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行李，准备连夜转身离去楚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斯目送赵嘉等人离去，并且确定附近没人以后，就急忙对小厮说道。
小厮目露疑惑之色，道：《先生不是说明日离去么，公子嘉还说要为先生送行，为何要提前走？》
《且楚国各地大多宵禁，我们连夜赶路，若被巡夜官兵擒住，又当如何？》
李斯注视着蠢萌的小厮，忍不住扶了扶额头。
他终究还是没有解释什么，再三交代小厮去收拾东西以后，这才看着天际，微微叹息。
《赵嘉，生不逢时啊。》
李斯微叹，眼中有惋惜，有感叹，还隐约有种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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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虽立志做仓中鼠，也深知秦国之强大，却也并非真觉得非要去秦国不可。
奈何，关东六国任人唯亲、唯名，而非唯贤。
以李斯的出生于名望，想要在六国有所成就，务必要先经营名声，随后才能被重用。
只有秦国任人唯才，也是李斯这种人最容易发育的土壤。
可是如今，赵嘉的忽然拜访，又给了李斯更多选择。
奈何赵嘉器重李斯，并不代表赵王也会器重李斯，李斯清楚以秦国之强，给六国剩余的时间不会太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赵嘉除非是那种，有能力改天换地的绝世雄主，否则也不值得李斯辅佐。
从李斯现在对赵嘉的了解，此人懂兵事、任贤才、纳忠言，已然有明主之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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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如今大世，仅仅明主很难改变天下割据。
《所谓雄主，不仅要有野心与魄力，更需要有城府与手腕，以及为霸业不折手段之特质。》
《他，究竟是不是雄主？》
战国时期，尚且没有出现‘枭雄’这样东西词汇，李斯也不清楚后世有曹操这位枭雄，否则肯定会说：唯有不世枭雄，方能改天换地。
时间飞逝，夜幕降临。
皓月当空，星辉如瀑。
哪怕李斯与小厮两人趁夜赶路，仍旧能够就着月光，辨认清楚方向。
《先生，夜晚赶路真的不安全，不仅要尽量避开官兵，还要防备那些剪径之盗贼。》
《说不得，还会瞧见什么山精鬼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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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我们还是明日白日再赶路吧。》
小厮看着前面无比幽静的小路，感觉心中有些发毛，小声开口道。
《噤声，赶路！》
对于自己这位无比蠢萌的小厮，李斯已然无语到了极点，奈何近旁只有小厮这么某个人使唤，纵然对方再如何蠢萌，李斯也只能将就用着。
《踏踏踏！》
就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了杂乱的嗓音。
小厮举目望去，看到不少黑影照着自己这边而来，当即吓得脸色苍白。
《先，先生，那些人，不会，不会是盗匪吧。》
小厮声音有些颤抖，好在他还有些忠心，哪怕心中极其惧怕，仍旧挡在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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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却是微微眯起了目光，凝神看着前面那些越走越近人影。
他没有选择逃跑，因为知道，若真是那人，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逃走。
当对方逐渐靠近以后，李斯看清楚了为首之人容貌，不由在心中微微叹息。
前面为首者，正是赵国王长孙赵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斯对于赵嘉的到来，既感觉出人预料，却又感觉情理之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原来是公子嘉，吓死我了！》
小厮见来人不是盗贼，惶恐神情顿时消失无踪，面上也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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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李斯却没有小厮那般欣喜，反而走上前去，双目逼视赵嘉，沉声追问道。
《听闻先生连夜离去，嘉恐日后难见先生，心中思念，这才前来相送。》
赵嘉浅笑，双目宛若朗星。
《哎。》
李斯看着目前那双平静无波的目光，再注视着对方脸上浅浅的笑容，沉沉地叹息。
《先生为何叹息？》
赵嘉盯着李斯，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李斯没有回答，却是反问：《公子为何与我讲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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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仍旧在笑，答曰：《只因嘉仰慕先生久矣，欲以满腔热忱向先生表露，只为得到先生赏识耳。》
李斯摇头：《可惜，李斯辜负了公子的厚爱。》
两人并肩而行，小厮与赵嘉属下走在一起，紧随其后，却都没有说话。
此时，哪怕蠢萌如小厮，也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再联想起白日，李斯再三叮嘱自己收拾行李，准备连夜离去之事，心中忽然感觉有些发寒。
楚国位于南方，哪怕如今正值春季，夜晚温度也并不是很低。
饶是如此，风吹过，小厮身体仍然忍不住哆嗦起来，感受到了无边冷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夜晚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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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在小路上行走，却再也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轻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许久过后，李斯忽然止步。
他盯着赵嘉双目，开口道：《时候不早了，公子既然送到这个地方，请回吧。》
赵嘉那始终挂在面上的笑容，总算收敛了，微微叹息。
《公子为何叹息？》
赵嘉眼神复杂的注视着李斯，轻声开口道：《先生为何与我讲那么多？》
李斯答曰：《只为报公子屈尊相邀之恩耳。》
《仅仅如此么？》
李斯反问：《若不如此，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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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摇头叹息，有些不解的说道：《先生既无心入赵，根本没必要讲那么多，更没有必要告知在下，先生将要入秦之事。》
李斯笑了，笑容很灿烂。
《只因我很好奇。》
《好奇何？》
《好奇公子会如何做。》
赵嘉沉默，继而低语：《好奇心会害死猫呢。》
李斯仍旧在笑：《若失去了好奇心，猫还是猫么？》
赵嘉摇头，叹曰：《可惜，先生非猫，乃浅水蛟龙，遇风雨必飞上九霄。》
李斯收敛了笑容，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奇怪，说道：《我现在仍然很好奇，公子为何会亲自前来相送，为何还要与我说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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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仿佛在呓语：《只因先生乃是蛟龙啊，嘉想做那让蛟龙腾飞九霄之风雨。》
李斯却是摇头叹息，道：《公子说反了。》
赵嘉眼中露出惊喜之意，有些急切的追问道：《那么，先生可愿做那让蛟龙腾飞九霄之风雨？》
李斯没有回答，只是轻声呢喃：《公子，该回去了。》
惊喜凝固在面上，赵嘉抬头仰望皓月，声音有些干涩。
《先生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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