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外，大量歌迷聚集，沸反盈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尚知意找到一个显眼的地方站定，把定位发给蒋司寻，他从停车场过来需要几分钟。
距演唱会开场时间越来越近，人潮一波接一波往里涌，她看花了眼，索性不再东张西望找人，低头看移动电话。
《知意。》周遭吵闹声里，一道磁性的声音喊她。
尚知意抬眸，找了两圈才锁定那人，他此日穿的是黑衬衫，人群里便没那么显眼。
Luna说他平常穿黑白衬衫的次数不超过某个巴掌，今天就被她遇到了那五分之一次。
两人中间人挨着人，挤都挤但是去。
蒋司寻指指东南角，让她到那边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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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知意意会了他的意思，回身朝那个方向去。
穿过人群，总算碰上面。
《票给我看看。》蒋司寻伸手。
尚知意当真以为他只是看，从包里拿出来给他。
《蒋总，你就某个人来看演唱会？》
《不是，还有许凝微和你哥。》说着，蒋司寻把自己的门票给她，《换个座，我还没体验过外场。演唱会结束别急着走，可以去后台和你偶像合影。》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尚知意一看座位号，是中控区受邀嘉宾的座位，想都没想就要把票换回来。
这份人情太厚重，她还不起，也无法心安理得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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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总，我……》
话刚开了某个头被蒋司寻打断：《就一张票，用不着放心上。她的演唱会我听过十几场，内外场对我来说没区别。你哥许珩也在那，你们正好见个面，他会带你去合影。》
告诉她从哪进场，他拿着站台票去排队检票。
他铁了心不换赶了回来，她总不好从他手里抢。
尚知意望着他挺阔的背影，大概有生之年，他是第一次排在长长的队伍里等检票入场。
这是许凝微第三次见到尚知意，前两回都没有仔细看尚知意的五官，今天离得近，看得分外真切。
娇俏的鹅蛋脸上五官极为精致立体，杏眼明媚清澈，眼尾微微上扬，眉目间染了几分清冷。
在内场中控区，她瞧见了许凝微，妆容精致，身上那条飘逸的长裙光看面料就价格不菲，许凝微正歪头与近旁的人说话，说到了什么好笑的地方，眉飞色舞，以至于转脸看到她时，嘴角的笑都没能收住。
她不愿承认都不行，尚知意太像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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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旁的人忽然不说话，许珩侧眸，顺着许凝微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未曾谋面的亲妹妹。
《打你电话没人接。》说着，他从椅子上起来。
尚知意忙看移动电话，有个未接来电，歉意道：《太吵了，我没听到。》
《没事。》头一次见面，他绅士地拥抱了一下妹妹，随即松开。
拥抱拉近了距离，尚知意没之前那么拘谨。
许珩旁边有空位，她坐过去。
人以群分，许珩的气质与蒋司寻差不多，所不同的是，蒋司寻通身的冷峻疏离里有几分散漫的风流性感，兴许与他穿的衬衫有关。而她这样东西亲哥的气场与何宜安如出一辙，沉沉冷冷。
坐好，尚知意从包里拿出近视眼镜戴上，眼前瞬间清晰。
转身往后看，离看台太远，汹涌人海里根本看不见谁跟谁，她找不到蒋司寻，发消息问他进没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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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司寻不久回她：【进了。】
【安心听演唱会。】他又发来一条。
【蒋总，等发工资了，我请你吃饭。】
蒋司寻只回她某个字：【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知意，添加我一下。》许珩把自己手机递到妹妹面前，瞧了一眼她鼻梁上多出来的眼镜：《近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嗯。》
许珩主动聊起：《喜欢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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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知意倏地转脸，眼神写满你怎么清楚。
许珩解释：《蒋司寻把你数个社交账号推给我了，上面有你看F1大奖赛的照片。》他状似随口问道，《喜欢迈凯伦还是法拉利？》
尚知意浅笑：《都喜欢。》
添加好友通过，许珩改备注，开口道：《那就各送你一辆，定制车时间要久几分。》
《……》作何都没想到聊天是这样东西走向。
两辆定制车对她来说是天价，尚知意惶恐，不加犹豫便拒绝：《我只是喜欢，开不来，送给我也是浪费。心意我收下了，车不用，多谢哥。》
许珩没再接话，《把你拉进家庭群了。》
尚知意一想到家庭群里有许凝微，本能排斥进群，只是还不等她说话，人已然在群里。
她点开一看，是四人的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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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珩重新建了某个家庭群，只有他们一家四口，改群名片为《家（知意）》，以区分另某个有许凝微在的家庭群。
现场吵闹，许凝微凑近哥哥找他说话，一眼扫到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群名，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全然不记起，默默坐正。
当初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爸妈商量下定决心让她和尚知意换回，她一下没崩住，受不住这么大的落差和打击，哭着问何宜安，能不能再多留在他们近旁几分日子，舍不得离开他们。
何宜安心疼她，答应了。
此日的家宴也没叫尚知意，她依旧是全家的中心。
逛街时，哥哥还是像以前那样，但凡她喜欢的衣服，统统买下。
