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的清晨,初升的朝霞映在京城那庞大巍峨的宫殿建筑群上。从外头看去,那闪闪发光的琉璃瓦,还有那些金箔裱糊的雕梁画栋,给整个皇城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黄金光泽,也难怪那些西洋人会认为陈国的皇城是由纯黄金打造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时,钱进正随苏公公走在皇宫的宫墙下,身后方还跟着二十几名抬着木箱子的小黄门。
望着那些木箱子,财物进心疼得直牙酸。里面那些勾兑酒虽然只值个二十多两,可那些青花瓷酒瓶就花了二百多两。
今儿个是中秋,宫里面传旨召天子侍讲、翰林院编修财物进入宫觐见。旨意是昨晚才到四合院的,与此同时送来的还有两套绣着紫鸳鸯的青袍官服。
四合院忙乎了一宿,才将入宫所需准备好。三更天的时候,文氏和宝儿母女俩又忙乎了半个时辰,才帮财物进穿戴整齐。
一路上寂静的出奇。钱进打了个哈欠,却一下没把控好发出了嗓音。有几名小黄门在后面小声嘀咕,却被苏公公回头某个凌厉的眼神吓得赶紧闭嘴。
财物进心里面笑了一下,心说昨夜给苏公公的那二百两银子正如所料没有白打发。
一行人就这么寂静的走着,钱进都记不清穿过了多少道门洞,转了多少个拐角。八月的天气有些热,披着那身青袍官服,他额头上已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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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的目的地是仁寿宫,也就是仁武皇帝的生母郑太后所在的宫殿,中途还得先去御书房打个转,据说陛下还有些吩咐。
听苏公公的意思,太后召见主要是想看看自己德行如何,毕竟这天子侍讲是要常伴天子左右的。若是让德行有亏的人侍奉皇帝,岂不应了《近墨者黑》那句古语?
穿过一道极深的门洞后,入眼处是一片开阔区域,四周错落有致的布局着几分大大小小的宫殿、假山,还有花园。看那些建筑风格,生活气息很浓,想必已然进了内廷的区域了。
财物进的心里没来由的咕咚了一下。立马就要见到陈国的皇帝,还有那位一直辅政的郑太后,他跟陈国亿万百姓一样也会惶恐。
命运的安排有时是不可捉摸的。他某个现代人穿越到陈国,信奉的是‘格物致知,造化万民’,而陈国奉行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有的一切都只有某个目的,那就是服务于皇权。
若是给他足够的实力,他不介意将这一切给打个稀巴烂,重塑某个新的陈国。可是,只因外公和舅舅的关系,他又与皇权紧密的结合在了一起,先是和皇帝一起出了趟居庸关,后面又被点了状元,以后还要常伴天子身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前边苏公公回头见钱进步子慢下来,便轻微地咳了一声提醒。钱进赶紧摒除这些要命的想法,疾步跟上。前边不远方就是御书房,也就是皇帝平时看书和批阅奏章的地方。
到殿入口处的时候,苏公公示意财物进在入口处等一下,他先进去跟陛下通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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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物进有些无聊,便审视起入口处那两位全身戎装的守卫来,结果发现其中一名看着有些眼熟。
正思索间,那名守卫开口道:《钱侍讲,本官乃金吾卫五品带刀侍卫金铎,当值时刻恕不能行礼。》说罢,他又往前走了小半步,低声说道:《得空的时候还请您赏脸一聚,我们几位兄弟都想借您的宝刀一观。》
财物进总算想起,这金铎就是那晚随仁武皇帝偷跑出居庸关的几人之一,自己还曾与他交过手,把他的刀都劈断了。现在大家已经同殿为官,日后少不得要经常照面,他也不好抹了这金铎的面子,便拱手笑着道:《好说……好说。》
这时,苏公公在门口冲财物进招手。钱进于是整了整官服,换上一副肃穆的表情,便沿着殿前的汉白玉台阶进了殿。
御书房内,一位青春人此刻正一手负立,另一只手则抓着一支大狼毫笔奋笔疾书。此人正是陈国第十四代皇帝赵无极。
旁边蔡公公正小心伺候着,待皇帝写完一张就抽走摊在另一副桌案上晾干,再铺上新的。
钱进躬身立在入口处没有出声,趁着这当口儿他细细打量一下了皇帝。
皇帝看上去身材比较瘦弱,比财物进矮了小半个头,皮肤白皙,面目也还比较清秀。
正当钱进纳闷皇帝为何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时,仁武皇帝抬起头来笑着道:《财物爱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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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进便行跪拜之礼。
仁武皇帝走到御书房正中,右手虚抬了一下,示意钱进平身。
待财物进站起,他又走近细细打量了一下,过了一会笑着道:《财物爱卿果然英雄气概,不愧是朕钦点的状元。》说罢,他又转头望了望蔡公公,好像想听听蔡公公的评价。后者连连点头。
财物进躬身说道:《多谢陛下抬爱,只是微臣何德何能当得起这状元,况且居庸关那晚还冲撞了圣驾……》
