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8 第七十八章 ━━
尹萝在一艘船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碧波飘摇,周遭的交谈声由模糊逐渐清晰。
放眼望去不少人聚在甲板上，三两凑堆皆望着海面。
《这里果真能瞧见鲛人么？》
《应当说，世上真的有鲛人吗？别有了那数个耍剑问道的年轻人,就觉得这世上尽是些神鬼怪志。》
《你这话可得当着苏绛霄的面说去，人一刃斩断东流江水的场面，合该让你见见的。》
鲛人？
尹萝跟着凑过去，好奇地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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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海面不知何时凹下去某个小小的漩涡，尺寸之遥,船上众人半是惊喜半是惊惧，有人叫嚷着快转向，那道漩涡又悄然出现在更远的地方。
一道人影从漩涡中心浮现。
长发曳入水中，与海水同色融为一体的耳鳍,半身陷在海面下仍然自如，无一不彰显出他与一般人的不同。
《鲛、鲛人！》
《好美……》
说话者两眼无神地紧盯着，到了甲板边缘眼看着就要栽进海里,近旁人手忙脚乱地赶忙拉住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客观来看，这鲛人委实生得好看。
端《坐》在海中的鲛人粲然一笑，便连那身边制止的人都跟着失了魂魄,前仆后继地扑通下水，试图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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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尹萝没太受触动,似乎她曾经见过某个比这更妖异蛊惑的存在,目前之景在无意识地对比下便显得乏味了。她却记不得那究竟是何。
一片混乱中,不为所动的尹萝便尤为显眼。
鲛人定定地注视着她，笑容转淡，忽然开始唱歌。
尹萝：《……》
空灵飘渺，清澈悦耳。
尹萝依然毫无触动。
她仿佛也听过更好听的嗓音……
那种心弦为之撩拨颤颤的感受，即便同样无法回忆具体,仍然留存在她脑海中。
鲛人彻底不笑了，不再歌唱，面无表情地盯着尹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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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在海面的人群纷纷向深处砸落，诡异地没有任何人发出求救惊呼，甘之如饴地坠入深海。
尹萝左右看了看，这艘游船上找不到粗绳子。
她一动，鲛人倒是发觉了什么，复又笑起来，无形的大力将人群更猛烈地按下去。
随即，人群整整齐齐地漂浮了起来。
鲛人面色一变。
青色蛟龙鱼跃而出，口吐人言，是女子的嗓音：《何必伤无辜之人性命？》
《他们打扰了我，怎么算是无辜？》
鲛人的视线移到蛟龙身上，忽而展颜一笑，《我喜欢美貌的东西，倘若你生的美，我就勉为其难放过他们。》
旁听的尹萝：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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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你放过。》
青蛟摆了摆长尾，风浪顿起，《先礼不管用，自然是要后兵。》
一鲛一蛟就这么打了起来。
尹萝坐在随着海浪颠簸的船上来回晃荡，想吐又没什么可吐的，眼泪都摇出来了，又不能出声，怕人家神仙打架殃及自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鲛人落了下风，见势不妙就要撤退，瞅准了青蛟救人的空隙冲向尹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尹萝忍着头晕目眩，看不清有何东西过来，只感觉扑面而来一阵风。
《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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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利爪与横空而来的剑身几乎摩擦出星火。
混乱中最最灵敏的便是听觉。
兵刃相击后，是一瞬沉重而放松的呼吸，落入怀中清晰可闻的不规则心跳，感官随之调动苏醒。
尹萝鼻端充盈着来人身上的力场，双肩撞进胸膛泛起疼意，促使她一下抓紧了掌下的手臂。
萧负雪低头看她的状况，下一刃更为凌厉，满载杀意，直取鲛人命门。
适才对招，剑身上磅礴的灵力已将鲛人反震得内伤。
这一下根本躲闪不及。
作壁上观的青蛟竟折身，甩尾将鲛人卷入海中。
萧负雪眉眼沉了沉，召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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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何必穷追不舍？》
青蛟反身来挡。
萧负雪并不言语，仍未收势。
青蛟看了眼他怀中女子，想起事情因果，道：《你还是先好好照看这位姑娘的状况吧，她许是受了不小惊吓。》
剑身果然迟滞些许。
萧负雪又一次垂首。
青蛟迅速卷了鲛人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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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萝有气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双眸紧闭，面无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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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萝？》
萧负雪抱着她落在甲板上。
周遭重新回到船上的人不敢靠近，先前嚷嚷着出海看鲛人，见是见到了，小命差点不保，逞一时意气的后果就在目前，故而没某个人再《以身犯险》、凭着好奇冒然接近这腾空御剑的仙人。
尹萝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看见萧负雪，愣神地盯了好一会儿。
《尹萝。》
萧负雪又唤了声她的名字，认为她这状况实在令人担忧，索性御剑直接将她带上岸去找医馆。
尹萝乖乖蜷缩在他怀里，也不问他要将自己带去哪里。
见到这样东西人她便有种熟悉感。
隐约记起，理当是要同这个人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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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股没来由的吞噬欲。
可能这便是喜爱的情绪吧，感觉他身上的某种存在极其有吸引力，让她很想得到。
尹萝嗅着他的力场，像是闻到何美味的食物，力道很轻地压进他颈窝，鼻尖无声地蹭了蹭。
平稳剑身忽地歪斜。
萧负雪条件反射揽住她。
两人撞在一处，愈发紧贴。呼吸交错相融，肌肤相触，连细微的起伏变动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萧负雪心神骤乱，匆促落地。
他立即放开了尹萝。
