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丹房坐落在皇宫东北角，是一座三层重檐的琉璃大殿。殿前广场以青玉铺地，四角立着四尊青铜丹鼎，鼎中常年焚烧着名贵香料，青烟袅袅，将整片区域笼罩在淡淡的药香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辰时未到，广场上已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参加小比的皇室子弟，还有前来观礼的宗亲、朝臣、以及几位供奉丹师。这是皇室内部的小比，不对外开放，但能在现场观看的，也都是煌国上层人物。
王珂站在角落，一身朴素的青色袍服，在锦衣华服的皇子公主中毫不起眼。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数个关键人物的位置记在心里。
三公主王璎在东侧，一身水蓝宫装，正与几位世家贵女轻声交谈。她举止优雅，笑容温婉，但偶尔转动的眼眸却透着精明的算计。王珂注意到，她近旁一个宫女的目光，正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
大皇子王璟站在最前方，身着赤金蟒袍，负手而立，近旁围着几位宗室子弟和青春朝臣，谈笑风生。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偶尔瞥向其他皇子时，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九皇子王珏来得最晚，一身明黄劲装，龙行虎步，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让道。他看也不看其他人，径直走到最前排，仿佛这场小比是为他一人准备的。
至于十三皇子王瑾……王珂找了瞬间，才在人群边缘发现他。这个传闻中得了上古传承的弟弟，今天穿得异常朴素，低着头站在阴影里，几乎要被人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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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得真像。》王珂心中冷笑。
《铛——》
钟声响起。
御丹房总管林丹师从殿内迈出。他是个五十余岁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神色严肃，身着三品丹师特有的紫金道袍。
《今日炼丹小比，共十五位殿下参加。》林丹师声音洪亮，《比试分两轮：第一轮，炼制指定药丸‘清心丹’，限时某个时辰。取前十名进入第二轮。》
清心丹，一阶药丸，能宁神静气，辅助潜修。此丹难度中等，最能考验基本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材料已在各自丹台上备齐。》林丹师挥手，《请诸位殿下入场。》
十五张丹台呈扇形排列，每张台上都有一尊制式铜炉、一份药材、以及基础的控火工具。王珂被分在第七号台，位置不偏不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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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台前，检查药材。
三株清心草，两朵宁神花，辅药若干……等等。
王珂眼神一凝。
清心草的颜色不对。正常的清心草叶脉应是淡青色，而眼前这三株，叶脉中隐隐透着一丝灰黑——这是被《阴煞气》污染过的迹象。
阴煞气，采自坟场、古战场等阴秽之地，能污染药材药性。用它炼出的清心丹，不仅无效，反而会扰乱心神，严重者甚至走火入魔。
《有人动了手脚。》
王珂心中冷笑，却不动声色。他抬眼扫视，发现三公主正看向这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她？还是大皇子？
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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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揭发？无凭无据，反会被诬陷诬告。弃权？正中下怀。
只能想办法补救。
王珂大脑飞速运转。母亲的手札中，曾记载过处理污染药材的方法：以阳属性灵力反复冲刷，可祛除阴煞，但会损耗三成药性。而清心丹的主药清心草本就药性温和，再损耗三成，几乎不可能成丹。
除非……用龙气温养，弥补损耗。
但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催动龙气而不被发现？
王珂目光落在控火工具上的一枚《火晶石》上。火晶石是常见的一次性火源，蕴含纯阳火气。或许……
他心中有了计较。
《开始！》
林丹师一声令下，十五座丹台与此同时亮起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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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珂没有急着动手。他先运起蛰龙敛息术，将力场收敛到极致，与此同时暗中调动体内那丝龙气，将其附着在指尖。
随后，他拾起清心草，看似在检查，实则已用龙气包裹草叶，开始祛除阴煞。
龙气至阳至纯，正是阴煞的克星。灰黑色的气息在龙气冲刷下迅速消散，但清心草的药性也在流失。王珂全神贯注，控制着龙气的强度，既要祛煞，又要尽量减少损耗。
一炷香后，三株清心草处理完毕。药性保留了七成，勉强够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松了口气，开始处理其他药材。宁神花和辅药没有问题，不久处理妥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接下来是控火。
王珂将火晶石放入炉底，灵力引燃。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温度迅速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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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用地火，而是用自身灵力控火——这是母亲手札中记载的古法，对灵力消耗大，但控制更精准。配合蛰龙敛息术，火焰如臂使指，稳定得可怕。
药材依次入炉。
药液翻滚，丹香渐起。
王珂十指翻飞，打出道道灵力，调控着火候与药性的融合。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沉稳老练，完全不像某个刚接触丹道数月的新手。
渐渐地，有人注意到了他。
《七弟这手法……有点意思。》大皇子眯起目光。
《装模作样罢了。》九皇子不屑，《清心丹这种基础丹药，炼得再好又能如何？》
三公主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能看出王珂的手法不凡，可那三株被她暗中做了手脚的清心草，为何没有出问题？
难道他发现了？还是……他有何特殊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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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林丹师的目光也落在了王珂身上。
他看着王珂处理药材的手法，控火的精准度，还有那些看似随意却暗合古法的指诀，眼中泛起波澜。
《云妃娘娘的丹术……》他低声自语，《真的传下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某个时辰将至，陆续有人成丹。
