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读剧本 ━━
钟九道很小就开始与鬼怪打交道，对它们倒是颇有研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厉鬼虽曾是人类，却因死亡和怨气影响，思维方式与人类截然不同。
它们偏执、固执、片面，没办法宏观、辩证地看待问题。死亡带走了它们大部分理智和思维能力，让它们留在人间的是执念和怨气，它们也只能待着这些负面因素去观察世界，这是无法改变的。
毕竟正常没有怨气的鬼统统转身离去阳间了，怨气和执念是厉鬼们留在人世的原因，改变了这些，它们便不复存在。
不要试图与它们交流，要么打服它们，要么被它们打服，这是钟九道从小接受的教导。
虽然没有拍过电影，但上学时钟九道拍摄过不少短片，还在一些剧组中实习过。他的导师看过他的作品后，曾告诉他，他在拍摄技巧上相当有天赋，钟九道的脑海中有画面感，并且能够通过技巧将画面完美地呈现出来。
他的拍摄手法没有问题，但他缺少几分纯粹的东西。
《你性格稳重，处事不惊，不管何时候都能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问题，这点在为人处世上是优势，但在艺术创作中，反倒是劣势。》导师意味深长地说，《你的作品中缺少一些极端的、有冲击力的东西，无法直达人心。别总是这么稳重，试着疯一疯吧，天才和疯子仅有一线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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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教诲，钟九道做不到。
只因守正辟邪，需要把持本心，做一个不为外物所动的人。过于浓烈的情绪会被厉鬼利用，迷惑心智，与这些鬼怪的交锋中，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钟九道自小受的就是这种训练，与艺术背道而驰。
对于钟九道这个学生，导师是惜才又遗憾的。
他像个完美的学习机器，能够呈现出最好的画面。不像其他同学那样，作品中错漏百出，看起来粗糙又劣质。
但艺术行有缺陷，却不能没有情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解铃还须系铃人，驱鬼练出的后遗症，似乎也要从这些厉鬼身上找到解答的办法。
看着这些想法各异的厉鬼们，钟九道不由想起了自己的新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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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九道拍摄过的数个短视频中，导师唯一认可的就是某个恐怖悬疑视频。
倒不是说这样东西故事讲得有多好，而是钟九道在恐怖氛围的拍摄上简直是天赋异禀，他就像是亲眼见过恶鬼如何害人一般，展现出的画面并不血腥，但能让心底生寒。
首次主导一部电影，钟九道自然选择了他最擅长的恐怖题材。
钟九道取出新电影的剧本，由于剧组资金严重不足，请不起优秀的编剧，他的剧本是在并不作何专业的工作室购买的。
因为共情能力差，钟九道又不是专业编剧，难以独立完成剧本，他上学期间拍摄的短视频剧本基本就是购买的原创剧本。此刻拍电影，他也去了经常合作的工作室购买剧本，但短视频与长视频终究不同，并且钟九道为了控制经费，买来的剧本过于普通和套路化，反转也极其生硬，钟九道不是很满意，亲自改动数次，却总感觉不够好。
故事讲的是一群大学生，在暑假期间不约而同地收到了某个高中同学的邀请，同学声称最近乔迁新居，请朋友们来玩。
这群青春人来到同学家后，发现是一个豪华得令人难以想象的别墅，且历史悠久。他们感觉很奇怪，只因这位同学平时穿着朴素，看不出是家境竟是如此富裕。
享受了丰盛的晚餐后，当晚他们住在别墅中，半夜惊醒，发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众人想要逃出生天，却见门窗都锁住了，同学一家人正对着他们诡异地笑着。
同学的父母穿着旗袍和长衫，家里的保姆司机对房主的称呼甚是封建，数个学生仿佛置身于旧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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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变成了大迷宫，几个学生为了逃生必须找到使同学一家人变成这样东西模样的原因。一番惊险的战斗和逃跑后，只有男女主角成功离开别墅。男主角劫后余生地回头看了眼别墅，却见别墅的二楼，某个与女主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在当下这样东西时代，故事并不出彩，以钟九道现有的条件，也只能完成这种程度的剧本。如果想在完成的基础上，再给出一些亮点，就需要好好琢磨人物。
若是钟九道资金充足，能够请到几分有演技有知名度的演员，演员本身就行填充角色的空白。可他没有财物，能请得起的只有正影视学院读书或者刚毕业的普通学生，这些人中倒是也存在有天赋有灵力的演员，只是想找到这种演员如同大海捞针，需要极佳的运气。
最好的办法是，钟九道亲自写出人物小传，脑海中有每个人物形象，他再针对演员的特征一对一指导演法，再经过后期剪辑处理，音乐烘托，塑造出让人眼前一亮的角色。
钟九道的视线扫过这群鬼，心中暗暗有了决定。
西装鬼正趴在影碟机前换碟，感受到钟九道的视线落在它身上，顿时全魂僵硬，掩耳盗铃地隐去身形，只留下一张光碟诡异地飘在空中。
影厅内的鬼不知何时增加了数个，入口处站着一位拿着抹布面容淳朴的中年妇人，理当就是一直勤勤恳恳清扫别墅的杨婶。杨婶见钟九道发现自己，窘迫地笑笑，拿起抹布擦擦门：《这位大人，我是来打扫屋子的。》
杨婶找到了借口，整个鬼顿时理直气壮起来，干脆跑到屋子里擦起玻璃来，它还热情地询问钟九道：《天师大人，你要不要洗衣服？》
