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菩提镜月（1）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外人眼里，这好像是某个平分秋色的回合。然而欢长歌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可能再用搜神术窥探楚天的灵台。尽管他的灵台依然能够感应到楚天的心念，但已然形同虚设。
楚天的剑招如云如水飘忽不定令人无从预知，即使能够提前知晓，也根本来不及抢先做出反应。
楚天信心大增，再次纵剑抢攻。苍云元辰剑指东打西，瞻之于前故之于后，完全没有痕迹可循。到后来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下一招该做如何的变化。
一式式、一招招，如同汩汩的清泉从心底涌出，无需刻意思想无需苦心成就。
越是如此苍云元辰剑就越是挥洒自如，宛若一条挣脱枷锁的蛟龙肆意飞翔。
欢长歌应对得越来越吃力，他已然放弃运功探知楚天的心念，这么做同样也需要耗损极大的心力。
然而失去了对楚天招式的预先判断，他便如折翼的飞鸟，在苍云元辰汹涌磅礴的攻势下苦苦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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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的料峭六剑霸气依旧，却平添了一股天马行空的飘逸与空灵，更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壮阔气象。
倘若说上一次交手时，楚天的剑法如从万丈高崖冲泻而下的瀑布，狂暴湍急却终有脉络可循；此时此刻他的料峭六剑就像万里海疆，碧波连天辽阔无边。
现在轮到欢长歌无从捉摸楚天的招式，在苍云元辰剑下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而这样的逆转，只发生在短短三天之内！
两人激战到二十个回合后，楚天对料峭六剑的感悟更加透彻，剑招愈发地神乎其神酣畅淋漓。
欢长歌彻底陷入被动，在苍云元辰剑的压制下一步步被逼进了铁衣帮议事厅中。
《啪！》两人身影交错，楚天匪夷所思地拧身反手，一刃拍击在欢长歌的左臂上，正是料峭六剑的最后一式《回头是岸》！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欢长歌冷哼一声猛喷一口血箭，催动真元厉声喝道：《万象无常！》
欢长歌闷哼侧飞，右臂臂骨被苍云元辰剑拍得粉碎，尽欢剑脱手飞出，一股剑气袭入胸口，绞得他嘴角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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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唿——》他的双眼爆出两簇妖艳的金光，全身金气冉冉瞬间弥漫议事厅。
楚天的目光像被针芒刺中，紧跟着心头一阵剧痛，神智恍惚不定。
四周的景物斗转星移，一片火海由远而近，依稀便是他曾经的故乡。
一座座农舍在大火中坍塌，一声声哀嚎在夜色里飘荡。
火海中他的父母在绝望地挣扎呼喊，一块块燃烧的砖瓦落下，砸在他们的身上。
《爹、妈——》楚天痛彻心腑的大喊，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陷入了心魔幻境。
《小天，小天——》母亲匍匐在废墟下，远远地向他抬起手。
楚天情不自禁地奔向母亲，伸手想将她拉出火海，却抓了个空。
《啪！》他的胸口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那么真实绝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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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楚天陷入万象无常幻境之时，欢长歌悄无声息地欺近，一掌击中他的心口。
《噗！》楚天吐血飞跌，痛楚的感觉令他的神智稍稍一省，火海倏然消逝。
《向来没人让我伤得这么重。是你迫使我改变主意，我要杀了你！》
欢长歌冷笑着一步步迫近，诡异的目光罩定楚天。楚天强咽下一口淤血，努力凝神抗拒欢长歌的魔功攻去。
只是他的脑海里总有一团不尽真切的云絮在飘荡，令思维变得飘渺遥远起来。
他朦朦胧胧看见晴儿从淮阳河对岸向自己走来，却被滔滔河水阻断。
《哥哥，哥哥！》晴儿泪盈盈地在呼唤，她的背后徐徐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黑影。
《该死的幻象！》楚天猛力甩头，试图将目前的景象从脑海里摒除出去。
生死一发之际，元辰宝珠猛然发出苍劲激越的长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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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的心头一震，一道来自剑灵的记忆如黑暗里的闪电霎那照亮沉沉夜幕。
但没有用，四周的幻景变得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清晰，连带那道黑影的面容也开始真切起来，正是那个掳走晴儿的白衣老者。
他全力凝聚一缕灵觉渡入元辰宝珠中，就看到一片黑暗的虚空里有团金光在闪，远远望去有如一轮皓月。
楚天的灵觉不由自主地与它交汇融合在一处，顿时脑海里响起轰然雷鸣。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嗡——》元辰宝珠与苍云剑身齐时共鸣，焕发出一团醇厚的白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白光中那轮金色皓月徐徐浮现，随后不断向外膨胀并向楚天的心口飞去。
