萧思谦有心同父亲好好聊一聊，萧老国公却懒得与他多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寒暄了一阵后，他对萧姵道：《小九带你父亲去客房，今日府里那么多的客人，作何也该换身体面些的衣裳。》
萧姵一点也不想与萧思谦独处，却又不敢违逆祖父的意思。
《是。》她微微嘟了嘟嘴，对萧思谦抬手道：《父亲请吧。》
萧思谦又不笨，如何感觉不出女儿的态度有多敷衍。
但以他如今在萧家的地位，别说是训斥女儿，真是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他起身身告辞，随萧姵一起走出了萧老国公的院子。
今日的寿宴极为盛大，侯府的下人们基本都去了前院帮忙，一路上几乎没有遇见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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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二人来到了一座比较偏远的院子，萧姵在院门外停住脚步了脚步。
《父亲先进去休息一会儿，我让人去找忠叔来伺候您。》
见她一刻都不愿意多作停留，萧思谦有些受伤。
他用近乎祈求的语气道：《姵儿，咱们父女好几年不见面，你就不能与为父多说几句话？莫非……你还在恨我……》
萧姵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扬道：《父亲想太多了。您是知道的，我这人一向粗粗拉拉的不会伺候人。
您一路行来也累得很了，待会儿还得参加祖父的寿宴，抓紧时间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萧思谦依旧不甘心，又道：《壮壮他们数个还好么，为父怪想他们的。》
萧姵耐着性子道：《您又不是今晚之后就要离开，总是有机会相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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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客人太多，我还得去前院帮忙，就先失陪了。》
萧思谦不好继续挽留，只能目送着她远去。
※※※※
申时末，寿宴准时开席了。
平日里用来举行宴会的华英堂坐得满满当当，热闹非凡。
四老夫人兰氏和三夫人聂氏乃是孀居妇人，萧姮身份特殊不好在人前露面。
三人用屏风相隔，也算是亲自感受了寿宴的气氛。
太子魏珞第某个拜寿。
他的身份尊贵不便磕头，躬身行礼后宣读了天庆帝亲手所书的圣旨并送上御赐的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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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贺寿太子献礼，这是亘古少有的殊荣，彰显了萧老国公和定国公府的地位。
魏珞年纪虽小，行事却极有分寸。
寿宴的主角是寿星，他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后便隐身于屏风之后，完全没有抢戏的意思。
宾客们纷纷感叹。
皇室如此态度，定国公府的富贵必将长长久久。
一拨又一拨的客人给萧老国公祝寿，总算轮到了至亲晚辈。
紧接着就是孙辈，萧燦带着妻子和弟弟弟媳、妹妹妹夫们敬献寿礼。
萧思谦和萧思厚夫妇先给父亲磕头，萧思怡夫妇也上前给伯父拜寿。
世人皆知定国公府人丁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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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思谦一辈只有兄弟二人，尚且没有太多的感受。
萧燦一辈除了萧姮之外还有十六人，外加萧思怡的儿子尉迟蔺，足足站了四排。
不仅人数众多，还个个都是人物俊秀气度不凡，仿佛大魏青春一辈的精英都集中到这个地方了。
宾客们又是一阵感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萧家《九之》的名头大家都听说过，从前总以为是某些人的逢迎之语，如今亲眼所见才知所言非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终于轮到了曾孙辈。
在萧瑞的带领下，一大群男孩儿女孩儿纷纷跪下磕头，数量极为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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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们第三次感叹。
人丁兴旺是一个家族兴盛的重要标志之一。
定国公府的人口一代比一代多，孩子们的教养也极好，长盛不衰也就不奇怪了。
注视着大大小小的孩子们，萧老国公的心中涌起一阵暖流，眼眶瞬间变得湿润。
他站起身抬了抬手：《孩子们都起来吧，你们的心意老夫都收到了。》
大大小小的孩子们纷纷起身，规规矩矩立在一侧。
之因此愉悦，不是因为活到这般年纪依旧吃得下睡得香，而是因为有你们……》
萧老国公点点头，朗声道：《老夫已然三十年没有过生辰了，今日特别愉悦。
他的嗓音忽然变得有些喑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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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多年前，老夫初次随家父上战场时，萧家嫡枝只剩下了我们父子二人。
并非萧家人丁不旺，而是所有的叔伯兄弟们都为国捐躯，把青春的生命留在了战场上。
几十年来，老夫历经数百场战役，见过无数生死。
但老夫今日说句实话，每次上战场我心里都是惧怕的。
不是怕死，而是怕辜负萧家的列祖列宗，怕萧家嫡枝的血脉断在老夫手中。
几十年后的此日，国公府子孙满堂，孩子们个个都跟小老虎一样健壮活泼，老夫再也不怕了！》
宾客们都被他的话打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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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道定国公府位高权重富贵已极，却很少有人在意繁华背后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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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道打仗要死人，却没有人计算过有多少萧家子弟战死沙场，也没有人意识到，萧家嫡枝也曾经面临血脉断绝的危机。
当然，更没有人想过，名满天下的萧老国公，让北戎人闻风丧胆的魏军主帅，和他们这些普通人一样也会害怕。
如今他老人家子孙满堂，萧家嫡枝人才济济，的确是不需要再怕了。
萧老国公又道：《老夫如今只有某个愿望，那就是希望你们团结一心，莫要学人兄弟阋墙勾心斗角。
某个家族也好，某个国家也罢，只要自己内部足够团结，任何外力都绝不可能将其击垮。》
他这些话既是告诫子孙，也是对在座的所有人的警示。
大魏立国百多年，大大小小的危机经历过无数次。
最严重的一次便是永王谋逆，若非萧老国公和桓老郡公力挽狂澜，魏国必将遭受更大的苦难。
萧老国公的话刚说完，华英堂中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久久无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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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姵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桓郁的手。
《阿郁，祖父的心结总算解开了。》
桓郁道：《戎马一生操劳一世，祖父为大魏倾尽所有，值得世代景仰。》
听他说得严肃，萧姵偏过头注视着他。
《几十年后，你想不想得到同样的待遇？》
桓郁眸子中满满都是笑意。
万民景仰向来不是他的追求。
他想要的东西向来只有一样，那就是和小九相濡以沫白首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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