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渊指尖的星光璀璨到刺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冰冷、浩大的威压如潮水席卷，连肆虐的阴将身上翻腾的血煞都为之一滞。
他身后方钦天监术士阵列中，道道星辉升腾勾连，半空中浮现缓缓旋转的星图虚影。星光照耀处——混乱士兵莫名平静，画皮死士动作僵硬如木偶。
好一手《正邪分明》的救场！
陈九心中冷笑。慕容渊选在最混乱的时刻现身，拨开迷雾，镇压《妖孽》，无论后续如何，都已占尽道德与实力的制高点。
但此刻无暇细思。
七杀阴将只被震慑一瞬——赵无咎的契约指令未解！
李破虏所化阴将率先咆哮，顶着星辉压制，血色身影暴涨，又一次加速冲向皇帝太子所在的凹地！六道阴将紧随，七道血虹撕裂星辉，杀意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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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障，还敢逞凶！》慕容渊冷喝，指尖星光化作匹练疾射，后发先至，精准击中李破虏心口！
《轰！》
血煞与星光碰撞，闷响如雷。李破虏前冲之势被硬生生阻住，胸口血煞翻滚凹陷——但赤红双目中凶光更盛！竟被彻底激怒，双爪撕裂空气，反身扑向慕容渊！
另六道阴将分兵：三头继续扑向皇帝太子，三头围攻慕容渊。
三方混战瞬间涌出！
阴将攻击皇帝太子及慕容渊；慕容渊《镇压》阴将；禁军、守夜人、太子卫队在混乱中既要保护核心，又要防备彼此和失控的内应死士。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能再等了！》
陈九瞧见李破虏扑向慕容渊，另三头阴将即将晋升太子防线，眼中厉色爆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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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气，压下对慕容渊的忌惮、对李破虏的悲恸，统统精神集中于指尖那枚冰冷的《断契膏》。
胸腔内心火以前所未有的烈度燃烧！淡金光芒透出衣衫，一股纯净、坚定、《拨乱反正》的意念升腾。
他瞄准的，是那三头即将触及太子防线的阴将！
《真契在上，违者当惩！》陈九低喝，心火顺着指尖猛注断契膏！
灰黑与暗金交织的膏体骤然融化，化作三缕细若发丝、凝练无比的灰金气流，如离弦之箭，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三头阴将的后心——契约连接最核心的印记所在！
《嗤——！》
仿佛烧红烙铁按上寒冰！
三头阴将前冲身形猛地一顿，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尖啸！体表沸腾血煞如同泼入滚烫岩浆，剧烈翻滚蒸腾，颜色迅速暗淡！
更关键——它们赤红双目中的狂暴杀意出现明显涣散和挣扎，动作僵硬不协调，像提线木偶突然有几根线打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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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
陈九精神一振，随即强烈眩晕虚弱袭来，目前发黑，喉头腥甜。催动一枚断契膏的消耗远超预计，几乎抽空他勉强恢复的心力。
但这变故瞬间吸引了全场注意！
而一直隐藏在暗处操控的赵无咎，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正与阴将周旋、看似游刃有余的慕容渊，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目光第一次认真投向陈九这样东西《小角色》。
《陈！九！》
饱含惊怒怨毒的厉喝从东侧高坡传来。赵无咎身影在那里显现，站在简陋法坛前，手握血色令旗，脸色因术法反噬和极端震怒而扭曲。
他万万没联想到，陈九竟能直接动摇他与阴将的契约连接！虽然只是暂时削弱，但已严重威胁计划！
《坏我大事，我要你魂飞魄散！》赵无咎狞笑，猛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色令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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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旗血光大盛，浮现七个扭曲挣扎的魂魄虚影——正是七忠魂被拘禁控制的模样。他不顾反噬，强行催动契约！
三头被断契膏影响的阴将浑身剧震，眼中挣扎被更狂暴的血色淹没，嘶吼着重新扑向防线！
正与慕容渊缠斗的李破虏和另两头阴将，也仿佛受到刺激，煞气再度飙升，攻势更加疯狂！
尤其李破虏——承受慕容渊主要星光攻去和赵无咎强行催动，似乎到了某个临界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与慕容渊星辉的猛烈对撞后，他庞大血色身躯踉跄后退，抱头发出痛苦至极的咆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在这咆哮声中——
那被血煞邪术笼罩的模糊面孔上，属于李破虏的、那只早已失去的独眼位置，竟然……艰难地、极为短暂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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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赤红，没有狂暴。
缝隙中透出的，是一抹深沉的、属于‘李破虏’本人的、饱含无尽痛苦与挣扎的清明！
他的目光，穿透混乱战场，精准地……落在了陈九身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刹那凝固。
陈九如遭雷击，浑身血液涌向头顶。
随后，他《听》到了。
不是耳朵听到，是心火感应到，是灵魂共鸣到的一缕微弱到极致、却清晰无比的残念，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陈……九……》
是李将军的嗓音！嘶哑、破碎，却真实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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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我……》
每某个字，都像带着血和泪，带着被囚禁、被扭曲、被迫行恶的无边痛苦与耻辱。
《别……让我……弑君……》
《报……仇……》
最后两个字落下，那抹清明如风中残烛，瞬间被重新涌上的血色吞没。
李破虏阴将之躯又一次被狂暴主宰，嘶吼着，却不再攻去慕容渊，而是如同受伤猛兽，更加疯狂地……转向了皇帝与太子所在的方向！