《这是……》欢长歌面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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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听说过元辰宝珠内蕴藏七道法印加持，第一道便是《菩提镜月》。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任何人如果能够获得菩提镜月印的加持，灵台坚守如磐，外魔再也难以入侵。
只不过六百年前苍云元辰剑元气大伤，七道加持法印也几乎灰飞烟灭。
没有联想到经过六百年的沉睡休养，作为七道法印之首的菩提镜月印，竟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刻猛然涌出。
《不好！》欢长歌跨上一步，集中全力凝掌重重拍向楚天的头顶。
就在这时候，菩提镜月印已全然融入到楚天的胸膛中与他的灵台合二为一。
如明月映心，所有的幻象一扫而空，灵台像是得到无边法力加持，重复光明。
楚天霍然看清欢长歌的魔掌正在拍落，距离自己的头顶不到一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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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然来不及拔剑招架，近乎本能地施展出《沉鱼落雁身法》就地翻滚。
欢长歌一掌拍空，却发现自己已无法窥视到楚天的心念。对方的灵台如有磐石围绕，他的灵觉根本无法渗入。
欢长歌忍不住生出嫉妒之念，又是一掌拍向楚天。
忽然眼前寒光晃动，苍云元辰剑不可思议地从楚天身下掠出，如潜龙出渊裂开长空，由下往上斜斜地插入欢长歌的小腹。
《这是……逆天改命！》
欢长歌手捂伤口，踉跄踉跄往后退去。忽然身体像是失去所有的气力，跌坐在议事厅冰凉的地砖上。
楚天怔了下，才意识到自己施展出来的是《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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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逆天改命还行这么用。他愈发领悟到料峭六剑的博大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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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海断流》、《纵横八荒》、《睥睨四海》、《逆改天命》、《天外飞仙》、《回头是岸》……每一式都是在无数类似的剑招基础上加以提炼萃取，几乎倾注了寒料峭毕生心血才最终凝炼成为返璞归真绝世剑法。
因此每一式使出，既行说它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招，却也拥有万千变化。
明了了这点，楚天的心中对六百年前的这位魔道前辈更添敬佩之情。
不远处，欢长歌小腹涌出的鲜血顺着砖缝流淌，他已无力运气封住伤口。
他抬起颤抖的左手，理了理凌乱额头的发丝，随后努力坐直身体垂首逝去。
强敌毙命，楚天长舒一口气，他全凭苍云元辰剑的力量支撑住身躯，体内气血暴走，经脉骨骸如被拆散了一般。
显然欢长歌尽管死了，但他的那一掌也差不多要了楚天的命。
议事厅外传来激烈的喊杀声，楚天一面凝神调息压制胸口的伤势，一面以剑驻地步履蹒跚地走过欢长歌的近旁，迈向门外。
大院里铁衣帮近百名高手倚仗人多势众，将殷红鹅等人重重围困在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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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门三弟子奋力血战，全世鼐和元世亨都已多处负伤，殷红鹅被护在两人中间，虽无损伤，却早已是香汗淋漓、勉力支撑。
《住手！》楚天勉强提起一口真气向铁衣帮帮众喝道：《欢长歌已经死了，还有谁不服，尽管放马过来！》
霎那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打斗，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楚天的身上。
楚天徐徐步下议事厅的台阶，近旁的铁衣帮帮众忙不迭地往后躲，让开一条通道。
《走！》楚天对全世鼐等人开口道，事实上此刻他只剩下某个空架子，多说某个字也需要强压下心口气血翻涌。
但没有人敢尝试挑战楚天。剑斩秦观天，击毙欢长歌，已令铁衣帮众胆寒。
尤其是作为北冥神府使者的欢长歌，在铁衣帮众人的心目中等若剑仙一般，竟也被楚天杀死，试问谁还敢再上去自寻死路！
黑压压一大片的铁衣帮高手不住地退却，任由楚天和全世鼐等人走出了大门。
四个人来到街道上，殷红鹅刚想开口说话，楚天低声说：《快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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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扯着嘴角笑了笑，一马当先往城门方向走去。
全世鼐面色微变，猜到楚天的伤势必定极为严重，小声道：《你能坚持吗？》
四个人相互扶持出了淮阳城，依旧不敢在附近停留，强咬牙关又走出数十里，远远瞧见了松林中的道观废墟。
全世鼐微松口气道：《幸好铁衣帮的人没敢跟踪我们，不然就麻烦了。》
殷红鹅眼圈发红道：《你们三个都不要紧吧，都是我没用，拖累大家了。》
楚天似松了一口气，摇摇头道：《不关你的事，我……》话说到一半，忽然身体直挺挺地往后仰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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