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九不久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躬身上前伺候陆淮安起身,陆淮安穿好外裳后,望向他问道,《斐清的事查清楚了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扈九闻言,白瘦的面上浮起一抹懊恼,拱手回道,《斐姑娘一口咬定孩子就是将.军的,还说您若实在不愿意负责,只消给她一笔银子,她独自将孩子养大也成,绝不会碍了您和裴姑娘的眼……但若是您连这点要求都不允,她只能以死明志。》
《荒唐!》陆淮安怒斥一声。
扈九硬着头皮道,《将.军您对裴姑娘痴心一片,自然是清白的,可以属下多年的经验来看,斐姑娘那边也不像是在说谎。》
陆淮安闻言,冷冷扫了他一眼,《你这双目光算是废了。》
扈九无言以对,顿了顿,试着提议道,《那不如请宋推官来断断这桩公案,好还您清白?》
《不必!》陆淮安断然拒绝,他的事情他自己处置就是,总是劳烦宋厉做何!又不靠谱!
洗漱过后,他瞥向扈九,追问道,《斐清关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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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面客院。》扈九道。
陆淮安朝扈九示意了一眼,扈九随即抬起胳膊,陆淮安扶着他慢慢朝前院走去。
到了客院,守门的侍卫单膝跪地行礼,陆淮安摆了摆手,垂目问道,《里面的人起来了吗?》
侍卫:《回将.军的话,斐姑娘已然起来,用过早膳了。》
陆淮安点头示意,这才往台阶上走去,他刚在廊下站定,房门就从里面打了开来,已然梳洗干净,重新换了衣裳的斐清眼里含着几分幽怨,撑着单薄的身子行礼,《见过将.军。》
陆淮安看了她一眼,冷着脸道,《现在可方便说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斐清侧了侧身,请陆淮安入内,陆淮安扶着扈九的手进了屋子,听到身后方斐清关门的嗓音,他头也不回道,《门就不必关了。》
斐清只好收了动作,护着肚子走向已然在圆凳上落座的陆淮安,低低叫了声,《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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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安抬眸看向她,眼神犀利道,《你跟人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斐清面上闪过一抹难堪,但还是点头示意,《回将.军的话,是。》
《那是在何时、何地怀上的?我又与你在一起过几次?》陆淮安接着问,公事公办的语气,
斐清不可置信的望向他,眼含热泪,期期艾艾道,《将.军当真忘记了吗?两个月前,我从书房离开后,你让素渠姑娘递给我一张纸条,约我当晚去甜水井巷子琼苑……那一晚,你抱着我说,能许我的只这一夜。》
顿顿,她又道,《我也清楚自己配不上.将.军,事后我有听话吃了避子药的,后来将.军遣我走时我也不曾死赖,可我没想到,我还是有了身孕……这可能就是天意。》
《本官两个月前并未去过琼苑,那一夜和你在一起的人并不是本官。》陆淮安丝毫没有受斐清情绪的影响,他冷峻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没有任何温情的表示,《至于递给你字条的素渠,你要与她对质吗?》
斐清瘦弱的身子踉跄了一下,《不、不可能!》
陆淮安却已然没有耐心跟她解释什么,他直接起身离开。
扈九落在后面,目光复杂的看了斐清一眼,《斐姑娘,你也跟了将.军一年多,理当知道他的为人,他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再说了,凭将.军这一年多对你的态度,你觉得他像是对你有意的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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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前一句还是劝解,那后一句就是侮辱人了。
斐清红了眼,不服道,《扈九大人莫不是忘了,我这张脸可与那位裴姑娘别无二致。》
扈九翻了个白眼,《那您也不是前两个月突然长成这样的!》
斐清怒瞪着扈九,一时辩无可辩。
扈九没再理会她,直接阔步转身离去,他出了客院后,却发现陆淮安并没有回后院,而是坐在不远方的石凳上,饮着一杯茶。
《将.军。》他快步走过去,拱手叫了一声。
陆淮安抬起头,疏冷的看了他一眼,默了须臾,道,《应当是有人故意扮成我,在琼苑让斐清怀上这样东西孩子。》
扈九眼珠飞快的转动,《大人的意思是,长公主?》