《我们身处幻境，应先寻破解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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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他竟全然忘了这点。
尹萝满心满眼只有在一起的目标，《幻境》并不能引起足够的注意，她口吻柔软地应和道：《好啊，我听你的。》
萧负雪望着她，嗓音低了一点：《既是幻境，便不用去医馆了。》
尹萝点头：《嗯，那就不去了。》
萧负雪沉默稍许，召出佩剑：
《上来。》
他对尹萝伸出手。
尹萝没有迟疑地搭了上去。
这一幕与当初前去摘月楼的景象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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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那时并非掌心，而是手臂。
萧负雪喉间门轻滚，缓慢地握紧了，带着尹萝一同踏上剑身。
目的地是医馆。
《……？》
尹萝用眼神表达了困惑。
萧负雪哑口无言，避开她的目光进了医馆。
体虚，静养。
这般医师叮嘱好似也听了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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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幻境仍有模有样地替她拿了药，加钱给医馆帮忙熬。
尹萝不想喝药。
萧负雪拿出一小包蜜饯：《喝完就给你吃，不会苦的。》
尹萝好奇：《你何时候买的？》
《店里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萧负雪言简意赅。
他没有让尹萝离开视线过，不会离她太远。
端药过来的伙计就听了这么一句，随声道：《这是备着给那些不听话又怕苦的孩子吃的，省得闹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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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萝默默地把手收了回去。
端起来踌躇了一小会儿，长痛不如短痛，一饮而尽被苦得五官变形。
萧负雪欠身，投落下来的影子将她笼罩得结结实实，他又一次将蜜饯递过去：《我挡着，别人瞧不见了。》
尹萝速度塞了颗。
萧负雪见她神色缓和，遂将整包蜜饯都放在她手心里。
《这个幻境构筑颇为真实，我尚未发现破绽。》
萧负雪道，《需往我们出现的地方寻找晋升口。》
尹萝一番折腾已然足够，御剑于没有灵力的人瞬间新奇后算不得什么很好玩的事：《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萧负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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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同去。》
在此事上，萧负雪意外地坚持。
《好吧。》
尹萝答应下来，《那你要作何补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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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负雪平静紧盯着她：《你想如何？》
尹萝道：《背我。》
萧负雪面上并无多少情绪，看着捉摸不透，闻言却堪称纵容地镇定接受了。他在尹萝面前屈身蹲下，衣领外的后颈微微弯折，姿态近乎驯服。
尹萝准备的一大堆话无处发挥，趴在他背上还有种虚空被噎的淡淡忧伤，入目所见便是他微红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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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轻轻地弹了下。
《……》
萧负雪反手逮住她握成拳的右手，嗓音绷得有些紧，《别闹。》
尹萝没说话。
好一阵，她都没再有动静。
萧负雪疑心自己是否对她太严厉，下一秒，耳尖便被不轻不重地咬住了。
《你抓住我的手，我也是有办法的。》
她稍显得意的嗓音传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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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没有回应，她没再言语，身躯不大自在地僵硬。
《……作何会？》
萧负雪的嗓音轻得飘忽。
《嗯？》
《你知道我是谁吗？》
尹萝半是玩笑地道：《你又清楚我是谁吗？》
《……》
我自然清楚。
正因为我比谁都清楚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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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负雪闭眼，仿佛就能再现梦中她嫁给兄长的情境，眼睁睁看着她名正言顺成为另一人的妻子，却如噩梦般死在等候的洞房里。
他清楚兄长再度向她求婚。
但兄长并不珍爱她。
也不曾护好她。
兄长能做到的，他未尝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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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模仿兄长贪得的欢愉假象，兄长的痕迹不可磨灭，只是那份感情中也永远带有他的影子。
……
萧负雪用力地闭了闭眼，将这些荒诞不可磨灭的想法暂且从脑中挥散，目光掠过下方，忽然改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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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尹萝放在屋檐下的阴凉处，去买了对丁香耳坠。
尹萝不明其意：《向我道歉吗？》
萧负雪反倒怔了怔，道：
《瞧着仿佛衬你，你戴上该会很好看。》
尹萝蓦地失语，垂下眼：《那——你替我戴上吧。》
萧负雪俯身，屏息靠近。
他没做过替女子着钗环配饰的事，并不熟练，胸腔间门心跳声声愈烈，尹萝呼出的热流涌动在鬓边耳畔，无意催发了种种情绪。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几次失败，只好捏住她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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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里她肩颈处微缩。
似乎想躲。
萧负雪两难之间门，脸颊被温柔轻盈地短促触碰。
女子声息如兰。
《我等了好久。》
《你不吻我，只能我吻你了。》：，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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