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南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文/梦筱二
晋江文学城首发
2024.05.01
风一吹，满树的槐花扑簌簌，前挡玻璃上落了一层。
许知意停好车，捞起副驾的包去赴约，刚紧握车门把手，视线定住，前方十几米远处，一道修长的熟悉身影猝不及防闯入视野，男人此日难得一身休闲打扮，他旁边的那女人一袭白裙，玲珑有致。
单从背影看，郎才女貌的一对。
没联想到在这个地方碰见齐正琛和他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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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开门把手，没急着下车。
齐正琛忽然间转身往后看，路边停车线内停满了车，过往的路人都是一张张陌生的脸。
为何突然回头，又在寻找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看何？》身边的女人停住脚步，莫名看他。
齐正琛回身：《没什么。》
隔着单透车窗，许知意看见齐正琛转身这一幕，没来由的鼻尖发酸。目前，朱红的墙，绿意盎然的遮天槐树，铺了一地的细密的槐花，这条胡同，小时候她跟在齐正琛后边不知走过多少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知意，你靠边走。》
她走一路玩一路，而齐正琛不时回头，极有耐心地陪她一路玩到姥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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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大概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她和齐正琛如同家人一般的感情会像这些花期末尾的槐花，慢慢落尽。
喊了他二十多年的二哥，比亲人都还要亲，谁能联想到在她二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他竟然向她表白，当时她怔在原地回但是神，无法给他回应。
只因她暗恋多年的人是他的发小蒋司寻。
渐渐地，她与齐正琛再无联系。
偶然听别人说起，他已然领证，和他老婆是闪婚。
而她后来表白蒋司寻也没有得到回应。
包里的手机响了，许知意收起回忆打开包。
移动电话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蒋司寻》，她调整呼吸接听：《蒋总。》
《不在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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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外面。》
《约了客户？》
《不是。》许知意有半秒的停顿，《私事。》
她一时没想好要不要对他讲实话，所谓的私事其实是相亲。
蒋司寻察觉到她刚才一瞬的迟疑：《几点赶了回来？》
他语调平缓，磁性的嗓音里蕴着温和。
一时半会儿回不去，许知意决定坦诚：《中午有个相亲。》
《作何去相亲了？》
《我爸安排的，他某个朋友的儿子，刚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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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许伯伯提过。》
《可能我爸感觉不一定成就没多说。》
许知意从他刚才的对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也是，他已然婉拒她的表白，那就是对她没男女意思，她去相亲，他怎么可能会有其他反应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移动电话里静默须臾。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蒋司寻：《你不是排斥相亲？》
那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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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相亲局躲是躲但是。
许知意：《没事，对方和我一样，是碍于父母面子不得不去，就简单吃顿饭，一两个小时不久熬过去。》
《不想去别勉强自己，我代你去，把这顿饭应付过去，顺便跟对方聊聊项目合作，也不算浪费时间。》蒋司寻抄起车钥匙，《在哪相亲？》
《多谢，不用。》许知意吐露心声，《蒋总，你不要因为拒绝了我就觉得亏欠我，何事都想迁就我。》
蒋司寻：《不是迁就你。》
许知意了然：《我爸让你关照我是让你在工作上关照，私事不用。饭店离单位远，你现在过来赶不上。》说着，她笑笑，《再说，哪有老板陪着下属去相亲的。》
她如此平静，分不清是真的无所谓，还是在掩饰自己的难过。
蒋司寻：《赶不上不要紧，我去接你。》
《蒋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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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被他打断：《我挂了。》没问她在哪相亲，打给许伯伯一问便知。
通话结束，许知意下意识侧脸看窗外，胡同尽头，早看不见那两道身影。
【到哪儿了？】相亲对象发来消息。
她在车里待得时间有点长，推开车门下去，直奔相亲的餐厅。