似乎何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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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晚的演唱会，蒋司寻把嘉宾票给了尚知意，而哥哥建了新的家庭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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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把她打回原形。
将近三个小时的演唱会，全场嗨翻，许凝微却不记得自己听到了何歌。
这是她偶像的现场，不能浪费这张票，她试了好几次想暂时忘记尚知意这个人的存在，只是无济于事。
在歌迷的意犹未尽中，演唱会落下帷幕。
人散的差不多，许珩带着两人去后台。
从演唱会开场到合影结束，两个妹妹没同对方讲半句话，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从场馆出来，尚知意瞧见了路边蒋司寻的车。
蒋司寻也看见了她，发消息：【直接到我这里，送你回家。】
这时许珩对她说：《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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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知意先道谢：《不用，我搭蒋司寻的顺风车。》
许珩：《也行。》又道：《等你从伦敦出差回来一起吃饭。》
《好。》尚知意挥挥手，快步走向蒋司寻，临到车前还小跑了两步。
蒋司寻坐在后座，手闲适地搭在车外：《慢点，不着急。》
《蒋总你早就出来了？》
《比你们早出来半个钟头。》
尚知意坐好关上车门，今晚他把最好位置的票给她，又特意等着送她回去，她心里过意不去：《以后工作上有我能分担的活，你尽管安排给我。》
蒋司寻不让她局促，顺着她：《行。》
《合影了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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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了，拍了不少张。》
尚知意解锁手机，点开一张递给他看，《首次这么近距离看偶像。》
人在听完演唱会后都有后遗症，精神处于亢奋状态，分享欲就变得特别强，她主动说起：《我六年级就开始入坑，那年正好发了新专辑。》
《这么早？》
《嗯。》只因住校太想家，二哥就买了专辑给她，让她多听听歌。她又问蒋司寻：《你呢？何时候开始喜欢的？》
蒋司寻：《比你早一年。》
《你最……》喜欢哪一首？
嗓音忽然小了下去。
尚知意这会儿意识到对方是自己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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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蒋司寻把移动电话还她：《怎么不说了？》
尚知意：《…问得有点多。》
默默接过手机。
蒋司寻笑笑：《没事。》见她彻底不说话，他跟她聊起齐正琛。
就在半小时前，他刚从演唱会现场出来，接到齐正琛的电话，问他对公司某个叫尚知意的实习生有没有印象。
《知道，许伯伯女儿。》
齐正琛：帮我多照顾着一点。
听后，尚知意诧异：《二哥跟你关系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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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司寻：《嗯。从小一起玩。他以前提过你。》只但是当时没把尚知意这样东西名字往心里记，听过便忘。
高中他就转到了上海读，后来申请到国外的大学，这期间和齐正琛见面的时间不多，只有寒暑假在一起打球，但小时候的感情向来都在。
尚知意：《等二哥忙完项目过来，我请你们吃饭。》
蒋司寻徐徐一笑，说：《工资还没发，一夜间已然欠了我两顿饭。》
尚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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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司寻手机进来消息，许珩问他：【还去不去我那处吃宵夜？去的话带上知意。】
蒋司寻：【此日太晚，下次。】
许珩看过消息，对许凝微道：《蒋司寻不去我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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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凝微哪里还有心情再吃喝，摇摇头。
憋了半天，她怨道：《哥，你偏心。》
许珩无可奈何一笑：《怎么就偏心了？》
许凝微没吱声。
半天，《反正你就是偏心。》
许珩：《我还没开始偏心，真要偏心了就不是现在这样。》
许凝微莫名心慌，盯着哥哥：《那你会偏心吗？》
许珩淡声道：《以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会还是不会？》
许凝微张张嘴，之后何都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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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父母还没睡，找了一部影片看，在等他们俩。
何宜安莞尔问：《现场气氛怎么样？》
《还行。》许凝微实在笑不出来，《妈妈，我回房换衣服。》
孩子情绪低落，她都看在眼里，目送许凝微上了二楼，何宜安问儿子：《走的时候还高愉悦兴的，这是作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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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珩直来直去：《说我偏心知意。》
何宜安向来敏锐：《就因为你新建了某个家庭群？》
许珩想了想：《可能有这方面原因，今晚演唱会知意也在。》
许向邑暂停还没看完的电影，插话：《知意也去了演唱会？难怪打她电话没接。之前怎么没听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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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珩：《在路上碰到，蒋司寻给她换了票。》
他让父母有个心理准备：《她们俩这性格，没法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何宜安自然清楚，因此从未有过这样东西念头。
她忽然想起来，《不是说嘉宾席能跟歌手合影，那知意合了吗？》
《合了。》许珩手机里有。