陆淮安食指轻叩着石桌桌面,《不是萧怀玉,若我没有猜错,理当是驸马江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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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策?》扈九挑眉。
陆淮安眸光深沉道,《萧怀玉不会关心裴卿卿的生死,江策才会。》
《那骗了斐清的那个男人会不会是江策?》
《难说。》陆淮安摇了摇头,眼里的情绪有几分莫辨,顿了片刻,吩咐道,《这样吧,你先从江策近旁查起。主要从三点入手,第一,找巡夜的金吾卫打听打听两个月前可有人夜深时分在甜水井巷附近出现,第二,查江策近旁与我体形相似的人,第三,查江策身边可有擅长易容的大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扈九听自家将.军这般说着,心头的迷雾顿时散开,拱手道,《属下这就去。》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陆淮安哭笑不得的皱眉,《先扶我回去。》
扈九忙又跑了回来,一面扶着陆淮安往前走去,一面抱怨道,《您以前在战场上也没这么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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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安瞥了他一眼,《爷快要成婚了。》
扈九:《……》懂了!原来还是为了裴姑娘。
工部衙署,裴卿卿已然连着两日在下衙的时候碰见李主事了,李主事追上来后,她微微笑了笑,《李兄。》
李主事温和的唤了声《既白》,随后将目光落在她颈间的毛领上,《还未进冬月,怎就裹得这么严实?》
裴卿卿嘴角勾起一抹涩然,道,《之前不是受过些伤,现在难免怕冷一些。》
《原是这般,》李主事了然的点头示意,跟着催促她道,《那快走吧,上了轿子会暖和很多。》
上了轿子后,她用力按着脖颈间的毛领,眼底掠过一抹晦暗,她哪里是怕冷,分明是怕人看见她颈间的淤青,陆淮安这样东西疯子!
裴卿卿点点头,两人分别后,她快步朝轿子走去……
回到澜苑后,她还没想好今日到底要不要去看英欢,便先遇见了在琼花树下站着的陆淮安,他肩上落了一片枯叶,也不清楚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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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了沉眉眼,原打算越过他直接回正房,两人擦肩而过时,他却紧紧的紧握了她的手腕。
《大人有事?》她抬眼朝他看去,嗓音清冷的追问道。
陆淮安沉肃的目光顺着她的目光下移,最后落在她颈间的毛领上,抬起另一只手,单手解了开,少女雪白修长的颈子上赫然有一道淤痕。
《上过药了吗?》他盯着她的伤处,沉声追问道。
裴卿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窒闷,回道,《劳大人关心,上过了。》
陆淮安重新替她扣好了毛领,微凉的指节在她娇嫩的脸上勾了勾,《斐清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大人若没有旁的事,我先回去了。》话落,她朝他微微颔首,便头也不回的朝正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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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安看着她的背影,额角一阵阵的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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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的角逐里,他一直都是占据上风的,这么多年,他已然习惯了压制她,束缚她。
他也并不是不知道她要的是何,只是他已然做过太多伤害她的事,他不敢也不能将选择的权利交还给她。
他继续束缚占有她,还能将她留在身边,一辈子那么漫长,她总会明白他的心意,可若将心剖给她,她定会选择此生与他不复相见。
人啊,终究还是自私的。
想恍然大悟自己的心意,陆淮安缓缓的往正房走去,他进去的时候,裴卿卿正对镜为自己涂药。
《我帮你吧!》陆淮安一手撑着桌子,冲她说道。
《不劳烦大人!》裴卿卿冷淡道,话落,她将玉瓶放进首饰盒,起身身来,从镜中注视着他道,《我已然涂完药了。》
陆淮安垂了垂眼,没说什么。
