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咖啡买一送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文/栗辛之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2023.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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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阴。
昨日下了一整夜的细雨，空气中氤氲着湿气，窗外林荫道上铺满了掉落的梧桐叶。微风抚过，轻扬起几片携着光斑落在过往路人的肩头。
芜市迎来了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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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知意临出门前瞥了眼移动电话，天气预报显示气温直线式下降。她纠结了会还是将身上的薄外套脱掉，换上了一件套头毛衣。
这次的换季好像没有过渡期，夏末的蝉鸣才消失不见，冷空气就紧跟着席卷而来。
《好巧，你也出门啊！》
舒知意才推开门，对面的门也与此同时打开，某个圆脸女生牵着狗绳边扬手边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一梯两户的设计，楼道里没有第三人。
《嗯......》舒知意明知道女生是在和自己打招呼，还是下意识地扫两眼周遭，而后低声回应，《是挺巧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话毕她就低垂下头，佯装整理衣袖，以避免和对门女生有眼神上的对视。
女生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得到她的回应明显很开心，声线都往上提了几分：《电梯来了，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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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狗一齐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后一时无言，空气静默，显得密闭的空间更加狭小。
女生轻咳一声率先打破窘迫，侧头弯了弯眉眼：《你好呀我叫时妍，上个星期才搬来的。》
正如所料，人际交往躲不开的自我介绍。
舒知意身侧蜷着的指尖微颤了一下，她抬眸，但也只对视了几秒后就急匆匆地移开，将目光停在时妍的眉间。
《幸会，我叫舒知意，以后有事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这段话她练习了大量遍，说起来没有半点磕绊。舒知意的面上没有何多余的神色，语速也稍快，显得她这人有些高冷。
但这些其实都是假象。
实则是在掩饰她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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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妍问：《你是芜市本地人吗？》
舒知意答：《是的。》
时妍：《啊好羡慕你，我是海市人，不过我考上了芜大，毕业也就顺理成章在这儿发展了。对了，你大学读的哪儿啊？》
舒知意：《我也是芜大。》
时妍张张嘴：《我靠这么巧，校友啊！你是哪一届的？》
舒知意：《16届。》
短短几分钟内，两人就这么有来有回地闲聊上了。
只是发问的那方听起来热情大方，回答的那方嗓音里带着点冷意，好像并不积极。
不知为何，时妍突然停止了继续提问，空气又陷入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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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知意以为对话已然结束，她不动声色地放松了些紧绷的身体，又往角落瑟缩了些。
《16届你是我学姐耶，我一点也没看出来。》
时妍兀地凑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知意你长得也太嫩了吧，脸好小好好看，和明星一样。》
两人间的距离忽然被拉得很近，舒知意愣怔住，方才还绷着的神色凝滞在脸上，脖颈也没由来地泛起一层淡淡血色。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没有，不、不好看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褪去刚才的故作镇定，再开口她的声音都变得温软起来。
此时的舒知意很像冬日里被人拎起耳朵的小松鼠，无措又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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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长相也是娇软那一挂的。
就如现在，明明只是穿着样式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却因为皮肤白皙衬得干净明媚。浅棕色的卷发别在耳后，杏眼微翘，眸子中映着淡淡柔光，长睫投下扇形阴影在灯光下徐徐颤动。
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让人很难挪开眼。
时妍看她有些害羞，自顾自地换了一个话题：《对了，你是不是有些惧怕狗啊。》
说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身侧的小狗。
舒知意顺着方向望去，目光所及是一只白色的小博美，看起来只有数个月大。
毛茸茸的，正乖乖地端坐，半歪着头注视着她。
太太太可爱了，舒知意在心里默念。
她摇摇头，有些懵：《为何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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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没事，我就这么随便一猜。》
时妍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看你刚才一进电梯就缩在角落里，我就以为——》
话说到一半。
恰逢此时电梯抵达一层，门打开的瞬间小狗兴奋地往外冲。这股力也扯拽着时妍使得她没办法再闲聊，只能匆匆丢下一句《下次见。》
舒知意注视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片刻后，她微微蹙起秀眉。
进电梯就缩在角落里不是只因惧怕狗，而是因为——
她患有轻微的社交恐惧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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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网络上人人都自称《社恐》，只要某个人表现出不太愿意或者不擅长社交，那么这样东西词就会被用来调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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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鲜少有人知道，真的有社恐这么一种病症存在，医学上又称为社交焦虑障碍。
