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长得普通，并非如纪与之或是顾清让那般俊美帅气。他的衣着也不过是一身灰袍灰衣，纯粹的单色，没有心斋的标志，也没有别的势力的标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难道除了岳晚风还有别的散修或江湖游侠走入心斋参加武考？有自然是有的，只是有没有岳晚风这般实力与名声。无法引人瞩目那便等于没有。但连跨入半仙之后的应天长都无法感知察觉的气息，想来也并非寻常之辈，而应天长所理解的非寻常之辈，那便是心斋十席或是文武两院前十的人物。
只是那人注视着并非对自己有敌意，应天长也就没有让包子去侦测他。
但也因此，才显得应天长对着人警惕之极。
应天长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倘若他让包子去侦测他，反倒会暴露包子的几分东西，比如它是饕餮转世之类的东西。
应天长忽然有些怀念这种感觉，遇见陈临安后他便没有让自己如此谨慎过了。
以往和烂橘子在一起时候，提心吊胆如同呼吸一般伴随着他们，如履薄冰便是他们的日常。哪怕烂橘子死后，重新捡起修炼一道的应天长也不认为自己便是那山上仙人了，而是更加小心，生怕那些同样身具修为法力的真神仙就落在了自己眼前，然后轻易拿走自己小命。
因此应天长修行极为认真刻苦，但却几乎不曾出手，为自己披上一层普通逃荒少年的保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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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于在遇见陈临安前，已有一身不俗修为的应天长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如何，更不知晓任何修行路上的常识基础。
幸而捡了一只来头不小的小黑犬包子，不然应天长很难活过那段岁月。
应天长不是没遇见那些危及生死的磨难，相反，还极多，若不是有饕餮转世的包子以寻常修士无法无法察觉的神通将其吞噬，他老早就死了。
应天长不知道，只因老酒鬼老书虫还有老光头几人暗自偷天换日改了他的命数气运，他必然一生大起大落，祸福相依。
《没必要如此防备我。》
还不等应天长有所准备，那人便已率先开口。他说：《我也是心斋学生，我们是同窗，我算是你的师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是应天长第一次听到有心斋学生说这种话，原因很简单，只因应天长是心斋主人张元春的嫡传弟子，陈临安许鹿李青莲是应天长实打实的师兄，哪怕这样东西所谓的师兄是心斋同窗之间礼貌性的称呼，寻常的学生都不敢去攀这一层关系。
哪怕是已然出了心斋在外为官的罗庆丰两人，在第一时间也不太敢让应天长称自己为师兄。虽然他们都清楚不论是张元春还是陈临安许鹿李青莲，都不会在意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但寻常这些学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怕他们在意，所以搞的自己就异常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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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应天长露出某个笑容，他并不讨厌这样东西男人的性格，与此同时他也清楚男人若不是真的本性如此，那便是以他强大的实力做依靠。
而很显然，这个自称是自己心斋同窗师兄的男人两者都是。
《师兄贵姓，我作何没在心斋见过师兄？》应天长开口追问道。哪怕对方已经说了是自己的同窗，同是心斋的学生，应天长的防备一点也没有摆在。
《心斋这么多学生，你挨个儿见完了？》对方反问道，但还是告诉了应天长自己姓名。
《我姓常，知足常乐世事无常的常，单名某个平字，平平安安平平淡淡的平。常平，平平常常的常，平平常常的平。》
《我叫应天长。》应天长自我介绍没有常平那么多，只是简单的五个字。应天长注视着常平，他并没有听过常平的名字。但从应天长无法探知他的气机起，应天长便清楚这样东西人很强，甚至给自己的压力不亚于心斋十席。而这便就是应天长格外在意的一点，他来心斋这么久了，这却是第一次听到常平的名字。
心斋难道还有藏龙卧虎之人？
应天长想起了顾清让提及的某个人，但他却不怎么相信。
《我清楚你叫应天长。》常平收起了自己的微笑，表情平淡也正常，说：《我算是心斋的学生，哪怕我现在才被放出来，也有资格参加武考。你没必要忧虑你怀里的那枚武考令，你放心，我不会抢你的那枚武考令，后面的武会，有你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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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长一头雾水，这位同窗曾经被何人或是什么实力关起来过？应天长虽有疑问，但他没有问，也并不打算去问。
《我是想看瞧见底是谁能够成为张老夫子的四弟子，成为陈先生许先生李先生他们的师弟。》常平说了一句应天长听了无数此的话。
《可能让你心灰意冷了。》应天长说。说这话的时候少年并没有太多的感触，他现在已然慢慢接受了心斋四先生的身份，也接受了其带来的压力与重量。应天长唯一不能接受的，是自己太弱，现在还无法承担起那些责任与重量。