裴卿卿则去了一旁净手,她刚将手上的水渍擦干,素渠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福身道,《将.军,姑娘,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是摆在外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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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安打量着裴卿卿的神色,轻微地《嗯》了一声,素渠低头退了出去。
《可要人扶着?》裴卿卿走到陆淮安近旁时,停住脚步来问了一句。
陆淮安神色瞬间缓和下来,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两人一起朝外走去。
用完晚膳,两人回房后,裴卿卿看了陆淮安一眼,《方才用饭的时候,大人向来都注视着我,是有话与我说吗?》
陆淮安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你先去沐浴,出来后我跟你说。》
《好。》裴卿卿答应一声,往净房走去。
两刻钟后,等她再出来时,陆淮安端坐在桌边饮茶,瞧见她出来,他伸掌指向近旁的圆凳,《过来坐。》
裴卿卿过来后,陆淮安先给她倒了杯茶,随后才道,《你可知你爹,他其实并不姓裴?》
裴卿卿听陆淮安这般说,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她握着手中发烫的茶盏,过了瞬间才道,《清楚。我爹本姓徐,二十年前,我祖父徐白俞曾官拜兵部侍郎,那时庞国公也还不是庞国公,只是庞太师,他依仗从龙之功疯狂敛权,我祖父不肯与他同流合污,便被他罗织罪名,阖家流放千里,路途之中更遭匪徒掠杀,最后只有我爹……和大伯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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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他有妻有子,往事早不愿回首,我爹他心中有恨,便一路北上,更名换姓,伺机为祖父沉冤昭雪,可最终还是没有躲过庞国公的残害。》
陆淮安听裴卿卿说完,眼底一片明灭,须臾后,皱眉望向她,《这是谁跟你讲的?徐九思?》
裴卿卿颔首承认,顿了一下又反问,《不对吗?》
陆淮安目光深沉的看着她,《和宋推官查出来的有很大的出入。》
《宋推官都查出来些何?》裴卿卿一下坐直了身子,眼神锐利的望向陆淮安,肃声追问道。
陆淮安却没有随即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不管是你大伯,你爹,还是宋推官,他们都知道真相,但是却从未想过主动告诉你,你有想过是作何会吗?卿卿,当年的事可能比你想象中更复杂、难堪,他们之因此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保护你。》
《请大人告诉我!》裴卿卿红了眼尾,轻声却坚决的要求。她已然是个成年人了,能独当一面,不管当年的真相是什么,她都承受得起。
陆淮安抬起手,在她纤弱的后背上轻拍,随后徐徐道,《一切事端都由二十年前而起,当时皇上刚夺得帝位,为了安抚手下三个重臣,便分别晋封他们为镇国将.军、庞太师、曲相。其中镇国将.军也就是我爹,他当时已经伤了身子,领旨后便退去了梁州休养。》
《他一走,京中只留下庞太师和曲相,恰好当时皇后身子不好,皇上便提出,要选一位贵妃协助皇后正位宫闱。那时,曲相家中的孙女和如今的庞嫔皆是十三四岁。庞太师为了独得圣宠,便先下手为强,以雷霆手段构陷曲相与酆太子一众乱党有旧,致使曲家满门被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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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此后某个月,庞嫔则以贵妃之礼被迎进宫,入主漪澜宫。》
他话落,裴卿卿皱起眉来,声音颤抖道,《我娘她姓曲,二十年前正是十三四岁,她就是你说的曲相的孙女,是吗?》
陆淮安点头示意,《你娘墓碑上的名字是曲云娘,而曲相的孙女正唤作曲云。》
一滴清泪从裴卿卿眼角落下,她哽咽着问,《那我爹和我娘又是如何相识的?》
《曲家和徐家有故旧,你爹和你娘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在你娘被庞进武偷龙转凤去了别庄后,他更是不惜拼了身家性命带你娘转身离去,而徐家正是因此获罪。》
陆淮安说的委婉,可裴卿卿也不是不通人事,这其中的龌龊她心里如明镜一般,当即再也忍不住,捂住了嘴,眼泪像断线的明珠一般落下。
陆淮安取了帕子,沉默的为她拭泪。
