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风雪已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珂与云芷站在第三处猎户小屋前，这是刘震地图上标注的最后一个明确坐标。再往西，就是真正的无人区——冻土荒原的腹地。
《都准备好了？》王珂低声问。
云芷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符纸表面用朱砂绘制着复杂纹路，隐隐有灵力流转——这是云氏秘藏的《幻影分身符》，能制造某个持续十二个时辰、拥有施术者部分气息的幻影。
《注入灵力即可激活。》云芷将符纸递给王珂，《幻影会按照预设的路线向西行进，能模拟出两个人的力场和脚印。除非有元婴修士近距离探查，否则很难识破。》
王珂接过符纸，咬破指尖，滴上一滴鲜血。鲜血渗入符纸，朱砂纹路瞬间亮起红光。他将自己对接下来路线的记忆、以及部分气息注入符纸，然后向空中一抛。
《疾！》
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两道模糊的人影。人影轮廓逐渐清晰，赫然是王珂和云芷的模样。两个幻影对视一眼，翻身上马，沿着西行的小路缓缓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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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马蹄在雪地面留下清晰的印记。
《走吧。》王珂目送幻影消失在晨雾中，回身对云芷道，《我们只有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内，务必穿过荒原中心，到达北海沿岸的预定会合点。》
两人没有骑马——马匹在接下来的路线上只会成为累赘。他们将马匹拴在小屋后的马厩里，留足了草料，随后背起精简的行囊，转身向东折返。
不是向西，不是向北，而是向东。
这是王珂精心设计的误导——如果有人追踪幻影，会发现《王珂和云芷》继续西行；倘若有人在小屋附近守株待兔，会等到空手而归。而他们真正的方向，是最不可能被联想到的回头路。
但他们不会真的返回百草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向东走了约五里，王珂停住脚步脚步。前方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乱石坡，看上去毫无特别之处。
《是这里吗？》云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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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珂从怀中取出寒幽子的玉简，贴在自己眉心，再次感知那份残缺地图。瞬间后，他睁开眼，指向乱石坡中央一块不起眼的黑色巨石。
《地图上标注的第某个‘节点缝隙’，就在那块石头下方。》
两人走到巨石前。石头高约一丈，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看起来在这里已经矗立了数百年。王珂伸手触摸石面，触手冰凉，但指尖传来微弱的阵法波动。
《正如所料有禁制。》龙皇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是古老的‘迷踪阵’，能扰乱感知，让人下意识避开这片区域。布阵手法很精妙，至少有元婴水准。》
《能破吗？》王珂问。
《不用破。》龙皇道，《既然是‘缝隙’，就意味着法阵本身有缺陷。你们绕到石头北面，那里理当有一条被冰雪掩盖的裂缝。》
两人依言绕行。正如所料，在巨石北面的背阴处，积雪比周遭薄了许多，隐约可见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斜斜向下延伸。
王珂拔剑，在缝隙入口处试探。剑尖刺入积雪，传来空洞的回响——下面确实是空的。
《我先下。》他将绳索系在腰间，另一头递给云芷，《倘若安全，我会拉动三下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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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入缝隙。
缝隙内一片漆黑，但空气并不污浊，反而有股淡淡的清凉力场。王珂徐徐向下挪动，大约下降了十丈左右，脚下总算触到实地。
他点燃火折子，照亮四周。
这是某个天然形成的岩洞，约莫三丈见方，洞壁光滑，显然是水流长期冲刷的结果。洞内温度比外面高出不少，地面干燥，甚至长着几丛淡蓝色的苔藓——这是在极寒环境中罕见的生机。
王珂拉动三下绳索，不久，云芷也滑了下来。
《这个地方……》云芷环顾四周，眼中闪过讶异，《温度至少有零上五度，在冻土荒原深处，这简直是奇迹。》
《是地热。》王珂蹲下身，触摸地面，《下面理当有温泉或者岩浆通道。北冥真君选择这个地方作为阵法节点缝隙，不是偶然。温暖的环境能中和法阵的极致寒气，形成‘阴阳平衡’。》
他取出地图，对照洞内的环境：《按地图标注，穿过这样东西岩洞，会进入一条地下暗河。沿暗河向北走约三十里，就能绕过‘永冻层’，到达荒原中心边缘。》