病患和日常生活中说的社恐人群一样，会排斥与人打交道，会下意识地逃避自我介绍，会只因不熟悉的人靠近时感到惶恐。
但又有所不同，真正患有社交焦虑障碍的人会切切实实地只因焦虑，而产生几分生理上不适症状。
譬如恶心、出汗、发抖、呕吐等等。
他们会只因这些生理不适而尽可能回避社交活动，无法融入社会，甚至于将自我与社会全然隔离开。
幸运的是，舒知意的病情比较轻微，她会不自觉地对人际交往产生惶恐，但倒不至于出现甚是严重的躯体反应。一般人只会觉得她有些高冷或是内敛，并不会联联想到她有这样东西心理障碍。
但她仍旧痛苦。
对她来说社交活动并不算太难，难的是社交活动结束之后。她会一遍遍地反思自己的不足，不断地回想复盘有没有哪里出错。
这是一种极度的自我内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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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现在，刚刚和时妍的对话已然在她的脑海里一帧帧重现，然后去扣细节。
她的自我介绍会不会显得太正式，明明是邻居又不是同事。时妍问她问题她都是几个字地蹦会不会让人觉得很不礼貌？明明电梯空间那么大，作何会自己要瑟缩在角落里，时妍会不会感觉她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
这些问题让舒知意的太阳穴嗡嗡地跳，她抬手轻揉，随后轻微地呼出一口气，想把这些想法也随着风带出去。
身后方电梯又一次打开，耳边窸窸窣窣地声响让她蓦的回神。
也总算想起，她出门是要买咖啡的。
既然这样，顺带给时妍也带上一杯吧，放在她的入口处表达一下歉意。
联想到这，舒知意周身的燥意缓去了些，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角，推开单元门小步往外走。
—
要去的咖啡馆是某个多月前新开的店，名字叫Cotton Coff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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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离舒知意的小区很近，出了大门步行几百米就到了。
她走得很慢，边走边转着眼眸四处看。
四季中，舒知意最偏爱秋季。
大概是芜市到处种满了梧桐，以至于秋天来临整个城市铺满形状不一的金黄落叶，踩上去发出轻微地的《咯吱》声响。
是季节交替的具象化，是浪漫的同义化。
之前她是不习惯出门的，虽然工作原因她每天都需要喝咖啡，但只因社恐基本上都是外卖，并不会选择出门。
有段时间舒知意发现自己的焦虑明显加重，单单只是出门扔垃圾都会感到畏惧。
她的心理医生建议她每日给自己安排适当的社交活动，本就是自由职业长久待在家中，如果一点社交没有会变得越来越封闭，病症加重是必然的。
便，舒知意将每日的外卖咖啡换成了出门买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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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走走停停，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Cotton Coffee的总体设计是原木色的风格。
外立面粉刷的大片纯白色，门框和窗边又用原木装饰，上下两层包围着不同种类绿植。落日余晖穿过整面玻璃落地窗，折射在树叶的边缘，温馨又治愈。
舒知意停在店门口，有些迟疑。
店里今天的人比往常多，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
她不喜欢排队，夹在队伍中间会让她感到莫名地拘谨。
正当她转身准备转身离去时，一声呼唤让她不得不回头。
《知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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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女孩从咖啡店的上翻窗内探出头来，语气中带些不确定。
舒知意回头，对上周婕的脸。
周婕是Cotton Coffee的店员，大学还没毕业来这里勤工俭学，性格很自来熟。
店开的这段时间，舒知意日日都来买咖啡，风雨无阻，一来二去就和周婕认识了。
《我方才还奇怪你怎么还没来呢。》周婕眨眨眼睛，边说边走近把门推开，《快进来，今天外面冷得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话说到这儿，舒知意只得走进去。
这段时间她和周婕已然熟络了，说话也比较放松：《小婕，此日人怎么这么多啊？》
周婕挨在她身侧，带着笑意小声说：《都是来看老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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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舒知意没懂。
周婕也没再解释，对着隔壁的某个小桌努努嘴。
两个女生面对面坐着，看着年龄都很小，还穿着高中校服。
某个女生憋嘴抱怨：《微博上说这家老板超帅，我们放学特地跑过来，结果此日他不在。》
《对啊，明明发博的人说他每天都在，怎么这么不巧啊。》对面的女生垂着头盯着手机，停了一会迟疑道，《要不，我们明日再来一趟？》
《好烦，此日就想瞧见，微博上那张偷拍太帅了我看不到回去睡不着！抓拍都那么神颜，不敢想象真人长何样555。》
《是啊，我看店里这么多人都等着，要不我们也再等等？》
《我看行。》
舒知意听明白了，大概是有人偷拍了一张江栩淮的照片发在微博上，不小心火了，引得不少小女生来现场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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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青春萌动的时期，喜欢美好的人或事也是正常。
舒知意轻笑着走到点单队伍的末尾，周婕不好意思地说：《知意姐麻烦你排队啦，咖啡做起来快，一会就能排到你。》
《没事的。》舒知意对她挥挥手，《你快去忙吧，不用管我。》
周婕离开后，舒知意便低下头刷移动电话，她在人群之中习惯性地会移动电话不转身离去目光，这样会减少一些不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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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排队的女生聚在一块小声讨论，她没想偷听，但隔着的空隙就那么大，多多少少还是进了耳朵里。
《你说会不会是照片杀，兴许本人和照片两个人？》
《我懂，就和你那网恋对象一样，照片彭于晏，结果一见面是王宝强。》
《滚，这事你要提多久，再说了王宝强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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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不提了，我看不太可能，毕竟看着像偷拍。》
《谁知道呢，你上次偷拍我那张也美得不行啊。》
《大姐...你那是偷拍吗？你那是摆好的pose我连拍了一百多张才选出来的一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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