《你发几张给我看看。》
许珩挑了两张发给母亲，《你们早点休息。》他回自己的住处。
何宜安点开照片，合照里女儿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黑色法式碎花吊带裙，不自觉又想起那晚跟萧美桦的通话，越想心里越难平。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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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意二十岁生日萧美桦都没给定件礼服。》
许向邑对礼服倒不是很在意，几件衣服而已：《以后每年多给她定做几件。》当务之急是，《回国跟律师商议一下，目前哪些资产适合放在知意名下。》
何宜安保存照片：《等陪知意吃过饭就回国。》她又让秘书约了室内设计师，给知意设计房间，家里的家具打算重新调整，赶在八月份之前弄好的话，时间特别仓促，她也没时间在曼哈顿多待。
儿子刚走没多久，养女又下楼。
许凝微换下繁复的礼服裙，找了舒适的家居服套身上，刚才在房间自我调节一番，可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以前只要她闷闷不乐，妈妈都会到她屋子追问怎么了，再哄哄她，只是这次没有。
《妈妈，明日中午我想吃意大利菜，还去上回那家。》她转头，《爸爸你也一起。》
明日带知意去吃饭，时间冲突了。
许向邑：《明天不行，已然说好陪知意吃饭。改天陪你去。》
许凝微心头像被剜了一块，痛觉涌向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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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应慢半拍点头：《好，你们先陪尚知意吃饭。》随后趴在何宜安怀里，一句话不说。
从小到大这是父母首次将她的要求排在了后面。
何宜安在心底叹口气，很轻地轻拍养女的脑袋。
许凝微用力抱住妈妈：《我没事。》
今天一大早何宜安告诉她，八月份接尚知意赶了回来，虽然难受，但她当时不是没心存幻想，兴许时间久了，抱错的那股歉疚感徐徐被冲淡，爸妈不一定还想再接尚知意回来，毕竟没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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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晚演唱会发生的一切，还有回来路上哥哥的那番话，让她的幻想破灭。
还好，她与父母有二十年的感情，被父母捧在手心二十年，这是尚知意没法比的。从现在开始，自己不能再肆意挥霍这份感情，得学着做个收敛听话的女儿。
在何宜安怀里黏了好一会儿，许凝微坐直，从家居服口袋掏出卡，十四岁那年，爸爸给她的无限额黑卡，既然尚知意什么都不愿接受，自己不能被对方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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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卡还你，我不能再大手大脚花你们的钱。》
她躬身，把卡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同时期待着爸爸会怎么回她。
许向邑看了一眼那张卡，只略微颔了颔首。
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了卡。
许凝微像掉进冰窟窿，从头冷到脚，心头打颤，强撑着坐回沙发上。
妈妈呢？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妈妈会说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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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宜安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卡上，手支着额头，在复盘此日下午知意几个老师说的话。
《爸爸妈妈晚安。》许凝微想回房冷静。
何宜安温柔笑笑：《晚安。早点睡。》
许凝微依依不舍地在妈妈怀里又趴了两分钟。
人上楼，客厅寂静下来。
许向邑往妻子那边挪了挪：《困了吧？回房睡觉？》
《不困。》但累，从没这么累过。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下午跟知意的老师聊了两个多钟头，毕业已然有几年，他们对知意印象却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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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的生活老师说，印象深是因为整个小学部只有知意与另某个女孩子住宿，一人陪两个孩子，全然顾得过来。知意刚寄宿那会儿，经常某个人掉眼泪，问她是不是想家，要不要打个电话给爸爸妈妈。她沉默不语，很久之后摇摇头。
也许觉得打了也没用，说不定还会被父母说教一顿不懂事。
后来小声说：我想二哥了，想给二哥打个电话，可以吗。
那时她十岁半。
初中的班主任说，没见过这么用功的孩子，天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自觉性自律性连他某个大人都自愧不如。中学本来还能多跳一级，是班主任劝着没给跳，太小，跟同班同学玩不到一起，不利于身心发展。
班主任曾问她：知意，你怎么这么着急？
知意半天才吐露心声：想早点毕业，少花一年费用。
只因学费太贵，花爸妈的财物有负罪感。
还希望妈妈能以她跳级为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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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向邑见妻子走神，攥攥她的手：《别再想了。》
她作何能不想？
知意现在这样东西性格，就是太小了住校没有安全感造成的。
许向邑询问：《明日带知意去哪里吃？》
哪里的菜都没有他们家里厨师做的好吃。何宜安沉默了几息，昨晚在出租屋，知意小心翼翼喊的那声妈妈，那种针扎似的隐隐的疼，现在还在。
不知过了多久。
以前只有凝微能让她揪心牵挂，凝微有一点不舒服，她就心疼得不行。即使找到了亲生女儿，她想揪心也揪不起来。直到昨晚在出租屋，女儿当时的情绪、女儿当时喊她妈妈时的心情，她才切身感受到，《知意肯定很难过吧，难过我这样东西当妈的在找到她后，没有第一时间把她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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