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霄宗退走后的第三日，青溪镇外的老竹林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崇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昨夜子时，他照例去后门接收指令，却发现联络点空无一人，只留下一枚简单的传讯玉符，上书四字：《静默，待命。》
这很不正常。
按照万蛇宗的规矩，即使要暂时切断联系，也会给出明确期限和下一次联络方式。这种突兀的静默，往往意味着……出事了。
《难道分舵真的被剿灭了？》周崇额角渗出冷汗。
他想起三日前百草谷那一夜，王珂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青春人明明修为尽废，却总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悸。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周崇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玉佩——这不是万蛇宗的信物，而是另一条线的联络工具。他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玉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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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泛起微光，瞬间后，某个模糊的虚影投射在空中。虚影笼罩在斗篷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目光亮着诡异的灰白色。
《何事？》嗓音嘶哑，仿佛砂纸摩擦。
《大人，万蛇宗青溪分舵失联，属下怀疑已然暴露。》周崇跪倒在地，声音发颤，《百草谷与煌国结盟，王珂此人深不可测，属下担心……》
《王珂？》虚影的嗓音有了一丝波动，《详细说。》
周崇连忙将那夜所见所闻和盘托出，包括王珂如何轻描淡写接下飞剑，如何与天霄宗对峙，以及后来王瑾带兵解围。
虚影沉默好半天。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有意思。》最终，他徐徐道，《看来我们都小看了这位废帝。能在短短数月内重掌朝政，肃清内敌，结交百草谷，正如所料不简单。》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否要除掉王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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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掉？》虚影冷笑，《他现在是刑天宫点名要的‘钥匙’之一，杀了他，谁来承担刑天尊者的怒火？更何况……天霄宗已经在打他的主意了。》
周崇心头一震：《天霄宗？他们不是一直想拉拢王珂吗？》
《那是以前。》虚影道，《现在王珂表现出的潜力远超预期，并且明显不愿合作。对于不听话的棋子，天霄宗一向的做法是……毁掉。》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过，这倒给了我们机会。你继续潜伏，暂时不要与任何一方联络。等到天霄宗和王珂斗得两败俱伤时，自然有人会来收拾残局。》
《那属下现在……》
《何也不要做。》虚影嗓音转冷，《尤其是不要再去招惹王珂。此人能在万蛇宗和天霄宗的夹缝中走到今天，心机手段绝非你能想象。你若自作聪明，只会死得更快。》
周崇冷汗涔涔，连连称是。
虚影消散，玉佩光芒黯淡。
竹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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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崇瘫坐在地，注视着手中血色玉佩，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位大人第一次找上自己时说的话：《你想要的权势、财富、长生，我都能给你。但你要记住，一旦入局，便再无退路。》
如今看来，这局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而他自己，但是是棋盘上一枚微不足道的小卒。
同一时间，百草谷静室。
王珂、王瑾、王璎、孙思邈四人围坐。桌子上摊开一张巨大的地图，标注着煌国及周边各国的山川地势。
《周文远昨夜去了城西的‘听雨轩’，与某个神秘人密谈半个时辰。》王瑾手指点在地图上京城位置，《我的人进不去，但感应到听雨轩内有元婴级别的结界波动。》
《元婴？》王璎皱眉，《京城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元婴修士？》
《不是京城本土的。》王珂摇头，《理当是天霄宗或者其盟友派来的人。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通过周文远控制朝堂，从内部瓦解煌国。》
孙思邈抚须道：《如此说来，小友北上寻找北海寒魄的计划，恐怕要暂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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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因如此，才更要尽快去。》王珂眼中闪过锐光，《天霄宗现在把注意力集中在朝堂和百草谷，正是我们行动的好时机。若等他们彻底控制朝局，我们就真的被动了。》
王瑾沉吟：《那我留在京城，与周文远周旋，吸引他们注意。》
《不仅如此。》王珂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你还要大张旗鼓地调查周文远，制造出‘朝廷全力追查内奸’的假象。同时，以摄政王的名义，调动边境驻军，做出要应对蛮族和炎沙国异动的姿态。》
《虚张声势？》王璎明白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对。》王珂点头，《让他们以为，我们的精力被内政和外患全然牵扯，无暇他顾。而我，则趁机北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孙思邈问：《小友打算带谁去？》
《云芷表姐，还有龙皇前辈。》王珂道，《人越少越好，行动才够隐蔽。三姐你回京城协助王瑾，药王前辈坐镇百草谷，稳住南方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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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出发？》
