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谦,束手就擒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学训愣住,《你……你是学谦?!》
大门洞开,冲天的火把顿时把整个瑞和居照亮,学谦瞒无可瞒,唯有扯开面纱,摆在武器,朝薛淳樾开口道,《二少爷……我无意伤害大家,四爷,是我失手误伤……我只想取回大少爷的一点东西,拿回长兴,与他陪葬……》
《你要拿何?》
《当年与少夫人成亲时,少夫人亲笔写下的答婚书……这是少爷临死前唯一的心愿,学谦、学谦一定要帮他达成!》
《羽茗的答婚书?你冒着生命危险,就为了取这一张废纸?!》薛淳樾凛然苦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何必当初!》
学谦跪地叩头,《二少爷,大少爷人都死了,您就不要再与他置气了,那张婚书,是少爷最后的牵挂,既然已是一张废纸,您何不大发慈悲,成全了他的心愿?!》
薛淳樾沉默,在做最后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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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
一声凌厉的嗓音传来,众人回首。
苏羽茗!
《羽茗,你……》
《淳樾,我不同意,那纸婚书,不理当与他陪葬!》
《少夫人……》,学谦呆呆地看着苏羽茗,喃喃自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此生,生不是他的人,死亦不是他的鬼,那纸婚书,不再与他有关!》羽茗注视着这所曾给她带来无尽屈辱和痛苦的院子,浑身发颤,《学谦,你若是可怜我,便告诉我婚书在哪里,我要拿回来……》
《学谦不能完成少爷的遗愿,已是无能至极,倘若还保不住他的心爱之物,那更是罪该万死!夫人……请恕我不能多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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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讲便不讲!》叶赐准从众人背后阔步走来,顺手夺过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坚毅地往卧房走去,在入口处踟躇了一会后,果断地举起火把,往房中扔去!
《赐准!》薛淳樾拦之不及,但见房内的大火已熊熊燃起,不久便成了燎原之势。
《少爷,要救火吗……》,学诚靠近薛淳樾的耳边,轻声追问道。
《算了……总要有个了结……》
学谦跪地看着主卧的冲天火光,声泪俱下,匍匐在地……
心言实在难忍悲痛,上前跪在学谦近旁,轻微地安抚着他的肩膀……
这场大火,直烧到后半夜,众人一脸疲态,却已毫无睡意。
《学谦》,沉吟许久后,薛淳樾终是开了口,《倘若你想留下,薛府仍是你的家,倘若你想走,我会给你盘缠,这辈子,绝不为难。》
《学谦……感激二少爷不计前嫌,只是学谦此生既已是大少爷的人,则这辈子都不会易主……我会去长兴,给大少爷和三小姐守墓……现在,大少爷已经不在人世了,他所在意的那纸婚书,也成了灰烬,因此也没何好隐瞒的了。那纸婚书,是大少爷最后的惦念,如此重要的东西,他一直都放在卧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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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卧房?!众人都倒吸了口气,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薛汇槿转身离去海州已经多年,谁能料想到这件他如此在乎的东西竟然还安安静静地躺在这日渐荒芜的瑞和居?大家都以为他会随身携带呢!
苏羽茗一脸不可置信,徐徐站了起来,颤巍巍道,《不可能……那间屋子,我每日都在,里面每件摆设,每件什物,我都一清二楚,我作何没发现……》
学谦强忍悲伤,徐徐回道,《少夫人可还记起,成婚之初,少爷每日都安然坐在茶桌便,一边品茗,一旁静候您梳妆——》
《难道……》
《的确如此,那张茶桌是少爷亲自订制的,底下有一方暗格,他的《求婚书》,您的《答婚书》,就放在那里……从未离开……》
《够了!》苏羽茗微闭双眸,《你不要再说了!这些事,我不想再听……学谦,在你眼里,薛汇槿可能是一位恩主,他知你信你,对你毫无戒心,可是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噩梦……你刚才说的,那些在瑞和居的时光,我无一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哪个动作、哪句话一不小心就触怒了他……》
说到这里,苏羽茗的嗓音已是带了几分颤意,那些往事,实在不堪忍受……叶赐准心疼地握住她的纤手,示意她可以不去回想,也不必再说。
可倘若不讲完,学谦可能未必能放下恩怨的执念,以后终将是个未知的隐忧,既然她和薛汇槿最后的牵连都烧成灰烬了,那此事也该有个最后的终结。
《学谦,当年之事,你作何算,都是个得力的帮凶……你别说薛汇槿那些肮脏的手段,你不知道,即使你不知道,但从杜鹃替我熬药的频次上看,也不能说一无所知……呵……你大概不懂,沧桑劫后,你说的那些回忆非但激不起我的共鸣,反而让我想起往日的屈辱,让我难堪,倘若你还把我当半个主子,就请你不要再说了。往后此生,你我形同陌路,便是最好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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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谦张了张嘴,终是咽下了那些话,点头示意。
次日,学谦准备踏上西进的行程,叶沁渝安排心言在码头等他,有些事,总要有个了结,否则,谁也无法安生。
学谦接过心言为他准备的包袱,半天只挤出一句话,《对不起……》
心言苦笑,《不用跟我说见谅,你没何对不起我的。你也别怪杜鹃,她已经嫁给学诚,不想见你,也是情理之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不怪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学谦,少时的情谊,在这个地方就画个句号吧,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学谦抿了抿唇,微微点头示意,随后,决绝地面船,扬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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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言注视着航船远去,心底终是涌起一阵苦涩……
