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祁三十七代十五年十月二十八日,黄道吉日,宜嫁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天祁皇宫供奉历代皇族祖先灵位的社稷殿外,天祁三十七代皇后楚昭颖率众臣主持公主洛棠珏的送嫁仪式。
《此去燕定路途遥远,而你代表着的是整个天祁皇族。》楚昭颖注视着端正跪在大殿偏道上的洛棠珏,训诫道,《你要时刻记住,你身上流着的是天祁皇族的血,生你养你的是这片天祁的土地……从这个地方走出去之后,你不仅仅只是天祁的公主,还是燕定国君的新后——棠珏,好自为之,一路珍重。》
《儿臣谨遵皇后娘娘教诲。》洛棠珏沉沉地拜伏下去,《儿臣不孝,不能再承欢于父母膝下,惟愿父皇皇后以及母妃长乐无极。》
此一去不知何日是归期,甚至不知有没有归期。
洛棠珏长跪行拜别礼,一旁早已然忍不住红了眼眶的宜妃扑上前去紧紧抱住她,母女二人无语凝睇许久,终是忍不住痛哭出声。
洛漓瑶穿了身应景的海棠红锦缎罗裙,连耳饰也换上了平常未用过的红玉石耳坠——只是红色虽喜庆,心底却是愈发悲凄。
一旦洛棠珏踏出天祁的国土,无论她在天祁多么尊贵无忧地长大,嫁出去便只能是燕定的皇后,她的生死荣辱虽与天祁有关,却万万不是天祁能够左右的——天祁与燕定相隔岂止万里,身为亲人的他们鞭长莫及,根本无法为她提供何有用的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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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路,只能靠她自己去走了。
吉时已到,洛棠珏被宜妃扶起,在几位陪嫁媵侍的簇拥下向着马车而去。
精心装扮的脸颊只因悲伤而梨花带雨,却也丝毫不影响她此时一身大红嫁衣的美艳倾城,顾盼生辉。
洛棠珏驻足回头,视线一一扫过兄弟姐妹们神色各异的面庞——依旧淡漠的洛郗政、有些不忍的洛嬴华,并不在乎的洛沅景与洛成鄄以及就那么直直对上她视线的洛漓瑶。
洛漓瑶心中很是不舍,却也为洛棠珏能嫁得自己的心上人而感到由衷的高兴,对她微微一笑,用口型无声道:《保重。》
洛棠珏莞尔一笑,如上林苑三月繁花盛开般灿烂,也用口型回她:《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说罢,她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泣不成声的宜妃,回身登上了马车——再也没有回头。
洛漓瑶怔怔地看着送嫁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地出了殿外,直至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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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有嗓音将她从思绪中拉扯出来,她晃了晃神,方才将目光转向与她说话的人。
《蒙少将军。》洛漓瑶微微点头,环顾四周才见众人皆已然得了令开始三两散去,《听闻少将军如今肩负着守卫王城的重任,很是繁忙,辛苦少将军了。》
《但是都是臣的分内之事罢了,不敢当殿下的辛苦二字。》蒙颜的脸红了红,颇有些局促不安,偷偷觑着她的神色道,《臣近来听说了师家的事情——若是殿下有什么用得着臣的地方,殿下可尽管使人来传话。》
《少将军的好意吾心领了。》洛漓瑶依旧保持着礼貌却疏离的微笑,《相信过不了多久,父皇便会对此事有公正的决断。》
言下之意,便是没何需要他帮忙的了。
《臣只是……》
《刚刚还瞧见蒙大小姐在四处找着自家兄长呢。》蒙颜还待要说何,却被一旁洛郗政突如其来的嗓音打断了,《少将军还是快回去吧,莫要让蒙大小姐忧心。》
洛漓瑶暗自松了一口气,默默朝洛郗政近旁靠了靠,客套道:《蒙少将军还是快去寻蒙小姐吧,吾还要回沧澜殿中处理些事情,先失陪了。》
说罢,她也未等蒙颜反应,微微对他福一福身,再对洛郗政点一点头,转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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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郗政嘴角微勾,看着蒙颜脸上尚未全然散去的红霞,轻声道:《平时的蒙少将军与在战场上的蒙少将军——真是判若两人呢。》
蒙颜不解其意,只默然对他一礼,便抽身去寻蒙苾了。
《奴婢以为殿下要和蒙少将军还要谈上好一会呢。》挽华早已然等在社稷殿外,见她走了出来,连忙上前将手中的披风为她披上,《立马便要入冬月,天气又转凉了,往年里这时候殿下总会不舒服——今年正值多事之秋,殿下可千万得详细着身子。》
《不用担心,吾恍然大悟的。》洛漓瑶笑着让她为自己系好披风,握了握她微凉的手,《回去吧。》
《殿下心情不太好,是只因蒙少将军?》好像是看出了她笑得有些勉强,挽华将她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扶着她向沧澜殿而去,《可否跟奴婢说一说,奴婢也好开解开解殿下。》
《与他无关。》洛漓瑶直接挽住她的手臂,《吾只是瞧见姐姐出嫁,颇有些感触罢了。》
