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看表演,原来是看你跑龙套……》霍利对着关琛,欲言又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根本没联想到关琛一副来办大事的样子,目的竟然这么低调,并且……
《你倘若只是跑龙套的话,剧组根本不会放我这样东西外人进去。这样我何也看不到啊。》霍利几乎想收回七年里首次被人叫导演的感动了。
关琛沉默了好几秒,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那作何办?》霍利问。
关琛不理他,只是自顾自地仰望月亮:《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含含糊糊的嗓音)@¥。》
《必有一什么?》
关琛转头一拍霍利的肩膀:《不要紧!你等下跟我一起当群演,就可以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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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利迷茫了,怎么好端端的他也要跑龙套了。
《就当赚外快了。》关琛不由分说地揽住霍利的肩膀,走到邢云前面,说:《带他某个。他等下跟我一起。》
邢云看着霍利。霍利感觉自己的姿色正被审视,顿时有点慌,怀疑关琛说的那外快,恐怕不作何正经。
《行。》邢云收回目光,目光里有些嫌弃霍利的身板和外貌,《古装那边外国人拍不了,他只能拍现代的。》
关琛问:《古装电视不是有什么西域来的使者么?》
邢云说那样的角色轮不到普通群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关琛问为何。
邢云说:《我们这边的电视剧,演员除了拿到片酬,还能参与版权分账。只要出演过的部分每播出一次,那么里面念了台词的演员就会收到一部分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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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云举了个例子,比如某个群演,在某大热的电视剧里出镜并说了一个词,在接下来的十年里,这个群演就源源不断一共收到了近二十多万华夏币。
《因此有台词的角色,就算只有一句话某个字,都不是普通群演能随便拿到的。》
关琛啧舌,注视着周围随处可见正等待机会降临的编剧和演员们,他有点恍然大悟为什么这边世界的演员数量,远超上辈子国内演员的数量了。
一旁的霍利在这样东西话题里闭麦了,只是默默听着。
三个人走了一会儿,不久就到了拍摄基地的南门。
邢云的那个群演包工头朋友已然等在了那处。
邢云的一头银发在夜晚中招摇得很有优势,两人不久相认。邢云走上前去嘀嘀咕咕了一阵,回来后跟关琛说,《我跟朋友安排好了,等下你们跟着他,直接进组,再接下来听副导演或者导演的安排就行。》
关琛携着霍利走到了包工头边上,数个人一路进入基地。
基地很大,各个区域的建筑风格都不一样。有古代的,近代的,现代的。长平的拍摄基地以近现代建筑为主,宫殿庙宇古城这类历史类建筑则是南方的横镇比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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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的故事》在这个地方取了景,关琛时隔数个月,又一次走在上班的路上,竟然还挺愉悦。
包工头有着京城人特有的贫,一路上话里话外都在套关琛的消息,邢云不知是为了保护关琛还是为了保护朋友,拉着朋友走在前面,不让他跟关琛说话。
半路上,包工头又接了数个人过来,有男有女,样貌普通,但看起来很正规。
他们并没有马上进组,而是被带到了某个堆满了人的路边。
再往前一段就是拍摄区,当有剧组在拍摄的时候,无关人员禁止靠近。
关琛看到有人带着一帮外国人进入了某条拍摄街。他有些疑惑,不是说外国群演数量稀少,并且不受待见吗。邢云跟他解释,说那是一个收费项目,让远道而来的外国游客体验当群演跑龙套的感觉,留作纪念,将来或许行在网上看到自己。《其实根本看不到。》邢云说,甚至电视剧拍完能不能出现在网上都是个未知数。
某个戴着鸭舌帽看似剧组的人走了过来,跟包工头进行对接。
包工头把关琛和霍利还有此外数个人凑到了一起,划给了鸭舌帽男。鸭舌帽男瞧了瞧每个人的样貌,觉得没何大问题,再点点人数,还少数个。鸭舌帽男回身朝路边的人喊,《再来两个!》
一刹那,原本徘徊在周遭的人,一下子像幼儿园里最踊跃的小朋友,拼命地把手往前举,恨不得就竖在鸭舌帽男的双眼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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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舌帽男拨开目前的几只手,《你。你。还有你。》地点了几个人。被点到的人赶紧站到鸭舌帽男身后,没被点到的依然不肯离去,久久地举着手,似乎这样就会有奇迹发生。
可惜没有奇迹发生。鸭舌帽男带着关琛一众人,毫不停留地往拍摄区走去。
邢云不打算跟进去。他跟关琛说,他先跟朋友去聊天,有事或者结束了打他电话。
关琛挥挥手,表示清楚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其他数个人看得很新鲜,没想到龙套演员竟然也有经纪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关琛这些人被带进剧组后,造型师过来检查大家的服装。
拍摄的场景是在一家餐厅里,群演作为顾客,充当背景板,所以大家的衣服不能看起来相差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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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等下假装吃饭聊天就可以了。》鸭舌帽男叮嘱他们:《只是!不能真的吃!也不能真的聊天!》
关琛和霍利没有坐在一起。
金发碧眼的霍利,位置被安置在了靠墙的地方,某个人吃饭。
关琛则只因形象突出,被安排在了靠近镜头的中间,也就是主角座位的后面。拍出来能只露个侧脸。
注视着剧组人员面上熟悉的疲惫,听着导演熟悉的发号施令,关琛心里滋生出一种怀念的情绪,真希望能立马进组。关琛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片场,尤其是其他几个群演,大家似乎都很有经验,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调整状态进行预热。角落的霍利正盯着一张菜单猛看,似乎是真的饿了。
回想《喜剧之王》里的周星星,关琛不知道现实里会不会真有对导演长篇大论何为表演的群演。
不久拍摄就要开始了。
数个主角从楼上走了下来,坐在了正对几台摄影机的位置上。