《没有心灰意冷。》常平说，他走到应天长近旁，转过身，与应天长并肩而站。
常平目光顺着岛屿与天齐湖湛蓝的湖面延伸至不知名的远方，湖面迎面而来，在那除了湖水便毫无一物的远方，常平好像能看见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一些真实的东西。
《我有某个问题想请教四先生。》常平忽然说。
应天长说：《我可能教不了你什么。》
应天长有些懵，连他自己都对这样东西世界一知半解的，都不曾知晓何大道理，他又如何去教别人。应天长从老书虫那处学到过误人子弟四个字，他并不想影响任何人对这样东西世界的任何看法，就像他现在还无法承担生命之重一般，应天长觉得这样东西比生命要害重一点。
常平好像的读懂了应天长的担忧，他咧嘴笑了笑，说：《没必要想得那么复杂，我只想听一听你的想法，没必要想太多，你作何看作何说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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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长挠着脑袋。
常平说：《倒是那有什么大道理，也没谁能掌握何大道理，而道理嘛，人人都能掌握。世上事复杂，人心也复杂，的确并非对错二字便能说清的，只是，无错二字，我们还是能做到的。》
应天长想了想，没有说话，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这种看似极有道理的话，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讲出来的。
常平问：《如若世人皆说你错，你却自认无错，当如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应天长转头看着常平，说：《你做了什么错事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没有。’常平坦然回答。
《既然没有，那何错之有？》应天长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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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常平脑海涌出无数话语想问应天长，对于此事，他深受其痛，但最后出口的只有两字，而不是长篇大论。
应天长说：《你清楚道理道德，明是非，知对错，既然你自认无错，那便是无错了，他人，哪怕是先生夫子，家人亲朋也说不得你半句是非。只因这样东西是非只有你来说才有用。老书虫说过一句话，道里道德，从来都只是来约束自己，来让自己明悟的东西，而别束缚他人的绳索。》
《那为何世人会说我们错了？》常平又问。
《只因规矩。规矩律法，才是用来束缚他人，束缚我们每一个人的东西。我曾在书上读到过一句话，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当皇帝当高官的对他们深恶痛绝，可儒士都是坏的吗，侠士都是恶人吗？自然不是，便是破坏了规矩才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应天长蹲下身，他站得有些累了，说这些东西，让他感觉更累。
《依你所见，是对，还是错？》
应天长叹了口气，他感觉这个人比自己还死脑筋，说：《之前你不也说了吗，没有，也即是你口中的无错。》
应天长看着常平似乎还想问何，又补充了一句：《你能说规矩律法都是对的吗？你能说世上人都以公正的角度看待一切？哪怕如此，又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规矩律法错了，别人说你错了，我们就错了？》
常平那句话正如所料在应天长这句话后被其咽下肚子。常平也转过头注视着应天长。《世上没有歪理？》他说。
应天长挠挠头，随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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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平笑了，果然是个和自己一般的疯子。
常平问：《心中不舒服，先生当如何？》这一次，他加上了先生二字。
《不舒服为何不能让它舒服，人活一世，不是为了舒心是什么？》应天长挠挠头，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没有挠过这么多次头，为了想出回答常平的话语，他的头发都快被挠掉光了。
《自然，除了是你在乎的人让你心中不舒服，为了他们，这些不舒服是行留着的。》应天长又补充了一句话，说这句话时，他想到的是老酒鬼老书虫老光头，和陈一许二李三数个师兄。当他说到最后时，他联想到一位抱白猫的姑娘，她眉头很少皱起，清淡平和，却藏着无数的生人勿进。应天长说：《有时候只因在乎的人让你心中不舒服，其实缓一缓，就会发现这些不舒服其实很舒服，是甜的。苦茶入喉，回味而甘。》
常平不再继续提问，他很满意，这一番谈话他听见了两个字以文乱法的《儒》与以武犯禁的《侠》，《儒侠》常平，好像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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