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青铜簋，竟然是唐代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确切地说，是唐代高仿西周的青铜簋。
不是一般的高仿，是官仿，出自皇帝专门开辟的官仿场子。
唐玄宗李隆基，宋徽宗赵佶，明宣宗朱瞻基。前面两个皇帝都换过年号，朱瞻基只有某个宣德。
在历史上，喜欢青铜器并指定要求官仿的，有三个皇帝最典型。
这个地方头，李隆基最具代表性。开元年间，李隆基在苏西南的句容专门设置官仿场子，集中来干高仿上三代青铜器的活儿。
这场子开了之后，不仅李隆基在世时有，一时之间它还停不下来了，向来都延续了两百多年。
而终结点，是在南唐后主李煜被宋太宗赵光义赐毒酒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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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宋徽宗赵佶，因为主业是艺术家，副业才是皇帝，因此书画和文玩是他的强项。
赵佶也是青铜器收藏大家。著名的《宣和博古图》，记录的就是皇家收藏并陈列在宣和殿的上三代青铜器，数目高达八百多件。
《宣和博古图》里的青铜器，统统被仿制过，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还不止被搞了一遍。
清末民国时期，上三代青铜器是真正的《炙手可热》，生坑熟坑都供不应求。而就在琉璃厂，曾经出现过不少熟坑上三代青铜器，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宣和官仿。
到了明代，又某个有艺术追求的皇帝登场——宣德皇帝朱瞻基。永乐皇帝朱棣的《好圣孙》，配合开创了《永宣之治》；而他的艺术造诣，同样很高。
看看宣德官窑和宣德炉，也能窥豹一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朱瞻基也喜欢上三代青铜器，宣德时期官仿上三代青铜器，很有水准。
说仿古，好像少不了乾隆，但是乾隆朝高仿的上三代青铜器，跟李隆基、赵佶、朱瞻基这三个皇帝时期的官仿水准比起来，质量做工明显相形见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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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夺了解到这是开元时期的官仿之后，了解到是李隆基场子里出的东西之后，也就恍然大悟了，怎么会锈色这么自然。
这件青铜簋，尽管不是上三代的，但依然是生坑，只不过出自《唐坑》。
但是，根据吴夺的知识储备，还清楚一点，那就是李隆基时期官仿青铜器，那是纯粹的仿古，不是为了迷惑人忽悠钱。所以，官仿青铜器上，一般会刻上监官的花押。
只是吴夺没看到。
很奇怪。
那就再找找。
外壁是不太可能有的。腹部是兽面纹或者说饕餮纹，有纹饰的地方不会乱刻；高圈足上环绕一圈勾云纹，也不可能；两耳更不可能。
最可能的是底部和腹壁。只是，底部已然仿古铸上了《父丁》两字铭文，理当不会再刻上花押破坏整体美感。
腹壁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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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吴夺继续详细看的时候，常松已经开口问价了。
毕竟是生坑货，得缩短整体时间，某个看某个问，两不误。
老头儿接过常松递来的一支烟，吧嗒了两口才说，《我呢，今天是就带了这一件试试水，旧货市场毕竟偏，不如赤霞山；但是赤霞山呢，人多眼杂，这样的东西我也不敢轻易带过去。今儿咱老少爷们有缘，我给你个最低一口价。》
《我听着呢！》常松吐出一口烟圈。
《一百个！不讲价。不行的话，看的时间也不短了，赶紧合上吧。》
同样是西周的青铜簋，价格之间的差别却很大。就这一件来说，体量小，纹饰属于常见品类，绿锈也不作何美。最好的一点，就是有铭文。
判断上三代青铜器的价值，铭文是很重要的。战国之前的铭文多是铸造，战国之后刻铭多了起来。
但也不尽然，比如后母戊鼎，仅三字铭文，一样是国宝。只因它重要，是商王祭母的，祭祀对象又是上任商王武丁的老婆；再就是体量特别大。
一般来说，青铜器的铭文字数越多越好，内容越少见越好。比如堪称国宝的毛公鼎，将近五百字的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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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件《父丁簋》，综合条件并不怎么样，两字铭文不多，也没啥特殊的，因此正常来说，也就是一百多万的样子。
但是你悄悄出手生坑货，不能按照仅仅略低的行情来，不然谁买你的啊？从正规大拍上找岂不是更踏实更靠谱？又不是加太多。
并且，就这么个旧货市场里的摊子，你能塞行李箱里带过来，张口一百万也很违和。
尽管常松本来就是抱着只看不买的想法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太高了！》常松摇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样，你让你朋友先别看了，咱们放起来谈价。》这时候有人路过摊子，老头儿不由开口道。
也正此时，吴夺在这件《父丁簋》的腹壁一处弧形偏上的位置，发现了有一小块绿锈和周遭微微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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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势用指甲划了划，感觉这一小块绿锈比周围的也要松散一些。
吴夺恍然大悟了！
《看完了么？》常松扭头，《摊主让放起来谈价。》
《好！》吴夺点点头，就此撤手。
两人又绕到了摊子前蹲下，老头儿顺手给《父丁簋》套了个黑塑料袋，又合上关好了箱子。
《一百个？》吴夺看了看老头儿。
《你们买不买得起都是这样东西价儿，最多让出个九九归一。》老头儿正色道，《东西不好找。这地方，我来过三周了，此日要是还没大买卖，我就干脆不来了，去趟别的路子。》
吴夺已然看恍然大悟了，因此笑了笑。常松没看恍然大悟，也笑了笑。
不过，吴夺听了老头儿说《买不买得起》，还是有些不太爽利，《老爷子啊，这东西要是西周的真品，你说的价儿是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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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儿一听，眉头微微一挑，《怪不得他非要和你一起看，合着你来掌眼啊。小伙子，买不买两说，听你这意思，到不了代了？》
《既然不买，我哪能乱说到得了到不了代呢？但是老爷子，咱们可以谈谈行情，就这样的青铜簋，倘若是唐代仿西周的货，那价值，可就低多了。》
老头儿眼神骤然一变，旋即又笑起来，拱拱手，《是我眼拙，失敬失敬！小哥既然不买，那就烦请抬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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