《三十里地下暗河……》云芷皱眉，《且不说暗河有没有危险，单是在地下走三十里，一旦遇到塌方或者迷路，我们会被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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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需要向导。》王珂从行囊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这是从万蛇宗副舵主储物袋里搜刮的战利品。他将夜明珠举高，仔细观察洞壁上的痕迹。
不久，他发现了线索。
在洞壁靠近地面的位置，刻着几分极为模糊的符号。符号已经风化得几乎看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古篆中的《水》字变形，排列成箭头状，指向岩洞深处的某个方向。
《是路标。》王珂精神一振，《看来寒幽子之前走过这条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两人不再迟疑，沿着箭头方向前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岩洞深处果然有一条地下河，河水漆黑，但出人意料地没有结冰，反而散发着淡淡的雾气。河面宽约三丈，水流平缓，不知流向何方。
《水里有东西。》云芷忽然拉住王珂，指向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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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珂凝目望去，只见漆黑的河水中，隐约有淡蓝色的光点闪烁，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光点缓慢游动，散发出纯净的水行灵气。
《是‘水灵萤’。》龙皇道，《一种只生活在纯净水系中的灵虫，对水质要求极高。这里有水灵萤，说明这条暗河没有被污染，可以通行。》
王珂从岸边捡起一根枯枝，试探性地伸入水中。枯枝没有异样，水灵萤也只是四散避开，没有攻去迹象。
《看来安全。》他收回枯枝，《我们顺流而下。水灵萤聚集的方向，通常是灵力最浓郁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出口。》
两人找了两块浮木作为简易木筏，用绳索绑好，跳了上去。木筏顺水漂流，速度不快，但胜在省力。
暗河蜿蜒曲折，不时经过几分开阔的地下空间。有的空间顶部垂下晶莹的冰柱，有的则生长着发光的菌类，将洞穴映照得如梦似幻。
云芷从来都在记录路线，与此同时采集沿途发现的特殊药材——在这种极端环境中生长的灵草，往往有奇效。
漂流了约两个时辰，暗河前方忽然传来轰隆水声。
《是瀑布！》王珂脸色一变，急忙控制木筏靠向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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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然晚了。
水流陡然加速，木筏被卷入一道激流，朝着前方一片光亮冲去！那光亮不是出口，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瀑布的顶端！
《抓紧！》王珂厉喝，混沌种子全力运转，五行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保护膜。
下一刻，木筏冲出瀑布边缘，向下坠落！
失重感袭来，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水声。王珂死死抓住木筏，与此同时伸手拉住云芷。下坠持续了三息左右——按照这样东西时间估算，瀑布高度至少五十丈！
《噗通！》
木筏重重砸入下方的深潭，水花四溅。强大的冲击力让王珂气血翻腾，但好在五行宝体足够强韧，没有受伤。云芷有他保护，也只是呛了几口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两人浮出水面，游向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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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岸后，王珂第一时间检查周遭环境。
这是某个巨大的地下溶洞，顶部高近百丈，有数道裂缝透下天光——说明这个地方距离地面不远。瀑布从上方倾泻而下，在下方形成某个直径三十丈的深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潭底铺满了发光的蓝色晶石。
《那是……》王珂瞳孔一缩。
潭底散落的，赫然是拳头大小的寒魄晶石！虽然品质不如万年寒潭出产的核心寒魄，但数量惊人，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枚！
《这么多寒魄外泄，难怪荒原会出现异象。》云芷也震惊了，《这里恐怕是寒魄矿脉的某个泄露点。》
王珂正要说话，忽然，龙皇急促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
《小心！有东西醒了！》
几乎与此同时，深潭中央的水面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一道庞大的身影徐徐浮出水面。