很久没来这片胡同，二十岁以前经常来，那时她还不认识蒋司寻，依旧喊齐正琛二哥，她也不姓许，姓尚，叫尚知意。
就在二十岁那年，她知道自己的身世。
得知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那天与此日一样，刚下过雨，槐花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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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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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餐桌上的菜从荤菜到素菜，每盘都补血，但是都不是尚知意平常爱吃的，尚通栩还又给她盛了一大碗鸡汤，她实在不想喝，把鸡汤往爸爸那边推。
尚通栩不由分说又端到她跟前：《饭可以少吃，鸡汤作何也得喝完。》
萧美桦瞅一眼丈夫：《她不想喝就不喝，干嘛呢你。》
尚通栩：《知意上午献了三百毫升血，不多吃有营养的作何补回来？》
《献血？》萧美桦皱眉，望向尚知意：《怎么想起来去献血？》
《是我带她去的。》
《正好路过献血站。》
父女俩异口同声。
尚通栩从青春那会儿就开始无偿献血，没有特殊情况每年都会献一次。下午又去献血，尚知意在家无事便陪着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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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美桦听后没说何，命令似的口吻对大女儿开口道：《把鸡汤喝了再吃饭。》
尚通栩：《献血对身体没坏处，知意是AB型血，血库经常紧缺。》
萧美桦冷嗤：《接着编。》
《编何？》
《想献血就献，我又没拦着，你还撒上谎了。》
尚通栩一头雾水：《我撒何谎？》
《你是A型，我是A型，知意作何可能是AB型？下次编谎麻烦走走心！》萧美桦懒得搭理这人，给小女儿夹菜。
尚通栩努力回想，疑惑看着妻子：《你……你不是AB型？》
《我哪来的AB型！不是跟你说过我A型！自己说谎但是脑子还往我身上赖！》萧美桦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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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知意插话：《妈妈，我真是AB型。》
那一瞬，萧美桦瞳孔震惊，不愿信：《血站搞错了吧？》
作何可能弄错。
她曾经只因好奇自测过血型是AB型，与血站通知的结果一样，不会错。
尚通栩没当回事：《我和知意的血型应该不会错，兴许是你记错了，我们不少同事都记错自己的血型。先吃饭，菜凉了。》
妹妹是亲生的无疑，简直是爸爸的翻版，倒是她，长得没有哪一点像父母，唯一像的地方就智商方面。
一顿饭吃下来，尚知意感应到妈妈打量的目光，妈妈不时看看她，又不时盯着妹妹瞧。
越看长得越不像，萧美桦决定：《我明日去医院验血型。》
爸爸是TOP2大学的教授，她小的时候，爸爸的同事经常打趣，你爸这是把所有智商都遗传给了你，一点都没给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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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隔了许久。
《你们俩也再去验一下。》
一夜没睡好。
次日，尚知意很早起来，和爸爸一道去医院，妈妈没同行，她是跨国单位北京分公司的高管，上午有个重要的会议，只能先去单位。
检测结果不久出来，她是AB型，爸爸是A型，没弄错。
爸爸笑着安慰她：放心，你保准儿是我闺女，抱错那种事不可能发生，当真演电视剧呢。
爸爸还有工作要忙，两人在医院入口处分开，她来了姥爷家。
她也自我宽解，哪来那么多的抱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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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想到自己与家里人都长得不像，心就不断往下沉。
一整天心里搁着事情，七上八下。
不知不觉，姥爷家老旧的挂钟指针指向了下午四点五十。
尚知意抓起车钥匙扭头对书房里开口道：《姥爷，我出去啦。》
姥爷坐在书桌前，稍一歪身正好能瞥见外孙女：《开车小心点儿，早些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尚知意故作轻松，扬笑挥扬手。
上车后静坐了数秒，把脑子里那些隐隐不安赶出去。待平复，她发动引擎，倒车镜里，姥爷家的房子越来越远。
夜间约了齐正琛吃饭，两个多月的暑期她只有一周的时间待在国内，下周就要回曼哈顿实习，今年运气爆棚，第一次找实习就拿到了远维资本的off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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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维资本是一家全球性投资机构，它的背景极为复杂，创始人叫路剑波，曾经是风投界的传奇人物，此人相当神秘低调，在远维资本顶峰时期宣布退休，自此关于他的消息少之又少。
但又有传闻，说远维现如今的合伙人之一蒋司寻是他的儿子。
有报道说他至今未婚，年过五十膝下没有孩子。
所有揣测至今没得到证实。
远维在全球设立了多家分支，曼哈顿分支的负责人是蒋司寻，她没见过蒋司寻本人，听说他的皮囊极其出众，有位港岛富家女看上了他 ，为追人，让家里出资设立了家族基金交给远维管理。
不知真假。