叶沁渝上前扶住她的双肩,抿唇道,《我们,回去吧。》
某个月后,薛府再办一场喜事,鼎泰和大管事易如海,迎娶薛府内院管事柳心言,又是一对天生的璧人,薛府的喜事,似乎越来越多,当年的晦气,理当早就被冲散了吧……
洞房花烛夜,易如海掀开心言的盖头,将她轻轻拥入怀里,《倘若你还没准备好,我行等……》
心言不言不语,半晌之后,她举起颤抖的一双手,含羞带怯地依偎到他怀里……
易如海又惊又喜,一把紧握她的纤手,轻微地吻住她的双唇……
是夜,朗月高照,叶沁渝在房中闲坐,借着烛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盒里的首饰,《淳樾,你感觉,是凤穿牡丹好,还是喜上枝头好?》
《唔……都好。》
《我在给心言选礼物,明日他们来敬茶就要送了,你能不能上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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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感觉,还是镂空缠枝梅花佩最好,见过此物,别的,都看不上眼了,不过,此物又不能送人,你要我怎么选?》
《哼,梅花佩是好,你是想拿去,给萧家下聘是不是?》
薛淳樾一口茶差点没把自己噎到,急匆匆地把茶盏往桌子上一放,惶恐追问道,《刘翊跟你说了什么?!》
《你们男人之间都达成默契了,他还能跟我说什么?》
《那是谁?!》
《怎么?惶恐了?还是说,除了萧靖依之外,你还瞒了我不少花花肠子?!》
《天地良心!我可什么都没干!那何萧靖依,在她与刘翊成婚之前,我连她长何样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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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反正你薛二爷的正妻之位空悬,即使你惦记着谁,将来想娶睡,都是天经地义的,我也没资格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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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的小娘子在想这些小九九啊……既然如此,那我再娶你一次,把你扶正,如何?》
《那岂不是第三次嫁你?我才不要!再说,大业律例,妾室不能扶正,你想锒铛入狱吗?》
《要说以前,我天天在皇帝跟前当差,御史、司谏天天在身边盯着,委实是不敢,毕竟我要有个万一,你不就成寡妇了吗?可如今就不一样了,我但是一介草民,难道还有人专门来拿我的把柄?吃饱了撑的吗?再说,天下之大,扶正妾室的男子多了去了,朝廷还一一管得过来?》
《少给我贫嘴!你那正妻的名号,我叶沁渝不在乎!我现在觉得,做妾也挺好的,至少哪天日子过不下去了,不需要那些又是和离又是婚书又是休书的繁文缛节,各自走人便是!》
薛汇槿和苏羽茗的和离,纠缠了多久,最后也没把自己的答婚书拿回来,前车之鉴,她可不想步她后尘。
薛淳樾顿时感觉后背脊涌起一阵《嗖嗖》的凉意,看来,确实要娶她第三次,把她彻底绑在近旁才行……
萧廷楚此行,特地为叶沁渝带来一封萧靖依的信函,信中她为当初的鲁莽行径道歉,当初,她不该瞒着众人,独自向叶沁渝挑衅,倘若刘翊能早些出现,或者,根本不会有那些幼稚的行为。
薛淳樾瞒着叶沁渝萧靖依的存在,而叶沁渝,也瞒着薛淳樾萧靖依的挑衅。
把对方当成比自己还重要的人,莫过于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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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易如海和心言给薛淳樾和叶沁渝敬茶,大堂之内,乌压压地站了满屋的人,都来瞧热闹呢!
叶沁渝看着满脸娇羞的心言,心中已经明了,看来昨晚,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了,已是故意俯下身来,在心言耳边追问道,《作何样?如海……值得你错过的这些时光吗?》
心言的双脸霎时绯红,羞得连头都不敢抬。
叶沁渝不住轻笑出声,顺势把那枚镂空缠枝梅花玉佩交给她。
心言一脸惊诧,但瞧见叶沁渝的笑意,便已明了,郑重收下……
养了某个多月,薛沛杒背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里萧廷楚衣不解带,一刻不离地在旁伺候,薛沛杒纵是再铁石心肠,也不免动容,但,有些话,还是要说。
《我……不想回去了……》
正收拾药箱的萧廷楚背转过去,双手不免一顿,《是只因,奇儿吗?》
《不仅仅是奇儿,我和你……我也不清楚该如何跟你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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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只因她……想不到即使她已不在人世,我也没能耐取代她的位置。没事,你在海州好好养伤,我叫父亲帮你告个病假,你想几时回,便几时回——》
《廷楚!我的意思,你理当恍然大悟。》
萧廷楚忽然浑身剧颤,情绪有些失控,倏然转身道,《薛沛杒,我萧廷楚有何见谅你的?!你当年犯下的过错,怎么会要惩罚在我身上?!你和仪安春风一度,是我萧廷楚安排的吗?!她遇劫罹难,是我萧廷楚派人去做的吗?!奇儿交给苏羽茗,难道又是我萧廷楚做的下定决心吗?!都不是……这些事,我,以及我们萧家,从未参与,甚至一无所知……我做错了什么,凭何要被你这样冷遇?!你别忘了,娶我,可是你自己亲自同意的,在你需要萧家的时候——》
《够了!》
《薛沛杒,在洛安相遇时,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即使后来因为政治需要,我们两家联姻,我对你的感情,也绝没有掺杂任何不纯的动机。你听着,我萧廷楚,绝不与你和离,倘若你想休我,你但可试试挑战兰陵萧氏的门庭……我明日就回长兴,至于你……我还是那句话,你想什么时候回,便什么时候回……倘若你此生不回,我孤寂此生,也未为不可!》
《廷楚——》
《我累了,你也早些安置吧。》
萧廷楚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房间,回身的那一刹,不争气的眼泪终是没忍住,夺眶而出。
薛沛杒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独自发愣,这样的萧廷楚,他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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