话还没说完,仁武皇帝抬手作了个《嘘》的姿势,随后诡异的笑着道:《那晚何事都没发生,朕向来都在御书房读书到很晚,财物爱卿也没有见过朕。知否?》
这时,皇帝眉飞色舞的说道:《那天代孝儒来朕这里告状,哭的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呀,朕给了他这样东西脸面,又让财物爱卿多玩了三个月。想想你们读书人也不容易,若是朕中了状元,先玩他一年再说。》
钱进口里答应着,心里却嘀咕起来。这事连安庆公主都知道了,实在不知有何必要隐瞒。转念一想,自己马上要去见太后,也有可能这天下人都知道皇帝偷跑出宫的事,却唯独太后不知道。
《额……陛下,您若是也去考状元,那叫天下学子情何以堪呐?》钱进窘迫的回道。
《财物爱卿说的极是,朕富有海内,就不去跟学子们去争这状元了。坊间是不是把这样东西叫……抢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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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钱爱卿可否说下你在镇江府是如何扫除倭寇的?还有你那把宝刀是出自哪里?听说你还开了个酒坊?还会裁衣……》
正当财物进不知从何答起时,旁边蔡公公小声开口道:《陛下,该上早朝了。》
仁武皇帝听得一顿,回头一脸不悦的看了蔡公公一眼,冷声开口道:《更衣,上朝。》当下便有几名小黄门进书房伺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钱进见状便起身告辞,说太后那处还有召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仁武皇帝招手示意钱进近身,又低声耳语了几句。财物进连忙称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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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寿宫门外,财物进垂首而立。
距苏公公进去通传已有两刻钟了,却一直不见太后递话出来。此时太阳甚毒,财物进的额头上已然冒起一层细汗,不时有豆大的汗珠滚下,滴在门口的青石板上。财物进索性入定,将全身筋骨放松,因此站的也不累。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迈出来一位老太监,须发皆白。只见他将手中拂尘一甩,口中开口道:《财物侍讲,太后宣你觐见,请随我来吧。》
钱进躬身谢过,便急步跟在那名老太监身后。
进门后,财物进扑通跪下朝珠帘后端坐的华美人影叩了两个响头,口中高呼:《拜见太后娘娘。》弯腰那一瞬间,他用眼角余光飞速的扫视了一下四周。屋内里面只有四五名丫鬟,苏公公也在。
几息过后,珠帘内响起一道慵懒但听着很舒坦的声音:《平身吧……看座。》
钱进谢过,便大咧咧的坐在一名丫鬟搬过来的竹凳上。
凳子还没坐热,珠帘内那位便厉声质问:《听说你初到京城,便与我儿一起游了趟居庸关?》
财物进听得一愣,心说这太后正如所料不是易与之辈,先前让自己在门外晒了两刻钟的太阳,现在又给自己来个当头棒喝。他若答不是呢,就有欺瞒太后之嫌;他若答是呢,又得罪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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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出御书房的时候皇帝已然暗授机宜,便他摆出一副死不认帐的表情答道:《太后,并无此事。刚来京城那会我一直忙着备考,并无闲情逸致出京游玩。》
郑太后听了这话不置可否。钱进只感觉到珠帘内那双眼睛正审视自己,似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看透。好半天,郑太后悠悠开口道:《文老爷子身体可还好?》
《回太后的话,外公身体还算硬朗,只是行走有些不便。》
《有空替哀家传句话给文老爷子,就说他吃过的苦哀家都记着了。》
《多谢太后。》
《现如今皇帝还没个正形,日后记起多劝谏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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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哀家也乏了。今儿个是中秋,也没啥好赏你的,听闻你家里还有两个小孩,便带些宫内的桂花糕回去吧。》说罢,郑太后挥扬手,示意财物进可以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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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宫女将早已准备好的红漆食盒交到钱进手中。紧接着,那位老太监便抬手做了某个请的姿势。财物进拜别。
这次入宫就这么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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