裴卿卿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哭泣,通红了眼睛望向陆淮安道,《这就是所有真相了,是吗?》她的语气里有恨意,也有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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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安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轻微地压了压眼皮。
裴卿卿审视着他的神色,心狠狠一沉,她低了低头,用拇指指腹用力的抹去眼下泪滴,然后道,《大人说罢,我撑得住的。》
陆淮安喉结微微滚动了下,停了瞬间,才抬起头看着她道,《宋推官查到,你爹带你娘离开城北别院时,你娘就已然怀了身孕。》
言下之意,她的生父很有可能是庞国公,那害了她父族和母族的恶贼。
最怕的事情还是成真,裴卿卿只觉一股恨意从心口涌出,她蹭的一下起身身,拔腿就要朝外走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陆淮安忙跟着起身,紧握她的手腕,疾声道,《你去哪里?》
裴卿卿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恨意,注视着东北方向道,《漠河。》
裴卿卿听陆淮安冷峻而沉稳的说着劝说和保证的话,总算徐徐冷静下来,她紧绷的身子徐徐放松,良久后,哑声道,《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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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里充满杀意,陆淮安心怀担忧,忍不住将她的手攥的更紧了几分,徐徐与她十指相扣,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某个人便是赶去漠河,也未必杀的了庞进武。不如先留在京都,我和宋推官都会帮你,我们先替曲相和徐侍郎沉冤昭雪,然后再将庞进武那等败类绳之以法,以慰爹娘、祖父和外祖的亡灵。》
《好,我就在外间,有事你叫我一声。》陆淮安放开她,慢慢的退了出去。
从小,她娘身子就不好,十天里有六天都都吃药,陪她更多的永远是爹爹,他教她习文断字,教她君子六艺,一直将她视作掌上明珠,从不舍得她受一点点的委屈。
裴卿卿紧咬着齿关,一步一步的走到脚踏边坐定,抱着自己掩面而泣。
记得有一次,叔叔家的大兄抢了她的小弓箭和荷包,爹爹当着她的面,将大兄重重的收拾了一顿,打的他哭爹喊娘,好不凄惨,然后面对婶婶《命根子》《赔钱货》的叫嚣,爹爹将她高高的举起,朗声骄傲道,《卿卿也是我的命根子,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宝贝!比那些混小子不知强了几千几万倍!》
可这样好的爹,却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裴卿卿想着那些尘封已久却依旧历历在目的往事,一时泪落如雨,哭的几乎背过气去……
等陆淮安放心不下再进来时,一眼就看到缩在脚踏上,满脸斑驳的泪痕,眉头紧皱的裴卿卿,许是哭的力竭了,她就这样睡了过去。
他隐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几乎无声的走向她,他碰了下她脸上的湿意,正要将她抱上床榻,裴卿卿却忽然受惊的颤抖了下,睁开泪汪汪的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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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陆淮安轻微地的揉了揉她的发心,温柔道,《我抱你上床,好好的睡一觉。》
裴卿卿看了他许久,才微微点头示意。
陆淮安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上,跟着又拧了热帕子,帮她擦干面上的泪痕。
《睡吧。》他目光温和的注视着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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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卿卿半睁着眼,意识恍惚的叫了声《爹爹》,然后头一歪睡了过去。
陆淮安又看了她一会儿,才将床帐放下。起身后方转过头一看,腰上的伤口正如所料又裂了开来,已然泅出一片血迹。
他眉头微皱,无声叹了口气,自去处理伤口,随后在屏风对面的软榻上躺下,软榻太短,他身形又修长,平躺着,有半条腿都搭在外面,极为违和。
裴卿卿这一睡就到了第二日早上,陆淮安一直注意着屏风另一侧的动静,裴卿卿刚一起身,他就跟着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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