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四章 原委 ━━
慕青起床时头疼欲裂。这些天他已经不是醉酒，全然是酗酒了，好在他酒品不错，喝了倒头就睡不吵不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爷子了解慕青，完全是放任他发泄。悦华瞧着他一天天随波逐流醉生梦死，心头暗自庆幸：他全然是废了，爹一定会把银楼交还自己手上。可是自己对爹旁敲侧击几次，老爷子全无动作，只让王掌柜暂代，这下悦华期盼算是落了空。
房门外，有人怯生生地敲门，敲得很轻很迟疑。
门开了，慕青很意外，来的人是容妈。
容妈欲言又止，慕青让她放宽心，尽管说出来。
容妈这才道：《我打算回乡下老家，特意来向二少爷辞行。》
他听闻她要走，不自觉诧异。
《我伺候小姐从小长大，现在小姐出嫁了，我再留下也没什么意思了，我本想早先同小姐说，没联想到她把抽屉钥匙托付给我，那时我狠不下心对她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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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妈拿出一枚钥匙交给慕青道，《我要走了，钥匙再拿着也不合适，能托付的人也只有二少爷您了，她与您最要好，想必小姐也愿意，希望您能好好保管。》
《……你何时候的车，要不要我送送你？》慕青握着钥匙，徐徐追问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乡下的侄子来接我的。》容妈拒绝道。
慕青不再勉强，起身为她开门，送她出来。
容妈叹口气：《二少爷您不要再醉酒了。我看得出来，三小姐其实很心痛您的。》
《好。》慕青低沉地应道，《你也要保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容妈点点头，回杂物间收拾包袱。
慕青使劲攥着手心里的这枚钥匙，捏得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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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没有踏进过之岚的这间房了，原来自己也一样触景生情，他坐在她房里的书桌前，想象着她在桌前看书、写日记。日记！这念头令他茅塞顿开，头疼减轻了一大半。为何她前一日还浓情蜜意，第二天态度突变？悬而未决的谜团重新从他脑海深处浮现出来，他相信答案就关系在他手上这枚小小的钥匙上。
《咔哒》一声，他打开了她的抽屉。抽出她的日记本，一页一页读起来，不重要的部分，他也详细阅读，生怕错漏了每某个字。
李府里万玲珑施施然来做客。静如看到之岚，以前那股亲热劲全无，冷面冷心只做敌人一般。
之岚行礼喊了声《伯母，堂姐。》便默然作陪。
万心巧姐妹俩聊起以前的人和事，静如也加入聊天，唯有之岚发现自己像个傻瓜一样，插不上嘴又不能离席，不住喝茶掩饰自己心内的难堪。茶水喝多了却有个副作用，不一会儿就要出恭，憋得忍无可忍，不得已让霜华扶着自己上厕所借以逃避。
万心巧对着她的背影白了她一眼，静如全看在眼里。
《静如你出落得越发水灵了。》万心巧拉过她，看不够似得。她膝下无女，就是喜爱这样东西从小注视着长大的侄女，笑道。
《本来我想撮合如儿和绍文的，不想他另有所爱，缘分这事强求不得，好在绍武还没娶亲，差不多也到年龄了，我看他言谈间对如儿有意思，不如来个亲上加亲如何？我们绍武配如儿挺好，就看如儿的意愿了。》
《姐，这样东西事还要问过绍武的意见吧。》万玲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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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紧的是如儿，绍武和他大哥性子不同。如儿答应他就会答应的。》万心巧胸有成竹。
她缓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竖着耳朵听静如的答复，静如本有些彷徨，瞥见坐在位置上的之岚，立即开口道：《姨妈，我愿意。绍武哥人好，我愿意嫁给他。》
之岚返回堂屋门口正好听个真切，看来如姐姐注定是要嫁过来的，本身她就认为自己挖走了李绍文，这在同一屋檐下，只怕以后百口莫辩，姐妹情谊真得到此为止画上句号了。
女儿开金口，万玲珑自然要随了宝贝女儿的心愿，两人商量早日把婚事定下来，之岚低头抿了口茶，无意瞟见静如挑衅似得回了她一眼。
慕青伏案读之岚的日记，李绍文的出现和一步步靠近岚儿，令他深觉不察的内疚与心堵。再翻几页，他看见了决定命运的那篇文字——
六月三日
李绍文约我，他跟我说提前了婚期，新日期就在下周三。慕青虽然一再嘱咐我退婚的事情统统交给他，可他毕竟远在鄂城，加上昨晚爹的那番话，我好无助，他此日就在厅里，我想他必定胜券在握的模样。我不想见他，可事情远远比我想得恶劣，大太太竟然用容妈敲门逼我答应李绍文的约会，倘若娘还在，想我此日也不会达到走投无路的境地。我没有时间了，兴许这是最后能和他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的时机吧，如还了他定情信物，必定彻底了断。
