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五章 莫家动荡 ━━
昌武郡城内外，风波已歇，却整夜无人安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碧落谷谷主降临，恢弘光海高悬城外，寥寥数语震动全城。即便各种迹象表明沈怀古已然走了，郡城百姓依旧惴惴不安。
街坊邻里四处奔走询问，想要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平安约战夏空尘，原本只是茶余饭后的寻常新闻。昨夜之后，却已人尽皆知。
夏空尘击杀莫平安，与牧千风一起击退沈怀古，成为郡城中公认的真相。
但在城中世家眼里，事情却绝不仅仅如此。
因为昨夜牧千风亲身镇压连府，拘捕连家所有人，却没能找到哪怕一个连家灵魄境。
《如果连家高层要逃跑的话，至少会带上族中资质最好的数个晚辈，只是并没有。因此，他们大概已经统统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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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府之中，莫晴的堂哥莫平山，正坐在凉亭内冷静分析着，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彩。
莫平山对面坐着几名少年，满脸佩服地寂静聆听着。
自从平晖少爷被禁足之后，莫平山凭借在夏空尘手中全身而退的光辉事迹，成为了族中少年少女的新偶像。
此刻正是旭日东升之时，朝阳洒在庭院中，只见草色鲜绿，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但凉亭内依旧略显幽暗，短暂的沉默后，有少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听说，那夏空尘只有十九岁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看样子，他不久就要上星耀榜了。》有人说。
莫平山重重点头：《甚至可能在三十岁之前成就游神，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星耀榜上的游神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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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们震惊不已，久久说不出一句话。莫平山见他们眼中流露出些许恐惧，不自觉皱了皱眉，轻敲凉亭护栏道：
《你们在怕些什么？》
某个瘦弱少年小声追问道：《我们莫家不是和他发生过冲突吗？还有平安哥的事情……》
莫平山摆手道：《族中已有决断，认定莫平安失踪，不去深究。此外，我们身在人道联盟治下，只需遵纪守法、坦荡处世即可。夏空尘再作何强大，我们尽管敬他，却不必畏他！》
《不愧是平山哥！》
另一名短发少年眼中闪闪发亮：《就算又一次见到夏将军，平山哥一定也能昂首挺胸，和他平辈论交吧！再怎么说也是大舅哥呢！》
《呃……是，是啊。》
莫平山面色沉凝，徐徐点头，随即不动声色地换了個话题：
《另外，此次连家倒台，郡内官场动荡不止。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又是引气境修士，行考虑趁着这段时间出仕。靠着族中长辈照拂，有机会谋个好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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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修只能去当玄真司客卿，拼死拼活挣点功勋，但我们莫家在各司都有人脉，选择空间很大。》
《地产、商税、军武、巡捕、文教、农林、民政、星象、玄真，还有郡守府都行。至于郡尉麾下的镇魔军就别去了，太危险……》
莫平山正说着，短发少年兴奋举手道：
《我想去民政司，我要当游司长的助理！》
《你疯了？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小子在想何！》
莫平山哼了一声道：《郡里都在传，游星歌傍上了夏空尘，你不知道吗？敢动歪脑筋，族里先打断你的腿！》
短发少年垂头丧气。莫平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对其他人道：
《军武司司长是云天伯伯，星象司司长是乐山叔祖，玄真司副司长是平生哥。在这三司中，即便是以普通文员入职，三年之内，也能为伱们争取到从九品官身。》
有白衣少年一脸揶揄道：《那没前途的垃圾单位，谁会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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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没有说具体是哪个司，但亭内众人纷纷点头，一切仅在不言之中。
忽然间，这片庭院之外，一声怒喝越过院墙传来：
《谁敢骂星象司是垃圾？》
嗓音隔着几十丈远，却仿佛在耳边响起惊雷。包括莫平山在内，众人吓得一齐蹦了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因他们都已听出，说话者正是莫家灵魄境强者之一，星象司司长，莫乐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怒喝声在院中回荡，嗓音还未消散，一道深青色人影就如疾风般掠过走廊，怒气冲冲地堵在了凉亭前！
这是一位须发花白的矮胖老者，脸庞微微发红。身穿官服，头戴锦冠，仅仅一丝威势外放，就令他们手脚发软，全身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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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乐山的视线扫过众人：《刚才是谁骂的？》