赵无咎的催动，叠加他残存意志中《不能弑君》的执念引发的混乱，让他陷入了无差别狂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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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将军——！》陈九目眦欲裂，心痛如绞。他知道，那是李破虏用最后一点真灵，向他发出的最凄厉的哀求与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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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异变再生！
向来都被严密保护在凹地乱石后、由心腹太监和死忠护卫拼死守护的皇帝永昌帝，忽然猛地推开搀扶他的內侍，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脸色惨白如金纸，身体孱弱如风中残烛，但此刻——脊背挺得笔直，眼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决绝光芒。
《护……护住太子！》他对近旁残存护卫厉喝。
随后，在所有人惊愕目光中，他伸出颤抖的手，猛地撕开了自己身上明黄色的龙袍！
裘氅、外袍、中衣……直至露出瘦骨嶙峋、布满病态暗斑的胸膛。
而在那胸膛正中央，心脏位置——
赫然烙印着一道复杂无比、散发暗淡却顽强金光的契约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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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艰难抬起右手，指甲狠狠划破左胸，在那金色符文上，划开一道深深血口！
符文样式古朴，与血书和逆鳞气息同源，正是真正龙灵契约的变体！只是此刻光芒微弱，布满细密黑色裂痕，仿佛随时碎裂。
滚烫的、带着一抹奇异淡金色的帝王之血，汩汩涌出，浸染暗淡符文。
《朕！李珩！大唐天子！》
皇帝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呐喊，嗓音沙哑虚弱，却带着穿透云霄、直抵灵魂的沉重与威严：
《以李氏血脉，以帝王之血，以未竟之志——》
他心口那染血的符文骤然涌出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虽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源自血脉与正统的召唤之力，席卷全场！
《命尔等忠魂——》
《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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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正疯狂扑向各方的七道阴将，全部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身躯剧震，硬生生僵在原地！
体表沸腾血煞如同沸水泼雪，剧烈翻腾、消融。赤红双目中的狂暴杀意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痛苦、迷茫、挣扎……以及——
一丝丝被强行唤醒的、属于‘李破虏’、‘某御史’、‘某太守’等忠魂本我的微弱灵光！
《呃啊——！》
《陛……下……？》
《不……我不想……》
含糊不清、夹杂痛苦呜咽的嘶吼低语，从七道阴将口中断续传出。面容在血煞中剧烈扭曲，时而狰狞如鬼，时而浮现模糊却真实的生前轮廓，仿佛两个灵魂在躯壳内疯狂撕扯、争夺主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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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李破虏所化阴将，独眼位置的金色缝隙又一次艰难撑开，这一次，望向了胸**血、傲然挺立的皇帝。
那目光中充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忠诚、痛苦、愧疚，也有……一丝解脱？
全场死寂。
浓雾几乎散尽，星图高悬，战场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惊呆了。
赵无咎站在高坡法坛上，手持血色令旗，脸上狞笑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慌。他疯狂挥动令旗试图重新控制，但契约连接在帝王之血与真正契约符文双重冲击下，变得极为不稳，反噬之力阵阵袭来，令他口鼻溢血。
慕容渊悬浮半空，周身星辉流转，面无表情看着下方戏剧性一幕，深邃眼眸中光芒急速闪烁，不知在计算何。身后慕容青黛死死咬唇，注视着胸血、仿佛瞬间苍老十岁的皇帝，眼中充满震撼与……一丝莫名的悲悯。**
陈九强忍虚弱，怔怔看着那挺立场中、以血唤醒忠魂的皇帝。
他总算恍然大悟皇帝说的《暗中温养七忠魂一丝真灵》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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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心口的契约符文，是以自身精血和微末的、未被完全窃取的龙气，多年来默默滋养，如同在无边黑暗中守护着几缕即将熄灭的残灯。
这需要何等的毅力，承受何等的痛苦与反噬？
皇帝永昌帝，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进行着一场孤独而惨烈的战争。
《陛……下……》太子李承稷泪水奔涌，想飞扑过去，被周毅死死拉住。
皇帝没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那七道挣扎的阴将，尤其是李破虏，嘶声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卿……诸位忠良……朕……愧对你们！》
《今日，朕以血为誓，必诛国贼，还尔等清白！》
《现在……请助朕……斩断邪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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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口的血流得更多了，脸色迅速灰败，身形摇摇欲坠，但那眼神中的意志，却如淬火的钢铁，坚不可摧。
七道阴将的挣扎，更加剧烈了。帝王之血的呼唤，与赵无咎邪术契约的撕扯，在它们体内进行着惨烈拉锯战。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投向了另某个关键人物——
陈九。
他刚才的断契膏已然证明，他有能力干扰甚至攻去那道邪契本身。
陈九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徐徐从玉盒中，取出了第二枚，也是仅剩的两枚‘断契膏’之一。
时机，就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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