现场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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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导演喊了《开始!》之后,场务打了板,数个演员立马笑语盈盈进了状态,原本互不相熟的几个人,一下子就像相处多年的朋友,开始聊一个朋友出轨的八卦。
关琛听得暗暗点头。看起来这么粗制滥造的制作,这数个演员竟然还真有演员的样子。
在关琛对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很热情的青年,唇一动一动,但不出声,似乎真的在跟关琛说什么一样。
关琛会唇语,分辨出了对方在说《你有一只眼睛两只目光一只鼻子……》
关琛想回几句,但导演突然喊了停,原来是收音的设备入了镜,要重来。
片场开始重新收拾。
霍利跑过来跟他讲,他刚才想到了一会儿要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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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已然真把跑龙套当成赚外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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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琛想了想,感觉自己也有问题。刚才他什么都没有演,这太不理当了。按照从邢老师那处学来的表演法,他首先得设想,他要演的这样东西人物是谁,有何目标,他跟对面同桌的人是什么关系……
导演很快让现场准备,开始第二次的拍摄。
关琛坐在位置上,他很早就疑惑了,电视里主角说话特别大声,有些内容还尤其耸人听闻,但周遭的路人竟然何反应都没有。
便当第二次开始拍摄后,关琛假意在品尝东西,直到听到身后主角们聊到的东西,关琛略有惊讶,扭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随后笑着用眼神向同桌的朋友示意,快来听八卦。
《停!》导演忽然大喊。
这次喊停的时间比上次还早。
片场的人一下子戒备起来,不知道谁那么倒霉犯了错。
《你,》导演站起来盯着关琛,《你在干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关琛有些惊讶,明明自己刚才演得还不错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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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愣了一下,蓄势待发的脏话也凝滞了,气势没了,再说反而没了情绪。
懒得再跟关琛说什么,导演招来鸭舌帽男,指了指关琛:《把他换到边上去。》
鸭舌帽男目送导演离开,而后跑过来,把关琛调到了霍利的对面,让其他群演坐到了主角后面的位置。
关琛有些心灰意冷。跟电影里不一样……竟然二话不说就换了人。关琛准备好的何哥德巴赫或者尼古拉斯表演体系都没来得及争辩。
《莫名其妙啊。》在众人各异的目光里,关琛嘀嘀咕咕地在霍利对面坐定。
他感觉自己演得挺有意思来着,观众看了一定喜欢。
霍利听着关琛的自言自语,没有吱声。
《你知道什么原因不?》关琛问霍利。
霍利为难的望向了别处,似乎不是很想说,而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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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琛一看霍利就清楚。
霍利明显不是靠盖楼赞助入的学,而是靠才华留华读书。这样的学校入学难,毕业更难。霍利尽管今天沦落至此,但能够顺利毕业,手上大概率都是有真本事的。
他记起华夏顶级的艺术学院招收学生,要么有财物,有么要才。对外国人的标准更为严苛。
关琛请教霍利:《霍导,我是真的不清楚我刚才的表演哪里有问题,你跟我讲讲?》
霍利被一声【霍导】叫得态度略有松动。
关琛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向来都霍导霍导地说。
总算,霍利肯说了。
在《我讲讲我个人的看法,不一定是对的,你听听就好……》如此上百个字的铺垫之后,霍利迟疑道:《我觉得你刚才抢戏了。》
霍利说,表演不能是某个人的事,那叫独角戏,而拍电影需要团队协作,有时候镜头拍的不是你,但你跳出来让观众注意到了,那一瞬间,观众的注意力被转移,出戏,情绪可能就打断了,前面导演酝酿的东西,全都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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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关琛明白了,《原来如此,霍导,厉害啊!多亏有你!》
霍利爽了,面色红润地说:《并且仔细说起来,你刚才的表演也有问题。》
《喔?》关琛下意识地想喊服务员来点酒和菜,但一注意到第三次拍摄已然开始了,回想起刚才霍利说的抢戏,关琛随即止住动作。
他压低了嗓音,摆出愿闻其详的样子,悄悄问霍利,哪里有问题。
霍利看关琛没有被指出不足的恼怒,而是真的想清楚不足之处,便也肯直接说了。
霍利举了例子,说,在远景里,某个人要表现紧张,那就是手足无措,挠头,踱步。但在近景里,就是目光游移,顾左右而言他,这些动作幅度小的。
《你刚才就坐在镜头的前面,要表现好奇和八卦,动作其实不易过大。鉴于你最后用眼神示意朋友一起来听,说明你的角色不是一个粗鲁的人。因此,前面的动作,扭半个头,用余光审视讲话的人,目光落在别处却把耳朵靠近,这些细微的动作和表情,会让你的人物更有戏。》
关琛想了想,觉得那样演的确更好,《太感谢了,霍导,等会儿出去我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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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利说,他说的这些其实也不算何,只是学校里教的。他这样东西学导演的,只是选修了表演,这么多年,说得也不一定对。
关琛问,学校里表演课都教些什么。
霍利说,从台词,到形体,都教。
关琛舔了舔嘴唇:《霍导,我给你介绍个兼职。》
霍利注视着关琛垂涎欲滴的样子,猛然警惕起来,《不正经的兼职我不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正经正经。》关琛安抚住霍利,说:《你把在学校里学的那些,教教我。我这几天应该会留在长平,跑群演。一边学,一边练,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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