少年们很诚实地转头盯住刚才说话的白衣少年，后者双腿打着摆子，嘴唇嚅动片刻，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等……等等，我刚才说的是‘没前途的垃圾单位’，没说星象司呀？》
莫乐山大怒：《哪个单位最没前途我还不清楚吗！》
少年们想笑又不敢笑。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数息，莫乐山也隐约感到不对劲，面上的怒气逐渐消散了。
最后，他从大鼻子里哼了一声，对莫平山道：
《平山，管好这帮兔崽子，下不为例！》
《是是是，下次一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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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平山连忙躬身致歉。
莫乐山甩了甩袖子，摆足了气派，大步走开。
他穿过走廊，继续前行，一路走向家主莫乐水的书房。身为灵魄境的强悍听力，令他在一路上听见莫府各处的繁杂人声。
族人议论最多的，无疑就是那个新近崛起的夏空尘。今日家主忽然派人叫他回来，多半也与此事有关。
莫乐山常驻星象司，很少干涉族中事务。不知为何，家主这次要求他随即回府，说有要事相商。
不就是死了个莫平安么？他还能比夜空中的星象更重要不成？
要清楚，星空代表着天庭，甚至隐喻着天帝的意志。小到婚姻嫁娶，大到人类族运，都仰赖着那变幻莫测的星辰，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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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莫平安那小子，莫乐山亲眼注视着他长大，知道那是个没脑子的战斗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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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乐山好心好意给他讲星象，却被他嗤之以鼻。像这种不懂敬畏、不知进退的家伙，哪天被人打死都不奇怪！
莫平安是死是活，莫乐山不在乎。
莫家老一辈有莫乐山和莫乐水，壮年有莫云天，再加上老祖莫湛明镇压族运。正是蒸蒸日上，有何好怕的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莫乐山走进了家主的书房。
家主莫乐水坐在书桌后面，随即开启了隔音符阵。但见他面色严肃，甚至顾不上寒暄，直接开口道：
《老祖死了。》
《作何可能？！》
莫乐山在书房里才刚坐定，就猛地站起身来，大惊失色：
《难道是夏空尘？他竟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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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安勿躁。》
在莫乐水的示意下，莫乐山又坐了回去。前者继续道：《是平安杀的。》
《何？！》
莫乐山忍不住又站了起来，震惊叫道：《他怎么能？他作何敢？何时候？我为何不清楚？》
《放轻松。》
坐在书桌后的莫乐水依旧面容沉静，但这一次，他不再试图让莫乐山坐回原位：
《就在平安约战夏将军的那天夜里。我帮他隔绝战场内外，并隐瞒了此事。》
话音未落，莫乐山差点蹦了起来，大声道：
《哥，你怎么能？你作何敢？你是家主，世袭爵位在你身上，绝对不能犯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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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山，你这么大年纪了，也该学着沉稳些，别这么一惊一乍。》
莫乐水轻叹道：《不错，平安尽管死了，我包庇他依旧有罪。这也正是我叫你赶了回来的原因。我要将家主之位传给你，今日就去郡守府办理世袭二等伯的交接手续。》
莫乐山连忙拒绝道：《还是让莫云天当家主吧，我没兴趣，他比我合适得多！》
莫乐水摇了摇头：《倘若传给云天，传递爵位时需要邀请郡守府派人参加家族会议。但你是我的亲兄弟，属于世袭爵位的正当传递途径，不受此限制。若你不愿当，过段日子召开会议，再让云天接任就好。》
莫乐山总算明白了莫乐水的意愿，但同时也想到了何。他徐徐坐定，隔着书桌凝望哥哥的那张老脸，忽然苦笑道：
《爵位给我之后，你就要去自首了？》
莫乐水平静点头：《我自己也有正七品之爵，作为谋害莫湛明的包庇犯，这已经足够抵罪。》
莫乐山脊背略弓，用近乎抬头的姿势，望着对面正襟危坐的莫乐水。寂静的书房中，他揪着胡须想要说些何，最终吐出的却只是几声浊重的叹息。
见他这副样子，莫乐水却忽然微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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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错事，自然要为此付出代价。不必为我叹息，也不必为莫家的未来忧虑。即使名声再差，今后我仍会为家族出谋划策。》
见莫乐山依然苦着脸，莫乐水忽然追问道：
《你可知，平安死后，谁才是莫家未来的希望？》
莫乐山想了想道：《莫平生？三十出头就已凝元巅峰，又是玄真司副司长……》
《不，是莫晴！》
莫乐水斩钉截铁道：
《乐山，你记住，今后莫家最重要的事项，就是把莫晴请赶了回来！》
《据云霄说，莫晴性格温柔、心地善良、思想单纯。莫家终究是她的娘家，只要我们够真诚，她一定会回心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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