《三日后。》王珂望向窗外，《在这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
《何事？》
王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王瑾：《周文远最近是不是在暗中收购‘龙血草’和‘地心炎晶’？》
王瑾一愣：《你作何清楚？暗卫昨日才报上来，说周府管家连续三天去了三家不同的药铺，收购这两样药材。只因量不大，没引起注意。》
《龙血草、地心炎晶，加上之前陈继府上搜出的‘阴煞土’……》王珂眼中闪过明悟，《他们要炼制‘蚀脉丹’。》
《蚀脉丹？》孙思邈脸色一变，《那种专门侵蚀修士经脉、毁人道基的阴毒药丸？》
《不错。》王珂冷笑，《看来天霄宗是等不及了。他们想通过周文远，将蚀脉丹混入朝廷赏赐给将领的药丸中，逐步废掉煌国的军中高手。》
王璎倒吸一口凉气：《好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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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们不能等了。》王珂起身，走到静室角落的药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堆药材，《我要在他们动手之前，先给他们准备一份‘回礼’。》
《你要炼丹？》孙思邈好奇。
《炼一味特殊的引子。》王珂将药材摊开在桌上，《既然他们想要蚀脉丹，那我就送他们一份‘改良版’。》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静室中药香弥漫。
王珂没有动用丹炉，而是以混沌之力为火，一双手为炉，将药材凌空炼化。这是《混沌铸体诀》记载的一种特殊炼丹法，名为《掌中乾坤》，对控火和神识要求极高，但炼出的药丸品质也远超寻常。
孙思邈看得目瞪口呆。他炼丹百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控火手法，更让他震惊的是，王珂在炼丹过程中，竟将一缕极淡的魔龙力场融入丹中！
金、木、火三行之力在他掌心流转，药材精华被精准提炼、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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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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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龙力场对天霄宗的心法有特殊的吸引力。》王珂解释道，《这枚药丸炼成后，会散发出只有潜修天霄宗核心心法才能感知到的‘诱饵’气息。谁吃了它，谁身上的魔龙印记就会显现。》
《你要用这药丸……钓鱼？》王瑾明白了。
《对。》王珂点头，《周文远不是要收购药材吗？那就让他‘意外’得到这枚丹药。以他的性子，肯定会献给背后的主子。届时，谁服下这枚丹药，谁就是天霄宗在煌国的真正主事者。》
药丸成形，是一枚通体暗红、表面有黑色纹路的丹丸，散发着诡异的力场。
王珂将其装入玉瓶，递给王瑾：《想办法让周文远‘偶然’得到它。记住，要做得自然，不能引起怀疑。》
《恍然大悟。》王瑾郑重接过。
王璎忽然联想到何：《七弟，你刚才说，这药丸只有潜修天霄宗核心功法的人才能感知到特殊力场。那万一……周文远背后不是天霄宗呢？》
《那这丹药就是一枚上品的‘烈阳丹’，能助金丹修士晋升瓶颈。》王珂微笑，《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亏。》
众人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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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枚丹药，进可钓出大鱼，退可提升己方实力，无论如何处置，都在王珂算计之中。
孙思邈长叹一声：《小友之智，老夫佩服。难怪能在群狼环伺中走到今日。》
王珂摇头：《前辈过誉了。但是是形势所迫，不得不步步为营罢了。》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天际。
三天后，他将踏上前往北海的旅途。在那之前，京城这盘棋，务必布好。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云芷的声音：《陛下，有密信。》
王珂开门，云芷递上一枚刻着金财物标记的玉简——是万宝楼钱老板的传讯。
神识探入，钱万贯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
《陛下，您要的‘北海寒魄’有消息了。三日前，北海‘冰魄宗’突然宣布封山，理由是宗门圣物‘玄冰鉴’失窃。但有内部消息称，真正的原因是冰魄宗禁地内的‘万年寒潭’发生异变，寒魄大量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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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通过特殊渠道得知，冰魄宗已暗中悬赏，寻找能解决寒潭异变的高人。赏金中，就包括三枚‘北海寒魄’。这是混入冰魄宗、获取寒魄的绝佳机会。》
《另，据北海分号传回的消息，寒潭异变好像与‘北冥真君’的传承有关。此人生前乃化神巅峰的散修，以冰系心法闻名，坐化于三千年前，洞府一直未被发现。若陛下有意，可一并图之。》
《消息费一万灵石，已从陛下账上扣除。祝陛下马到成功。》
玉简信息到此为止。
王珂收起玉简，眼中闪过思索。
北冥真君？
他记得龙皇曾提过此人。三千年前，此人以散修之身修至化神巅峰，曾与龙皇昊有过一面之缘。据说他坐化前，将毕生传承封于北海某处，等待有缘人。
若能得到他的传承，对潜修《混沌铸体诀》和寻找水行精华，将有巨大助益。
《看来这北海之行，比预想的更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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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王珂嘴角微扬。
棋局之上，又添新子。
现在，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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