席间我提到了分手退婚之事，没联想到他恼羞成怒，开车把我带至一个私家花园，在那里……夺走了我的贞操……我作何就全然陷入没有退路的境地？谁能帮帮我！倘若慕青清楚这件事，他除了愤怒以外，还有什么行做呢？这家里所有人都站在我和慕青的对立面，所有人都希望我平平静静收心嫁给李绍文，我并不是这华丽房子里的三小姐，凭什么任性？除了责罚轻贱还能换来何？我宁愿不要告诉慕青，让他徐徐忘怀我吧。我和他不可能了，此事迟早还是我们心里的疤，何必要揭开血淋淋的呢？求你了，周之岚，放手吧。
红字缭乱的笔迹格外刺眼。他握着本子的手颤抖着。不想原因竟是如此，六月三号不正是他急匆匆回来的那天吗？难怪那天自己心神不宁发疯一样寻找之岚的下落，是自己这样东西大傻瓜大笨蛋忽略了，为何不多问几句！她已然被李绍文沉沉地伤害了，自己的态度不更让她雪上加霜吗？他无法想象她某个人作何熬过结婚前那一个个孤寂的夜晚，自己都不曾露面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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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青！你这样东西愚蠢至极的傻蛋！》他暗骂自己！从震惊和自责中冷静下来，事情还有蹊跷。他思索着，爹究竟对她说了什么？大娘用容妈相逼，一定是承了爹的意思。作何会每次李绍文带走岚儿的关键时刻，自己总是不在？他还忽然记起那天自己明明回来问过凤凰，更可恶的是她竟然撒谎说之岚和容妈出去了。
没联想到凤凰伺候自己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背叛了自己。不可原谅！他狠狠捏着拳头，千算万算，就像之岚写的一样，背地里家里人都站在他们的对立面，恶重重亮出利刃扎了他一刀。
《凤凰，你过来。》慕青阴沉着脸看完日记，第一件事就是找来凤凰问询。
《你为何要对我撒谎？》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凤凰愣了，早就想到有这一天，没联想到来得如此快。肯定是容妈临走时告诉了二少爷。她还得想个对策，二少爷吃软不吃硬，不如先服个软掌握主动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跪下道：《二少爷是我骗了您，我是有苦衷的，二少爷，您和三小姐是兄妹啊，三小姐的事，凤凰求您不要再管了好吗？她已然找到了如意郎君，不需要您再操心了不是吗？》
《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给我做决定？我最恨——做了错事还要找一堆理由。》慕青怒喝道，《凤凰你年纪不小了吧，看来也是时候给你寻一门好亲了，打发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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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不要啊！求您了！我不嫁人，我情愿终生侍奉您。》一听说要发落她出去，凤凰恳求着，她哭的断断续续，《二少爷，凤凰从小就敬您爱您，我清楚我们身份悬殊，我不奢求何，您别赶我走好吗？》
慕青听到这话有点吃惊：《因此你就嫉妒我和岚儿的兄妹感情，有意不告诉我她的去向？如此的你真是歹毒的女人，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凤凰被慕青戳破心事，磕头如捣蒜，涕泪俱下：《少爷您饶了我吧，凤凰再也不敢了。看在凤凰这么多年伺候您的情分上，我不敢求您原谅，只求您别赶我走好吗？我……我……无处可去。》
慕清被她摸得透透的，见她声泪俱下地苦苦哀求，念着是伺候了自己多年，口气到底软了下来：《我可以不赶走你。只是——你伺候我是不得了，我会跟管家讲，让你换个环境，这已然是我对你最大的宽容了，你走吧。》
慕青背过身去，凤凰在他身后方磕了个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李府的万心巧留妹妹和侄女吃饭，她们是常客，厨房里特意做些她们爱吃的菜，注视着她们三人亲亲热热地用餐聊天，之岚全然被撇到一旁不被理睬，心下多少有些不好受。
桌边之岚木头似的坐着，哪像静如唇热热闹闹会来事，万心巧由衷喜欢静如，改天就要跟绍武定下来，让她进府成为真正的李家人。
处置完凤凰，慕青清醒甚是，爹和大娘都是之岚婚姻的促成者。而李绍文则顺水推舟，他如同一只巨蛛，放出适当的诱饵，软硬兼施引导着周家众人一步步踏进他的网里，到最后成功从眼皮底下绑走了之岚。可笑自己有眼如盲，天天醉酒不醒，给对手可乘之机。
他不能这么轻巧地被摆弄，一定要夺回之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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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管家来通报，说凤凰自请到厨房帮佣，在丫鬟里挑了彩萍来伺候，又说彩萍年纪还小，若有犯错请二少爷多担待云云。说着就让彩萍进来。
慕青定睛看她，才十六岁出头的一个小姑娘，让他想起当年的凤凰，过来与他作伴也不过这个年纪。只但是凤凰有双机灵的眼睛，给人印象深刻。
慕青同意了，让彩萍第一件事就是把房间里的各色红酒收拾掉。
吩咐既定，周管家望着已完完全全振奋起来的周二少爷，他恢复了往昔的精气神，接着命彩萍打了盆冷水，他用毛巾擦了脸，换身衣服去餐室吃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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