有钱人任性的世界，她不懂。
汽车不久开出这片她熟悉的胡同，拐上宽阔的马路。
移动电话振动，有电话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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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知意收回思绪，轻触车载显示屏接听。
《喂，爸爸。》
《还在你姥爷家？》尚通栩满腹心事。
《刚出来，晚上和二哥吃饭。》尚知意不由提起心脏，追问道：《妈妈还没忙完？》还没有去验血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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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显感觉到爸爸欲言又止。
《……还没，此日她们总部领导来，脱不开身。你吃过饭早点回来，开车当心。》
《诶，爸爸等一下，别挂。》
《怎么了？》尚通栩耐心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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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瞒我，妈妈是不是已经去过医院了？》
尚通栩想反驳来着，还不等说话，电话那头传来《砰》一声巨响。
《知意！》
无人回答。
尚知意醒来时在医院的病床上，鼻尖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当时被安全气囊弹晕，现在头疼，心口也隐隐作痛。
尚通栩摸摸女儿的脑袋，心疼不已：《总算醒了。》
尚知意动动胳膊和腿，没断。
尚通栩心有余悸：《交警说你没注意到对面拐过来的车，还好你反应快，避开车撞到了路边树上。有点挫伤，其他没伤着。万幸。》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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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两个多小时。》
《这么久？》
《可能因为前日献血，身体虚。》
尚知意转头看窗外，天色已暗，这才想起来夜间和齐正琛吃饭的事，《二哥打没打我电话？》
《打了，你妈妈接的，没告诉他你在医院，说你献血身体虚，补觉还没醒，他说吃饭改天，让幸会好休息。》
尚知意点点头，又问：《妈妈呢？》
《刚给你办好住院，正外面接客户电话。》
女儿还想说何，尚通栩示意女儿眯眼休息，尽量少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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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知意哪里睡得着，爸爸只字不提甚至有意回避妈妈的血型，她内心的不安不觉加剧。
此日在姥爷家，她特地找出老相册，一张张翻看，无论是姥姥姥爷年轻时，还是妈妈小时候，从他们眉眼间她看不到自己半点的影子。
她与爷爷奶奶的长相那就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不是亲生的，亲戚都夸她会长，尽挑全家每个人的优点长，个高随舅舅，皮肤白随妈妈，脑子聪明随爸爸。
现在想来，没人说她五官像家里的哪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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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阵阵疼，尚知意阖眼假睡。
尚通栩在心底叹口气，起身去了病房外。
萧美桦双手抱臂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走神，有人走近，她全然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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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电话作何不进去，闺女找你。》
萧美桦直直望着窗外，没应丈夫的话。
尚通栩一双手抄兜，兜里，手指无意识对搓。妻子上午就去了医院查血型，是A型。两人都是A型，生不出AB型的孩子。
这些年即使孩子长得不像他们夫妻俩，他们从未生疑，认为女儿长这么漂亮是上天偏爱，是中了基因彩票。
萧美桦望向他，半晌开口：《我要做亲子鉴定。》
妻子的决定在尚通栩的预料内，他商量：《知意还躺在病床上，能不能暂时撒个谎瞒着她，说你是B型血？》
萧美桦几近逼视的眼神：《尚通栩你在惧怕何？怕闺女不是你的，却跟我有血缘关系？》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尚通栩无言以对：《…我有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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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个打住的手势，不想在医院里吵。
《闺女倘若不是你的，那也肯定不是我的，亲子鉴定务必做，明早就做！鉴定机构你联系。》萧美桦回身转身离去。
尚通栩望向窗外，身后方留下一串重重的高跟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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