《今日皇后娘娘亲自主持了棠珏公主的送嫁仪式,一切规格都是按照嫡公主的规制来的。》挽华连忙环视了一下四周,免得有人看见自家殿下被人诟病对下纵容不分尊卑,《并且棠珏公主早已对司空国君芳心暗许,日后定会与司空国君举案齐眉幸福美满,殿下理当为她愉悦才是。》
《只是姐姐她......可能再也不能回来了。》洛漓瑶没有在意自己此时挽着挽华的动作有些不顾身份,心里只感觉有些郁结,《远走他乡,若是受了委屈,她可能都找不到某个说知己话的人。》
《殿下放心,昨日您让奴婢做的事已然交代妥当了。》挽华轻声劝慰,《燕定那边的望月楼会即刻派人混入燕定皇宫,到时候每过不久便有棠珏公主的消息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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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华......吾总觉得,吾已然做了大量事情。》洛漓瑶停下步子,注视着路旁依旧肆意盛放的白玉霜,伸手拨弄了一下依旧柔嫩的花瓣,《只是依旧如同这花一般——费尽心思开得好看,却总行被人轻易就折下。》
《殿下......》
《许多事情本非吾所愿,只是——》洛漓瑶轻轻抚着白玉霜的花蕊,忽然将它整个折了下来,《只是,吾不得不这么做。》
挽华无言,看着她俯身将刚刚折下的花朵置于培土之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从小陪着殿下长大,自认对自家殿下的喜好与性格都了如指掌——可是她现在却觉得,自己似乎向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因为此时的洛漓瑶,眼神中尽是挽华看不懂的平淡与冷静,或者说是漠然。
还是那位肤光胜雪耀如春华的绝世美人,却褪去了平日温和的人间烟火气,清冷出尘的样子让挽华没来由得心中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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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回去吧。》洛漓瑶起身,对她笑了笑,又恢复到之前温和的模样,《今日为了姐姐的送嫁仪式,连午膳都没来得及吃,等会回去可要让挽月亲自下厨做几道好菜给我们。》
《是。》挽华定了定神,不再去看那朵被洛漓瑶折下又舍弃的白玉霜——反正它已然被全然掐断了生机,过不了多久便会枯萎。
《可惜了。》师越真拈起面前托盘上一个已然有些发黑的白色花朵,《要是早一点发现这样东西,就可以磨成粉多保存数个月了。》
《但是一朵开过了年头的雪莲罢了,又不是多值财物。》唐昊琦嗐了一声,随手抢了过来丢到一旁,《明日给你找个更好的。》
《你此日很闲?》师越真不接他的话,拾起另外一边的药材开始熟练地处理起来,《你还赖在这里做何?给你讲的那些书都找来看完了?》
《急什么嘛,又不是明日要截止——》唐昊琦神秘兮兮地凑近她,压低了嗓音道,《方才我去找苏洛苒,偷听到了一些消息。》
师越真:《……你为何要偷听?》
《你不是应该问我偷听到什么了吗?》唐昊琦心道女人心正如所料不可测,不然为何每次都不按常理出牌,《我可是听见他说,他今晚要去大牢。》
《他去大牢干何?》师越真震惊无比,激动地一下站起身来吼道,甚至忘了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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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琦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唔唔——!》师越真抓着他捂着自己唇的手,疯狂挣扎。
《好越真,我的姑奶奶,你先不要兴奋,听我把话说完啊。》唐昊琦叹了口气,《想必你也联想到了,他是要去探一探你的家人在大牢里过得如何——但是他现在都没有跟我们提起过这件事,说明他并不想让我们清楚。》
《唔!》师越真闻言,重重一巴掌拍在他手上,少年白净的手背霎时便红了一片。
《嘶——疼疼疼啊!》唐昊琦尽管嘴上喊着疼,却依旧不愿意放开她,只附在她耳边道,《我真的没有再跟你开玩笑,你答应我说话小声一点,我再放开你。》
师越真怒目圆视,却终究还是重重点头示意。
唐昊琦得了她的保证,便也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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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因为捂得紧的缘故,师越真俏脸微红,瞪着他的目光中除了一如既往的威胁,竟又掺了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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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你何意思?》师越真重新坐了下来,语气因心中情绪翻滚而起伏不定,《我的父母族人都在大牢之中,他去的话至少也应该告诉我一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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