那是一只通体晶莹的巨兽，形似鳄鱼，但体长超过五丈，全身覆盖着钻石般的冰晶鳞片。它睁开双眼，瞳孔是纯粹的冰蓝色，目光锁定岸边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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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魄兽……》王珂倒吸一口凉气，《成年的冰魄兽，实力相当于元婴初期！》
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嗓音在溶洞中回荡，震得顶部冰柱簌簌掉落。它徐徐爬上岸，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云芷拔出冰剑，面色凝重：《表哥，怎么办？》
逃？唯一的出口在瀑布上方，但冰魄兽显然不会给他们攀爬的机会。
战？元婴级别的凶兽，加上这个地方极寒的环境对它有利，胜算渺茫。
王珂大脑飞速运转。
忽然，他想起了寒幽子玉简中的一段信息：《冰魄兽乃寒魄灵力凝聚而生，虽有凶性，但本性纯净，可沟通……》
沟通？
怎么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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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冰魄兽越来越近，王珂一咬牙，做出了某个大胆的下定决心。
他收起武器，向前踏出一步，双手结印——不是攻去手印，而是《混沌铸体诀》中记载的《五行共鸣印》。
金、木、火三行之力在体内流转，与此同时，他尝试调动体内那缕微弱的水行之力——那是三行循环自行衍生的，尽管微弱，但却是最精纯的水行本源。
《嗡——》
王珂身上泛起淡淡的五色光华，尤其是代表水行的蓝色光芒，尽管微弱，却异常纯净。
冰魄兽的脚步停住脚步了。
它歪着头，冰蓝色的瞳孔中露出困惑的神色。目前这样东西人类，明明很弱小，身上却有一种让它感到亲切的气息——那是同源的水行之力，并且是最本源的混沌水行。
《吼……》冰魄兽发出低鸣，不再是威胁，更像是在询问。
王珂见状，继续催动五行循环。他尝试将一丝神识附在水行之力上，传递给冰魄兽某个简单的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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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朋友……不是敌人……》
这是极其冒险的举动。倘若冰魄兽不接受，这缕神识会被瞬间撕碎，王珂将遭受重创。
但幸运的是，冰魄兽接受了。
它缓缓低下头，巨大的鼻子凑到王珂面前，嗅了嗅。冰冷的鼻息喷在王珂面上，带着寒魄特有的清新气息。瞬间后，它发出一声温和的低鸣，退后两步，趴了下来。
眼神中的敌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和……亲近？
云芷看得目瞪口呆。
王珂也松了口气，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试探性地抬起手，轻轻触摸冰魄兽额头的鳞片。
鳞片冰凉，但触感温润，没有攻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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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王珂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他不但化解了危机，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条与冰魄兽沟通的渠道！
王珂平复心绪，开始尝试与冰魄兽进行更深层的交流。
龙皇的嗓音带着感慨：《小子，你运气不错。冰魄兽这种天地灵兽，只认本源。你体内的混沌水行尽管微弱，却是最高层次的水行之力，它自然亲近。换做其他修士，就算是化神来了，它也照打不误。》
通过简单的意念传递和手势比划，他大致弄明白了情况：这只冰魄兽已然在这个地方守护了三百年，它的职责是看守潭底的寒魄矿脉，防止过度开采。但最近数个月，矿脉的封印开始松动，大量寒魄外泄，让它很焦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封印松动……是只因北海的冰棺被打开了吗？》王珂问。
冰魄兽歪头想了想，传递来一段模糊的画面：一道冰蓝色的光柱从北海方向冲天而起，接着，整个冻土荒原的地脉都开始震动，封印因此受损。
果然是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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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珂心中有了计较。他从怀中取出寒幽子的玉简，将其中关于《修复寒魄矿脉封印》的部分法阵知识提取出来，通过意念传递给冰魄兽。
冰魄兽目光一亮，发出一声欢快的低鸣。它用鼻子推了推王珂，又用爪子指了指潭底的一个方向。
《你是说……那里有能修复封印的材料？》王珂猜测。
冰魄兽点头。
王珂与云芷对视一眼。
《看来，我们得下一趟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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