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梅苑的小径上,韩止遇到了迎面走来的韩秋华等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听到《微表妹》三个字,韩止神情有了些许变化,话里不经意间带了几分迟疑:《微表妹她……如何了?》
韩秋华看了形容憔悴的韩止一眼,低叹一声,招呼道:《大弟过来了,我们刚从微表妹屋里出来。》
韩秋华摇头叹息:《不吃也不喝,蒙着眼睛不见人,只吵着要回去。》
韩止听了神情一僵。
韩秋梦笑嘻嘻道:《大哥,你去看微表姐,说不定她就好了呢。》
《三妹――》韩秋华暗恼韩秋梦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警告般瞪了她一眼。
韩秋梦撇了撇嘴不说话了,却低着头,拿眼角余光偷瞄着韩止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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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止恢复了平静表情,对韩秋华道:《大姐,那我就先进去看微表妹了。》
《好,那你快进去吧,也不要呆久了,微表妹精神状态不大好。》
《嗯。》韩止应了一声,抬脚向里走去,刚刚走到入口处,就听到里面传来急促的嗓音。
《欢颜,欢颜,黑色的布巾呢,还没找到么?》随后就是扑通一声巨响。
他连忙走了进去,就见程微跌坐在地面,那叫欢颜的小丫鬟手捧着一条长长的黑色布巾冲了过去,一脸惶恐地问:《姑娘,您摔疼了么?婢子扶您起来!》
《布巾找到了么?》程微紧闭着双眼,凭着嗓音去触碰欢颜。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找到了,找到了,姑娘您看!》欢颜连声道,忙把那黑色布巾塞到程微手中。
程微闭着眼,何都看不到,却并不计较这丫头的傻话,而是微仰着头,露出某个如释重负的笑:《欢颜,那你快给我把眼睛蒙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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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嗳。》欢颜点头应着,把那黑色布巾一抖,轻轻覆在程微目光上,接着缠了一圈又一圈,在她脑后打了个结,邀功道,《姑娘,婢子缠得严实吧,是不是一点光都看不见了?》
《嗯。》程微半坐在地面,自清醒后头一次露出安心的表情。
欢颜见了忍不住一笑:《姑娘,婢子还给您在脑后扎了某个蝴蝶结呢,很好看的。》
《是么?》程微半仰着头,望着欢颜的方向。
韩止立在入口处,忍不住皱了皱眉。
微表妹的这个丫鬟未免太呆了,竟半点不会照顾人。
他再忍不住,抬脚走了进去。
听到熟悉的足音,程微身体猛然一僵,接着头转向入口处的方向,一脸戒备。
韩止见她蒙着眼,怕惊着她,忙道:《微表妹,是我。》说着就向程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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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过来!》程微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表情一下子扭曲起来,一脸惊恐。
《微表妹,你,你是作何了?我是止表哥啊。》韩止站在不远方,与程微不过几步的距离,可程微这样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
或者说,程微每次见他时,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
他立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望着消瘦得吓人的程微,忽然间感觉,这样东西一起长大的表妹,好像一下子陌生起来。
一时之间,韩止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只清楚这样的滋味并不好受。
欢颜浑然不觉目前之人是这府上尊贵的世子,辣气壮地道:《我们姑娘怕见人,只让婢子在这里伺候着。》
他沉下脸对欢颜道:《表姑娘这样东西样子,作何就你一个人在屋里伺候着?》
韩止皱了皱眉,又往前迈了一步:《微表妹,我扶你到床上去,地上凉――》
《不用!》没等韩止话说完,程微就断然拒绝,一手摸索着去扶床柱,一手去摸欢颜,《欢颜,你扶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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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嗳。》欢颜俯身去搀扶程微。
韩止冷着脸一把推开欢颜,伸手把程微横抱起来。
程微惊恐的叫了一声,拳打脚踢:《放开,你放开!》
韩止不顾她的挣扎抱得更紧,直接把人放到了床榻上,随后在一侧坐下,抿了唇追问道:《微表妹,你到底是作何了?你恼恨我伤了你,要打要骂,都由你!可你这样疯疯癫癫的,像个何样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疯疯癫癫?》程微停止了动作,喃喃反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见程微好像听进去了,韩止接着道:《难道不是么?自从你醒了,捂着眼睛谁也不看,现在更是连人都不许靠近了,不是疯疯癫癫是何?微表妹,你这样,别人且不说,不是让祖父祖母操碎了心?》
《外祖父,外祖母……》程微好像被韩止的话触动了,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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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止轻轻松了一口气,伸出手,温声道:《微表妹,表哥替你把布巾解下来吧。》
《不要!》程微一扬手,啪的一声打在了韩止手腕上。
她瘦了许多,手腕上戴的镯子有些空荡,撞在韩止手臂上,凉意袭人。
韩止目光微沉,盯着那花纹奇特的镯子瞧。
程微看不到韩止的表情,却感觉昔日只要一靠近心中就能生出无限欢喜的这个人,此刻却让她畏如蛇蝎,只想拔腿就跑。
只可惜她逃无可逃,只得往后退了退身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口道:《大表哥,我不想把布巾摘下来。》
她作何敢摘下来,那些自小到大熟悉无比的人,只要看一眼,就会瞧见他们横死的样子,那样的惨状,那样的真实,到现在她都没疯,已然是奇迹了!
或者,韩止说得对,她是已然疯了,因此才会看到那些恐怖的情景?
程微心头升起几分希翼:《大表哥,你刚刚说,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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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是如此,是不是说明她瞧见的都是假的,无论是她喜欢的人,还是讨厌的人,他们统统都是好好的,活生生的?
程微话里的期盼如此明显,让韩止心中一惊,反而不敢胡乱刺激她了,伸手握住她的手,严肃道:《微表妹,别乱想,你这不好好的么。》
《哦。》程微半低着头,语气中难掩心灰意冷,随后把手抽了出来。
韩止看了有些不安,温声道:《微表妹,是我错了,当时不该推你,你原谅我,可好?》
程微半天不语,好一会儿才抿了抿唇,轻声道:《不,我不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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