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8章 ━━
听到少年所说的话, 顾雪庭霎时恍然大悟过来，少年根本就不是桃卿，而是由他的心魔形成的幻影，它附着在他的元神上, 让他时时刻刻都陷入在幻觉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少年的眼神媚得像钩子, 搂住他后颈的手指轻微地地滑动着, 摩挲着那一小块肌肤, 柔声问着他：《师尊不想尝一尝吗？您一定会喜欢。》
顾雪庭神色冰冷地推开他，少年却柔若无骨地攀附上去, 枕在他的胸膛上，如柔软的蛇，艳丽而危险。
《师尊明明喜欢卿卿, 作何会还要拒绝卿卿？》
少年问得委屈, 唇边却含笑, 身上泛着勾人的桃花幽香，如丝如缕地萦绕在顾雪庭的呼吸间。
不, 这不是卿卿, 目前的人只是他的幻觉，真正的卿卿不在这个地方……
顾雪庭额头渗出冷汗, 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寒声喝道：《滚开。》
他闭上双眼，只是毫无用处，这些幻象根本不是他用眼睛看到的，它们自他心底而起，除非心魔消散, 否则就算陷入沉睡, 他依然能瞧见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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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 别这么冷漠，我会哀伤的。》
少年往上爬了爬，柔声说道：《师尊抱一抱我，再亲亲我，好不好？我喜欢被您碰触。》
《您还记起我们服用蝉心丹后共同做的梦吗？那时我走不了路，也说不了话，幸得师尊在梦中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喂我吃饭、帮我沐浴，我才能撑到苏醒过来。》
《这世上只有师尊会对我这么好，除了您之外，我还能爱谁？只有您能配得上卿卿，卿卿只会爱您……》
少年俯下身，在他耳边倾诉着爱语，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顾雪庭渴望从桃卿口中听到的，令他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没有回应只言片语，少年见他一动不动，不甘心地钻进锦被里，轻微地地拥住了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何必自矜呢，师尊？》
少年攀着顾雪庭的肩头，声线带着天然的魔魅之性，勾魂摄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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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庭不去碰他，掌心被掐出沉沉地的痕迹，忽然他听到孔致的嗓音：《师兄，你醒了？》
《哎呀，孔师叔来了。》
少年惊呼一声，拽起顾雪庭的道袍披在自己身上，虽遮住了旖旎风光，却也穿得松松垮垮的，雪白的肩头与小腿都还露在外面。
《我该作何办呢，师尊？难道就给师叔瞧见我这副模样吗？》
最终他没有作声，仿佛将少年视若无物，但少年嬉笑了一声，了然于心地道：《屏风后啊，好，我清楚了，都听师尊的。》
他楚楚可怜地问着顾雪庭，顾雪庭明知他是幻觉，孔致根本看不到他，喉结却还是微微一滚，险些就要开口对他说，躲在屏风后吧。
少年躲在屏风后，孔致从屋外走了进来，顾雪庭无法分辨孔致是不是也是他的幻觉，直到孔致将双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为他输入精纯的灵力，他才总算确认孔致是真实的人。
他的眼睛当真恢复了？
顾雪庭迟疑一瞬，开口说道：《孔师弟，你看看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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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
孔致疑惑地瞧了瞧顾雪庭的双眼，发现他的瞳孔依然是涣散无神的，与平时没有区别，便问道：《你的眼睛不舒服？》
《无事。》
顾雪庭总算确认他的目光没有好，还是瞎的，孔致的人虽然在，但他所《看》到的还是幻象，是心魔按照现实中的景象虚映出来的。
无非就是为了让他感觉更真实、引诱他更加沉沦而已。
《你真的没事？不舒服就告诉我，不要忍着，我才能对症下药。》
《嗯。》顾雪庭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孔致并不清楚他陷入幻觉之中，为他输入灵力的与此同时又说道：《方才花师叔祖来过，给你服了妖修的灵药，似乎效果不错，以后我行试试用妖修的药方调药……师兄？》
他发现顾雪庭并没有听他讲话，仿佛在《看》着何，眼睫微微地颤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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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致回过头，但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绣着寒梅的丝绸屏风而已，于是他只能归结于自己多心，思索起如何为顾雪庭重新调整药方。
可是在顾雪庭眼中，屏风后并非一片空空，而是朦胧地映照出一道纤细的人影，透过屏风，可以瞧见人影的一切动作。
少年站在屏风后，慢条斯理地解开道袍的衣带，半遮半掩地挂在身上，展露出双肩与腰肢的漂亮曲线。
接着他坐在桌角上，将双腿伸出去，足背微绷，手指顺着小腿的线条轻灵地向下，轻轻地说道：《快看看我，雪庭，我好看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顾雪庭心神一震，将视线偏开，不愿继续看下去，可少年偏不如他的愿，语气变得魅惑起来，故意对他说：《雪庭，你若是不看，我就只好叫师叔看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此言一出，明知他只是幻象，顾雪庭却不能坐视不理，抬眼看了过去。
少年冲他一笑，指尖在屏风上画着圈，语气委屈地问：《我有点怕，若是师叔发现我们的好事该作何办？我会不会被逐出合欢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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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庭的薄唇颤了颤，微不可闻地开口道，《不会。》
孔致没听清，抬头问他：《什么？》
顾雪庭没有回应他，而屏风后的少年像是松了口气，拍着心口说：《有雪庭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完，少年从桌子上跳下来，趴在丝绸屏风上，轻微地地吻了一下，素白的绸面影影绰绰地透出唇瓣的嫣红。