大皇子率先开炉，炉底躺着六枚清心丹，五枚下品，一枚中品。他面露得色，环顾四周。
九皇子紧随其后，炼出七枚，四枚中品，三枚下品。他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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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炼出六枚，全是中品，丹成均匀，引来一片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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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王珂时，只剩半柱香时间。
他面色平静，一双手结印，打出最后一道灵力。
《凝！》
炉身轻震，丹香四溢。
开炉时，炉底躺着五枚清心丹，青翠欲滴，表面丹纹细腻。最奇特的是，药丸周围竟有淡淡的雾气缭绕，那是药性高度凝练的迹象。
《五枚……全是中品？》有人惊呼。
《并且品质极佳，接近上品了！》
王珂将药丸收入玉瓶，神色如常。只有他自己清楚，若非药材被动手脚，这炉丹本该有七枚，且至少三枚能达到上品。
林丹师亲自过来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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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拾起一枚药丸，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指甲刮下少许丹粉品尝，眼中诧异之色更浓。
《药性饱满，丹香纯净，杂质极少。》他深深看了王珂一眼，《七殿下，这丹……炼得不错。》
《谢林总管夸奖。》
第一轮结果不久公布。
王珂位列第四，前三分别是大皇子、三公主、九皇子。这个排名不高不低，既展现了实力，又不会太惹眼。
十五人中淘汰五人，剩余十人进入第二轮。
《第二轮，自选丹方。》林丹师宣布，《材料自备，限时两个时辰。最终以药丸品质、难度综合评定。》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大皇子取出一份《赤阳丹》的材料，此丹能短暂提升火系法术威力，炼制难度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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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选丹方，意味着可以炼制自己最擅长的药丸，但也更考验底蕴——材料需要自己准备，丹方需要自己掌握。
三公主选择《冰心丹》，适合水灵根修士稳固心境，难度中等，但成丹品质要求极高。
九皇子最是张扬，直接拿出一份《土元丹》的材料——这是半混沌境土系修士突破瓶颈的珍稀药丸，炼制难度堪称一阶之最。
轮到王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他会选何？
王珂从怀中取出某个布包，里面是早已准备好的药材：聚气草、凝露花、温阳藤……还有一株珍贵的《金髓草》。
《他要炼聚气丹？》有人疑惑。
《不对，聚气丹不需要金髓草。这是……伪筑基丹？》
《不可能！伪筑基丹的丹方早已失传，他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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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议论声四起。
连林丹师都露出讶色：《七殿下，你要炼伪筑基丹？》
《晚辈想试试。》王珂平静道。
《你可清楚，此丹虽是一阶，但炼制难度不亚于二阶药丸。稍有差池，便是废丹。》
《晚辈明白。》
林丹师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点头：《既如此，开始吧。》
王珂深吸一口气，点燃炉火。
这一次，他用的是黑铁炉。云纹炉太过显眼，不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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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制伪筑基丹，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控制力。王珂全神贯注，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母亲手札的记载，但又根据现场条件做了微调。
药材处理、投药顺序、火候控制、凝丹时机……所有细节都一丝不苟。
时间流逝。
其他丹台上陆续传来成丹或失败的嗓音。大皇子的赤阳丹炼成了，六枚中品；三公主的冰心丹品质极佳，五枚中品，一枚上品；九皇子的土元丹……炸炉了。
黑烟滚滚中，九皇子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王珂不为所动，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丹炉中。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龙气温养。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动用龙气。但伪筑基丹若无龙气温养，药效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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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何办？
王珂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昨日在龙血秘典中看到的某个技巧：以特殊指诀模拟龙气波动，虽无真正龙气之效，但能稳定药丸结构，提升一成品质。
可以一试。
他一双手掐诀，指影翻飞，灵力以特定的频率震动，传入丹炉。
炉中药液开始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那是何手法？》大皇子皱眉。
《从未见过……》三公主眼中闪过疑惑。
高台上，向来都闭目养神的国师玄机子，忽然睁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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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王珂，目光如电，仿佛能穿透丹炉，看清里面的一切。
《云氏古法……龙吟指诀。》他低声自语，《这小子，竟真得到了传承。》
最后一刻钟。
王珂额头渗出细汗，灵力已消耗大半。但他咬牙坚持，指诀不停，灵力如潮水般涌入丹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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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
《嗡！》
丹炉震动，金光大盛。
开炉瞬间，三枚金黄色的丹药冲天而起，被王珂以灵力摄回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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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丸入手温热，表面丹纹如龙鳞，药香浓郁得化不开。