若是大家都没有借口倒还好，杨婶的理由让群鬼的立场窘迫起来，西装鬼也激灵地显形：《我留过学，懂些西洋玩意，我伺候大人换，大人不必亲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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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坚强地将那张光碟塞进光驱中，说什么也要再看一部电影。
白旗袍手中蜡烛化作酒壶酒杯，它倒了杯酒，递到钟九道面前，神情愈发凄美，宛若一朵楚楚盛开的白莲花：《妾身没什么本事，只能陪大人喝酒助兴。妾身还会唱些小曲，大人可要听？》
钟九道：《……》
他首次发现，厉鬼们的精神生活是如此匮乏，为了看几部电影，竟能这般委曲求全，做鬼的给天师当仆人，与老鼠给猫梳理毛发有何区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先别看电影了，》钟九道翻开剧本，《来看看这样东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距离剧本最近的白旗袍凑过去看了眼，眼泪顿时《啪嗒啪嗒》落下来，它可怜巴巴地说：《妾、妾身不识字……呜呜呜……》
鬼泣要人命，若不是钟九道法力高强，白旗袍这一哭，普通人怕不是要魂魄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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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身着灰色长袍书生模样的鬼凑过来说：《小可生前是个秀才，可为大人诵读此书。》
《嗯。》钟九道点头默许。
剧本飘在空中，书生先是愣了下，接着嘟囔句《简写字好多》，这才念了起来。
书生鬼念剧本时，几分鬼听到读书就露出头疼的表情，想要逃出这间房，只是迫于钟九道淫威，不敢乱动。
谁知听着听着，却发现这书和它们熟知的不同，没有《之乎者也》，用词通俗易懂，即使是没何文化的杨婶也能听懂。
加上这是一部颇有民国色彩的恐怖片，群鬼们代入感极强，渐渐听得入了神。
剧本并不长，书生读得又快，数个小时便读完了，此时除了做电源的洋装女鬼外，凶宅内所有厉鬼全部集中在影厅内听故事，一数竟然有三十多鬼。
书生鬼读书是不需要灯光的，考虑到节约用电（洋装女鬼），钟九道关了灯。
凌晨两点多，黑乎乎别墅中，钟九道独自坐在闪着幽绿色光芒的大屋子内，室内时不时传来掌声、呼声、抽泣声、头颅兴奋地在地面滚动声以及楼下洋装女鬼虚弱的《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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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其他人看到这一幕，怕是要直接吓进icu抢救。
听到剧本中最后一句，群鬼们实在忍不住，开心地聊起来。
书生鬼不存在口干舌燥，连续念了五六个小时，从来都读到凌晨三点多，才把整个剧本朗读完毕。
《好！》
《我还以为又是主角被害死的故事，原来另有玄机。》
《比起赶尽杀绝，这种做法才是对的。跟着那男子离开宅子，吸收了他的生气后，又可附身于他去寻其他人，不仅行变强，还能转身离去束缚之地，这才是正途啊！》
《这书比方才看的电影好多了，要是也能拍成电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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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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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这干巴巴的剧本比人家名导演经典了十几年的电影好，这些厉鬼的审美正如所料异于常人。
西装鬼摘下眼珠用手帕擦了擦挂在眼珠上的泪水，手心上的眼睛满是羡慕的眼神：《这书中的别墅看起来好像我们的宅子，书里的主角们，就似乎我们一样，若是我们也可以做到就好了。》
钟九道：《你们怨气极强，理当也害过几分人。》
白旗袍道：《几十年前，是有几分拿着洋枪的外族人占据了我们这宅子，我们一起赶走了那些人，也吸收了些生气。可是他们走后，这宅子就从来都没人住，直到三年前才有一家人搬进来。我们才闹了几次，那家人就吓得搬走了，之后就是天师您了。》
钟九道了解过这个凶宅的历史，战争年代被一群侵略者占领，后来这些人死的死逃的逃，留下一个凶宅的传说，再没人敢搬进来，成了无主之物。
到了现代社会，才有当年的后人漂洋过海回国，继承了房屋后转卖，被现在的房主买下。
这些乱世养出的恶鬼，机缘巧合地存续多年，若不是钟九道法力高强，换成其他天师来，只怕都要铩羽而归。
此等厉鬼，理当除去最好。但是钟家禁止钟九道使用天师术法，既然如此，不除也没何大不了的，约束即可。
钟九道说：《我是某个导演，打算将这个剧本拍成像方才那部电影一样的影片，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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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需要写人物小传，想问问群鬼们感想作为参考。
谁知他还没说完，西装鬼便兴奋地说：《大人是需要人演吗？我行！》
《我也行！》《我也是！》
群鬼七嘴八舌地冲到钟九道面前，为争抢角色兴奋得快要打起来，舌头眼珠手臂头颅乱飞，堪称群魔乱舞。
钟九道：《……》
似乎也不是不行，只要在摄像机上画一道现形符，就能拍出灵异视频。让鬼去演鬼，既是本色出演，又省了特效费和化妆费。
并且他们似乎也不用人间纸币，烧些冥币做报酬就可以，莫说一百万两百万，一百亿两百亿（单位：冥元）片酬都付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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