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叫个何，把你十三叔和微姑姑吵醒了，看我不打死你！》郭氏把门打开，端起洗脚水泼到外面，才对光着脚跑来的新弟沉着脸道，《走吧！真是一个两个的不让我省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走到西头那排房，进去后就见大儿子站在门口，神情有些慌，一见郭氏来了，讪讪喊了一声《娘》。
《这又是作何了？》郭氏进入去，就见大儿媳倒在地上，两个女童某个**岁大，某个只有五六岁，正一人扶着妇人一只胳膊，努力要把她拉起来。
郭氏目光下移，看到大儿媳洗得发白的茶色棉裙上血迹斑斑，不由回头重重地瞪了大儿子一眼：《杵在这里做何，还不快把你媳妇抱到炕上去！》
程五郎这才反应过来，忙跑过去把妇人抱起来放到了炕上。
妇人捂着肚子，不住的哀嚎。
《娘，这，这作何办？》
《作何办？》郭氏伸手打了大儿子一巴掌，《幸会端端的踹她做何？再作何样，这肚子里的可是你的娃，说不准就是个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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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五郎躲开郭氏的手，忍不住反驳：《娘，我又不是成心的，我是气急了才踹她一下，哪清楚正好踹到肚子上呀。》
郭氏气得瞪眼：《大晚上的，你西北风喝多了生闲气啊？》
程五郎不服的辩解：《您不是说给我留了鸡腿吗，结果我去灶台那吃，就几块碎肉，哪有鸡腿呀，分明是被这馋嘴婆娘吃了。她还死活不承认，我这不才生气的嘛！》
郭氏忍不住瞪妇人一眼：《老大家的，你说你想吃鸡腿，就直说啊，这偷吃是哪儿学来的臭毛病？》
妇人脸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湿透了，抖着嘴唇道：《婆婆。我。我真没偷吃……我肚子好疼……求您快点给我找个大夫来，保住孩子……》
就听扑通一声，新弟跪了下来。冲着郭氏猛磕头：《奶奶，您快给我娘请大夫来吧，娘肚子里怀着小弟弟呢。不关我娘的事，是我偷吃的。只要您给我娘请大夫，回头您怎么打我都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新弟――》妇人有气无力地瞪着女儿。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两个女童都跑过来跪在新弟旁边：《奶奶，姐姐没吃，姐姐端来给娘吃。娘不要，让她送回去，姐姐就给我们分着吃了。您别怪娘和姐姐，都是我们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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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童哭起来。格外嘹亮。
这时程九伯的嗓音传来：《还都愣着干什么，老大，快去请大夫呀。》
包括新弟在内的三个女孩子一下子哭愣了。
爷爷不是病了么，怎么能起来了？
对郭氏来说，她不缺孙子孙女，老大家三个闺女，老二家某个闺女两个儿子。
郭氏好似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跟着道：《老大，你爹说得对，快去找大夫来，先看看孩子还保不保得住吧。》
不过老大至今没有儿子，这一胎要是个男娃，掉了还怪可惜的，至于大儿媳……
嗤，都生了三个了，又不是新妇，小产算个何大事！
《九堂伯，堂伯母，侄儿已经叫八斤去请大夫了，村上还是那位万大夫吧？》程澈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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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还是他！哎呀，澈哥儿，这事哪是你能瞧的，快回去歇着。》
程澈强忍着抽动嘴角的冲动：《五堂嫂那样，我们睡着也不安稳，还是等大夫来了看有没有事吧。》
《那也不能让你在这等着。》郭氏冲程九伯使个眼色，《老头子，你快带着澈哥儿去堂屋里坐着，老大家的这有我呢。》
说到这个地方她总算想起来何，补充一句：《你腰疼还没好呢，更不能站久了，都快回屋去！》
许是一听到动静程澈就派八斤出去请人的缘故，约莫一刻钟左右，那位万大夫就匆匆赶来了。
程澈清楚眼下他确实不宜留在这边，盯着程九伯稳健的步伐数息，无言跟了上去。
进了妇人的屋子不大会儿，万大夫对郭氏摇摇头：《孩子是保不住了，我开一副药，让大人吃了，少受些罪吧。》
郭氏面上闪过惋惜，随后恢复如常：《那行，开药吧。只要人没事，以后还能怀就行。》
万大夫犹豫了一下，想着都是某个村子，尤其这村子里他是外来户，惹不起程姓，现在他怜惜这程家媳妇，等将来程老九家的发现媳妇不能生养，骂他是庸医当初没诊断出来，他就麻烦了，遂有些为难地解释道：《您这媳妇小产，是肚子受了外力冲撞吧？这样东西样子，以后生养上可能会有些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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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以后她不能再生？》郭氏嗓音陡然高了起来。
万大夫到底有些不忍，忙道：《只是说有些艰难，详细调养着，说不定就养好了――》
《我呸！》郭氏蹦了起来来，冲着大儿媳的方向狠狠唾了一口，《不能生养要她还有何用？她是金凤凰呀，还要详细调养着？花这个银财物打水漂，还不如重新娶个肚皮争气的来！》
妇人躺在炕上听得真真切切，哭了一声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娘，娘，您醒醒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万大夫抬脚要进去看，被郭氏推出去：《大夫你去开药就得了，一时闭过气去不打紧，我掐掐人中就成。》
万大夫哭笑不得，进了一屋就着灯光抓药，忽觉有人靠近，一转头就见新弟跪了下来：《大夫，求您救救我娘吧，我娘要是不能生，奶奶一定会把她赶回外婆家的，我给您磕头了，只要您救了我娘，以后我给您当牛做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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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大夫把新弟拉起来：《好孩子，快别跪着了，你娘这样东西病要徐徐养着。不要吵爷爷，爷爷给你娘开了药，你娘吃了就没那么疼了，少受点罪。》
新弟一听万大夫这么说，清楚无望，双眼发呆，迷迷瞪瞪就出去了，边走边喃喃道：《都是我害了我娘，都是我害了我娘，娘要是被奶奶赶走了，我……我就不活了，呜呜呜――》
小姑娘站在院子里吹风，哭得悲痛欲绝，忽觉有人轻微地拍了她双肩一下。
她含泪转头，见是那位仙女般的姑姑带来的漂亮小丫鬟，可是此时小姑娘哪还有先前的好奇心，神色麻木问道：《干嘛？》
欢颜低声说：《新弟姑娘，我们姑娘叫您过去。》
见小姑娘还在发呆，欢颜眨眨眼：《姑娘问你，想不想救你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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