《成了！三枚伪筑基丹！》
《并且……全是上品！》
全场哗然。
伪筑基丹本就罕见，能炼出上品，更是不可思议。这意味着，王珂的丹术造诣，已不亚于一些资深的一阶丹师。
林丹师快步走来，接过药丸仔细查验，一双手微微发颤。
《丹纹如鳞，药香凝实，确是上品伪筑基丹。》他看向王珂，眼神复杂，《七殿下，你……师承何处？》
《家母生前曾留有些许丹书，晚辈自学而成。》王珂依旧这个说辞。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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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学？》林丹师摇头，《这般造诣，绝非自学可达。但是……既然殿下不愿说，老夫也不多问。》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云妃娘娘若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王珂心中一动，躬身道：《谢林总管。》
第二轮评定不久结束。
王珂凭借伪筑基丹，力压大皇子的赤阳丹和三公主的冰心丹，夺得第一。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大皇子脸色阴沉，三公主笑容勉强，其他皇子公主更是神色各异。某个被冷落多年的中品灵根皇子，竟在丹道上展露出如此天赋？
《小比结束。》林丹师宣布，《七皇子王珂、大皇子王璟、三公主王璎，位列前三。赏赐稍后送至各宫。》
众人陆续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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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珂正要离开，某个宫女走到他面前，屈膝行礼：《七殿下，三公主请您移步一叙。》
来了。
王珂神色不变：《带路。》
三公主在御丹房偏殿等候。
殿内焚着檀香，桌子上摆着茶点。王璎坐在主位，见王珂进来，含笑示意：《七弟请坐。今日丹试，真是让姐姐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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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过奖，侥幸而已。》
《侥幸？》王璎摇头，《伪筑基丹都能炼出上品，这可不是侥幸。七弟，你瞒得姐姐好苦。》
王珂垂眸：《弟弟资质平庸，只能在丹道上多下功夫，让三姐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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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笑？》王璎轻笑，《姐姐怎会笑你？倒是想与七弟做个交易。》
《请讲。》
《你帮我炼丹，我提供资源和庇护。》王璎直视他，《你在宫中处境艰难，大皇兄那边对你母亲旧事追查不休，若无依靠，恐怕……》
她话未说完，但威胁之意已明。
王珂沉默片刻，抬头道：《三姐想炼什么丹？》
《暂时不需要。》王璎笑容更深，《只是提前打个招呼。七弟若想通了，随时行来找我。》
她起身，走到王珂身边，低声说：《此外，姐姐提醒你一句——昨夜冷宫那边，有人看见某个黑影出入。七弟……可要小心些。》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王珂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谢三姐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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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偏殿，王珂心中沉重。
三公主不仅清楚冷宫的事，还以此要挟。她究竟知道多少？
更麻烦的是，大皇子那边也在追查母亲旧事。他现在就像走在钢丝上，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务必尽快提升实力，建立自己的势力。
回到漱玉轩，李德全已等候多时。
《殿下，小比的赏赐送来了。》他指着桌子上的三个锦盒。
王珂打开。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第某个锦盒里是五百灵石，第二个是一瓶《养魂丹》，第三个……是一块巴掌大的金色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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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牌正面刻着《丹》字，背面是云纹。
《这是……》王珂拾起令牌。
《丹师令。》李德全道，《凭此令，可自由出入御丹房，每月还可领取定额药材。林总管特意吩咐，此令是国师特批的。》
国师玄机子？
王珂握紧令牌。这是在示好，还是在试探？
《还有一事。》李德全压低嗓音，《今早老奴在院中发现这个。》
他递上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今夜子时，枯井一见。》
没有落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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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珂盯着字条，眉头紧皱。
昨夜的黑影，主动找上门了。
是敌是友？是陷阱还是机遇？
他思索好半天，将字条烧掉。
《李公公，今晚我若子时未归，你便去兰芷阁找十五妹，让她想办法通知国师。》
不知过了多久。
《殿下要赴约？》李德全担忧。
《必须去。》王珂眼神坚定，《有些事，躲但是。》
他要看看，这暗中窥视他的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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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子时将至，王珂换上夜行衣，怀揣玉佩、鳞片、短剑，悄然出门。
这一次，他没有隐藏力场，而是将蛰龙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一道影子，融入夜色。
冷宫枯井边，一道黑影已等候多时。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月光下，黑影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王珂从未想过会在这个地方见到的脸。
《是你？！》
王珂瞳孔骤缩。
黑影微微一笑，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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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殿下，别来无恙。老夫……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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