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行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娇美的少女穿着沉重的朝服,待人将凤冠放在她头上的时候,赫连如烟《哎呦》了一声,然后嘟着嘴小声道,《姨母,你轻点不行么?》
美貌的妇人收回手,坐在她身边道,《你要是嫌累,不如称病吧,干脆就不要去了,好么?》
《行么?我可是答应宰辅了。》
《答应就答应了,难道不能生病么?》韵瑶感觉她就是叫陆正管傻了,连个谎都不会撒。
《姨母,我们这样骗宰辅,他会生气的吧?》如烟觉得不妥,宰辅尽管不凶,可是对这种大事儿那还是很有原则的,她不能触碰他的原则。
《何原则不原则的,我们与北国通商许久,人家外面都感觉我们是北国的附属,如今他们的王爷来了也要你亲自接见,还要跑来戍地,你每日已经那么累了,干嘛还要这样.....》
《宰辅说是只因从前我们对北国不算友好,吃了大亏,不然我小时候也不用在戍地长大,最后还要借人家的兵打回去,所以要拿出些诚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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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地有何不好,我就很喜欢。》韵瑶替她梳着头发,依旧很不高兴。
《姨母,宰辅是你夫君,你作何这么喜欢和他对着干呢?》
韵瑶不说话,陆正教她的那些谋算都被她用来跟他斗智斗勇了,从前她随着那些老臣逃到戍地的时候,她也想过不要如烟承担这么多,可是陆正不许,连小姑娘的名字都是他亲自取的,每日教导,寸步不离,她这样东西姨母若是离得近了,蓝漪便会说她是惦记陆正,弄得孩子有段时间都不跟她亲了。
《我没有,我只是忧虑你,他这人铁石心肠的,满脑子都是国政。》
《作何会,宰辅也很关心你啊,你生表妹的时候,宰辅都要担心死了。》
二人正说着,男人从外面进来,一脸焦急,《还没好么,北国的太子来了,陛下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荀思朝?》韵瑶闻言,愈发不悦,对着如烟嘱咐,《离他远点,那孩子,从小就狡猾得很....》
《别听你姨母的,人家既然来了,就要以礼相待,不能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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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烟怕他们两个吵,忙道,《好好好,我这就去。》
拿了凤冠,少女直接带着女使出去了,把屋子留给了夫妻二人。
韵瑶给陆正行了个礼,迈开步子也要走。
男人一下拉住了她,深沉道,《你到底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我作何敢跟宰辅大人闹别扭,是您多心了。》
《我不过就是给蓝漪烧些元宝,你何必呢?》陆正实在不明白,她和一个死人争什么。
抽回了手,韵瑶冷哼道,《我可没有这么小心眼儿,那元宝还是我叠的。》
《那你这是......》
《我生窈窕的时候,是谁说这辈子都会对我好的,现在呢,是感觉我上了年纪色衰了,又开始惦念嫡妻了么,早清楚我就理当像蓝漪一样,早死早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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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他们一起在戍地,一次蓝漪遇险,叫某个流民掳去了,是韵瑶将她救下的,结果她却恩将仇报,把韵瑶留在那儿,自己一个人跑了。
幸而陆正及时赶到,不然她就要被那人欺负了。
自那开始,韵瑶就再不见陆正了,可蓝漪还是不放心,日防夜防,后来戍地起了时疫,蓝漪不幸感染,竟然闯进行宫要和她同归于尽,最后被人失手杀了。
陆正整整三年没与韵瑶说过一句话,直到如烟五岁那年,他一日不知想起了何,到行宫说要娶她,还说若是她嫁了别人,日后利用如烟干政,于西凉复兴不利。
韵瑶也是昏了头,竟同意了。
一年后她生窈窕难产,差点死了,他在她床前痛哭流涕,说一定会好好待她,自那年起,祭典蓝漪的事情就都是韵瑶在做。
《我.......》陆正哭笑不得,解释道,《我只是怕你累着,你前几日不是说嗓子不舒服么,我便着人去把那些元宝烧了,怕呛着你,你们女人怎么都这样,何都能联想。》
《好了,》握住她的手,陆正也没想到自己最后竟然是和这个买来的女子共度余生,可他经历这么多,分外珍惜,《你看好窈窕,别让北国人瞧见了,我可不要她和亲,听到没。》
愣了下,韵瑶终是气得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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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思朝一行人到了行宫,见所有宫娥看见他们都低着头,像是躲瘟疫似的,《呵,本太子的名声就这么差么?》
《罢了罢了,我不去了,暮想你自己去好了。》
《你人都来了,现在不去,叫我如何跟西凉的宰辅交代?》温润的少年不急不躁,淡淡问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说我头疼,说我水土不服,说我病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言毕就往外走,拥城摇头,哭笑不得道,《罢了,我们走,他这是叫宋云锦勾了魂去,你何时见过他这样,天底下除了宋云锦,怕是没人能将叫他生气。》
《这么说,我快有嫂嫂了。》暮想淡淡一笑,跟拥城一并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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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弘的宫室之中,一位少女端坐在高位上,隔着屏风看见异国的来使向自己行礼,如烟有些惶恐,瞧了瞧一旁的陆正,男人朝她颔首,示意她别惶恐。
《北国使臣不必拘礼,朕听说今日太子殿下也来了,是么?》
拥城拱手,态度不卑不亢,《回陛下,太子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身体不适,在驿馆歇下了,失礼之处还请陛下见谅。》
听说荀思朝没来,如烟长舒了口气。
《无妨的。》
边说边叫人把屏风撤了,拥城和暮想相视一眼,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荀思朝正如所料是个鬼见愁,连西凉的女王都有所耳闻,防范至此,真是够绝的。
殿中两个少年,某个是常打交道的武将,韩国公府的公子,而另某个陌生人看上去很是文雅,不符合如烟对北国人的定义。
许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荀暮想抬起头,与她相视一眼,如烟像是被捉住偷盗的小贼,迅速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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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发烫,心跳加速,东西没偷到,反而像是叫人把何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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