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借住支书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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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分口粮的时候，又是一阵吵吵闹闹，特别是莫二婶，骂骂咧咧，何老不死、吃白饭的全骂出来了，被莫支书、关队长一番严辞正告，民兵营长召来数个民兵强行把米缸里半缸子大米倒出来，梁上挂的旧年苞米、高粱穗取下来称够两人份，墙角一小堆芋头红苕也分走些，再要去厨房舀点猪油、拿数个碗，被莫二婶死死挡在入口处，耍赖打滚大声嚎哭，就是不让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现象看得众人直摇头，最后阿公摆摆手，让民兵们不用去了，丢人现眼到这份上，他宁可放弃不要了！

莫国强和刘凤英说自家孩子多，吃了上顿找下顿，没有粮食分给莫小曼，民兵在他们家也真的没搜出什么粮食，只有莫小曼清楚，夫妻俩去年刚打制了一张新大床，那床下是密封的，粮食就藏在那里边！

只是对上刘凤英那几欲杀人的目光，莫小曼考虑了一下，没有揭发他们的秘密。

如果翻开那些床板，搞不好还有别的令人惊喜的宝贝呢！

阿公和阿奶只求能带走莫小曼，料想也争不到多少粮食，索性不要了。

莫小曼只拿走属于她的三件旧衣裳、一块满是漏洞的破布巾，邻居韩大妈过来看见，抓过那块破布就扔回屋去：《一块抹脚布还要它干啥？》

莫小曼顿了下，摸一把脸，歪着脑袋告诉韩大妈：《那不是抹脚布，是、是我的洗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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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妈：《……》

村里大多数人家都不富裕，哪家过得怎样约莫都能清楚，可再穷，也没见过谁的洗脸巾破成那样！

旁边大妈大婶们被莫小曼的呆萌样逗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也是为小曼心酸的！

韩大妈叹了口气，接过莫小曼怀里抱着的几件旧衣裳一一抖开，摇着头，也全给她扔回那屋去，开口道：《破成这样还穿，能跟乞丐做一家了！城里才有乞丐，我们村里可不兴看见乞丐，都不要了！大妈记得箱底似乎还有两件你家英姐的旧衣裳，等晚上大妈去翻翻，给你找出来，估计有点长，把衣袖和裤脚剪一截就能穿！》

农村普遍清贫，但是也有极少数还算过得去的人家，比如那些有亲属在城里当干部工人的，以及韩家这样的军属，时不时有包裹和汇款单寄回来，便能过得体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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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大妈大婶没有东西给莫小曼，就很热心地提建议：《家英在城里读书，她的衣裳自然都是好料子，不是卡叽就是他爸寄赶了回来的军装，全都改得合身合体的，剪了太可惜，别剪，衣袖裤管挽一挽就行了，还能多穿几年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坐在屋檐下看热闹的莫小苏听见，急忙跑过来，亲亲热热喊声《韩大妈》，说道：《我记起以前家英姐穿过一套军装，又漂亮又威风！我也想要，大妈给我吧！》

韩大妈看了莫小苏一眼，撇撇嘴：《我们家英的衣裳，我娘家孩子们，还有她姑表妹们都排队等着领呢，哪轮得到别人？我现在是可怜小曼没爹娘疼，阿公阿奶年纪又大了，才给她两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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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阿奶从来都寂静地坐在堆成一堆的物事旁边守着，此时朝着韩大妈站的方向开口开口道：《她韩大妈，你是好心人，真是感谢你啦！小曼，还不快谢过你韩大妈！》

莫小曼就对着韩大妈鞠了一躬说：《小曼多谢大妈！》

韩大妈笑了：《瞧瞧！阿奶就是会教导，这孩子立马学会懂礼貌了！》

莫小曼心里惭愧：说得的确如此，上辈子的莫小曼，哪懂得行礼道谢？就是和长辈们面对面走过，她也不会主动打招呼的！

屋子里，刘凤英立着耳朵听院子里女人们的对话，恨得牙痒痒。

莫二婶捍卫厨房成功，再回头看着自家梁上空了一小半的苞米高粱，心疼得捶胸擂肚，又联想到老头子明明跟他们一起住，吃她的喝她的，却偷偷存下那么多私房钱，白白便宜了莫老大夫妻，顿时满腔怨恨找到了晋升口，气势汹汹杀向东屋，逮着刘凤英，妯娌两个一场撕逼大战，从口水战到直接上拳头揪头发咬皮肉，简直不要太精彩！

只因闹分家，阿公今晚不能去守水库，生产队长让他在家整好家务再说，另外派个人去水库顶替个三几晚。

莫支书注视着莫老大和莫老二家这般吵闹，连连摇头，料想莫阿公今晚是不可能在这院子里住得下了，就作主请民兵营长他们帮忙，把阿公的东西都搬到支书家去，支书五十岁了，和莫阿公相差六七岁，既是村大队支书，又是族里兄弟，从小对莫阿公夫妻也颇多了解，去他家住一晚，挺合适的，因而莫阿公莫阿奶都没说何，莫小曼更是像只小鸡仔小鸭仔般，只管紧紧跟着阿公阿奶走。

莫支书家的院子模式宽窄跟莫国强家差不多，不过打理得比莫国强兄弟要好得多，黄昏暮色里，五间盖瓦上房和两边厢房统一亮起了电灯，灯光从门里倾泻而出，投照在院子里，能很好地观察到院子里的情景，样样物事摆放整齐，地上干净清爽，院门右侧边还有个用石条砌起井沿的水井，很老式的轱轳摇绳吊取井水，尽管古老，但用水很方便，不用担着水桶走出老远去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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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书家是会生活的，自然也要有一定的经济能力，才能挖出这样东西家庭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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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支书对莫阿公说道：《二哥，你们今晚就住我弟那边，两间屋尽管长期空着，可我那婆娘勤快，三天两头打扫，棉垫经常晒，很干净的，开铺就能睡！》

莫阿公连声道：《不用开铺不用开铺！借用一下床架就行了，我们都有的，有席垫有棉被，老婆子认床，她要自己的棉被才能睡！》

莫小曼这时候也才慢慢回忆起来：莫支书是有个老弟，在城里当工人，又娶了城里姑娘，一家子都成了非农业，尽管他们住在城里，但莫支书仍然把祖宅分了两间给他弟，即便不常赶了回来，也三五天打扫，弄得里里外外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莫支书只当这是客气的推辞，也没多说什么，走去喊他老婆过来做具体安排。

兄弟俩这才叫兄友弟恭吧，做哥哥的在农村务农看顾祖宅，弟弟在城里，没少给哥哥好处！

莫小曼刚才在支书家堂屋看见了案桌上摆放的台式收音机，还有个圆圆的玻璃罩座钟，木楼下一架永久牌自行车，一间敞开着门的屋子里，靠墙一部亮闪闪的缝纫机，是华南牌的！

这样东西年代，这些可都是紧俏的好东西，要想买，光有财物还不行的，得有指标，还要有工业券！而这两样条件，只能是城里非农业户口才容易弄得到！

倘若莫支书没有个在城里当工人的弟弟支持，他再厉害，家里也不可能与此同时拥有好几样紧俏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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