《我等着你，雪庭。》
伴随着少年的轻笑声淡去，幻觉消失，顾雪庭的视野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恢复成了无尽的黑暗。
这时他已然浑身是汗了，呼吸烫得惊人，偏偏双手冷得像冰，没有一点温度，十指颤得厉害。
孔致看着他的面孔上浮现起病态的红，不由沉沉地地蹙起眉头，不论他作何看都感觉师兄的身体很成问题，于是他询问顾雪庭的意愿：《生辰大典还办不办了？》
《不妨事，我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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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庭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来，平复着心绪，嗓音沙哑道：《我的心疾不要紧了。》
心魔已成，他又怎会再犯心疾。
他闭着眼睛，疲惫无力地倚靠着床头，对孔致说：《劳烦师弟转告卿卿，既然他欲寻道侣，我不会阻拦他，随他愉悦吧。》
孔致一愣，又惊又喜地说：《当真？》
《是。》顾雪庭颔首，《只是我身体不便，难以主持有关的事宜，还需你这位师叔为卿卿多操劳了。》
《你放心吧！》孔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期盼这一天好久了。》
为小乖娶个十房八房赶了回来，喜事临门，春风快意，师兄的病说不定也会因为心情舒畅而好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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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着手物色人选，而随着顾雪庭生辰大典将近，桃卿也一日比一日忙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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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绝大多数筹备工作都不用桃卿操心，但身为顾雪庭唯一的弟子，师尊本人又体弱多病，还是有许多事情等着他拿主意。
好在只因有着上一世的经验，他不至于手忙脚乱，却也一连几天都累得不想回宫，只能在羲和殿住下。
等到他回到青鸾峰时，不见裴宿二人与兰漪的身影，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兰漪已经转身离去了，而两位道君趁此机会借用了幻心塔潜修，也不在峰中。
真是见到他们窘迫，不见他们又想念。
桃卿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卧房，瞧见桌上堆积着数十枚玉简，意外地问道：《这是何？》
金玉抿唇笑道：《郎君不是要找道侣么，这些都是由宫主亲自挑选出来的风流人物，他们都愿意与郎君见面，只待郎君自己掌眼了。》
桃卿这几天忙得早就忘了这事，闻言有点触动，没联想到师叔竟然这么重视。
他随意地拾起两枚玉简，将灵力注入，便瞧见了玉简中储存的资料。
《这两个人……》他疑惑地说，《他们不是有婚约在身吗，作何也在人选之中？》而且这两个人还刚好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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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道：《宫主是这般说的：听闻郎君要寻找道侣，他们立即下定决心退婚了，甚至为争得先与您见面重重斗了一场，肋骨都断了几根。》
桃卿：《……》
他赶紧将这两枚推到一旁，又捡起一枚，这一枚倒是老熟人了，堰阳宗的沈争鸣，当今最顶尖的魔门天才，算起辈分比他小一辈，平日叫他小师叔，总是邀请他出去玩。
尽管他总嫌他沉闷，没一次答应就是了。
如此想着，桃卿继续往下看，忽然看到尺寸一栏：五寸六分。
他张了张嘴，喃喃开口道：《真不小啊……》
忽然他手有点痒，挨个玉简看了过去，待瞧见某个六寸二分的，不由瞪圆了眼睛：《真的不是瞎写的么？！》
《什么不是瞎写的？》
忽然他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桃卿身体骤僵，回头一看，果真是裴之涣和宿云涯赶了回来了，正齐刷刷地望着他和他的玉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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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没什么，是他们交给我的宾客记录。》
桃卿故作镇定地将手上的玉简收进须弥戒指里，冲他们甜甜一笑：《之涣，星桥，你们历练出关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接你们赶了回来啊。》
《隔着几座山而已，哪用得着接。》
宿云涯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作何会呢。》
桃卿试图用身体挡下玉简，不知为何，他面对他们没来由地心虚，不想让他们发现他在偷偷地相看道侣：《我有何事好瞒的？》
《明明前几天从来都躲着我们，忽然笑得这么甜，还说要接我们，不是无事献殷勤是何？》宿云涯说，《那当真是宾客记录么，不如拿来给我们看看？》
《真的就是记录，没何好看的，我这就要收……啊，之涣！》
桃卿正要把剩下的玉简全收进戒指中，人却已经先被裴之涣抱进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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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裴之涣按住他的手，牢牢地扣着他的五指，不知为何，他的眸色有些幽深，并没有时隔数天后见到桃卿的喜悦：《卿卿真的没有想和我们说的？》
《没……真的没有啊……》
桃卿虚得都眼神闪烁了，却一口咬死不认，还试图用苦肉计逃脱：《之涣，我好累，想休息了，你放开我好不好？》
《是吗？》
裴之涣轻声反问，忽地将桃卿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牢牢地环住他的腰：《你先这样休息。》
《？！之涣……》
在裴之涣禁锢住桃卿的与此同时，宿云涯已然打开玉简，似笑非笑地说：《我倒要看看你的宾客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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