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是天子御赐之所,这气派……》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被天子公然推出世面的唐寅这下不用再遮遮掩掩了。刘公公又吃了瓜落,现在吓得瑟瑟发抖,哪还有心思再来寻简宁的晦气?
所以唐寅也终于行亲自上门,拜访简宁了。
故人异地相逢总是喜悦的事,得知唐寅与其夫人要来,简宁早早便是让人备下了酒菜,准备与故人来个把酒言欢。
《唐叔父,婶娘,你们可算来了。》
简宁欢喜地将人迎进门,《这些日子也不敢去看你们,失礼之处,还望叔父与婶娘海涵。》
《哪里话?》
唐寅连续写了三本话本都大卖,桃花仙人的名字如今也算是红遍江南了。如今又得了天子赏识,想让他出面总领民间邸报一事,往日的颓丧之气消散,正是意气奋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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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精神了,容颜也变得年轻起来,笑谈间名士风采一览无遗,端得是风|流潇洒。
简宁望着唐寅,心里暗暗道:《这才对嘛,这才符合四大才子的形象。》
《你在京中艰难,胡彦书已告知我。你我也算忘年交,我怎可能这么不懂事?在不该来的时候给你添麻烦?》
《叔父不怪罪就好。》
简宁笑着,又摸了摸大丫的脑袋,《孩子长得快,才这点时间不见竟又大了许多。》
八|九月过去,大丫说话已利索清楚多了,昂着小脸蛋脆生生地叫道:《嬢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乖!》
简宁笑得灿烂。她特别喜欢小孩子,总觉小孩子那天真无邪的眼神暖人心肠。当下便是将早就准备好的某个小金镯子套到孩子手上,《乖囡囡,这样东西手镯给你,以后大富大贵,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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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使不得。》
沈九娘虽拒绝,可心里却是触动。看那镯子,分明就是叫人特意为自己孩子打造的,是早准备好的。简宁待他们一家有再造之恩,哪里再能拿人东西?
唐寅倒不以为意,《收着,收着,她虽叫我一声叔可却是以平辈往来,长者赐,不敢辞,拿着就是。》
《唐叔,你这脸皮是越发厚了。》
《哈哈!》
唐寅一打扇子,摇了几下道:《如今谁不知你简云舒生发了?我占点便宜也没什么。》
几人说说笑笑便是进了花厅,待坐下后,喝了几口茶,便是说到了邸报的事。
《唐叔,陛下上回召见你,是不是已跟你提过邸报的事?》
唐寅沉默了会儿,道:《不错,陛下说是从你那儿得来的想法。后来我便告知陛下,民间多有士人富商私下购买邸报,以知朝廷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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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宁点点头,《难怪陛下会想出民间邸报的事了。》
《云舒,你对这事作何看?》
《唐叔何有此问?》
唐寅道:《言路开阔自是好事,可我就担心,这民间邸报最终会成为党系征伐的工具。》
《菜刀切菜也能杀人,不能只因工具会伤人我们就不用了吧?》
《这么说你觉这是好事?》
《这是自然!》
简宁坚定地道:《朝臣有思可上达天听,百姓有思何处可诉?朝天门的登天喊冤的鼓放在那儿多少年了?可曾响动过?百姓求诉,难于上青天。若有这民间邸报,只肖寻了乡间会文字之人便可投稿。
天子坐金銮,皇权不下县,两耳不闻民间苦,只听紫衣朱红颂,这天下还如何治理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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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等靠山便是天子了?》
唐寅笑了起来,《可云舒你应该知道,这天下说到底也不是陛下一人的,随便某个官都能将我这总编碾压死。》
《唐叔妄自菲薄了。既是天子弄出来的东西岂不是就跟锦衣卫一样?这天下的确不是天子一人的,可帝王之术要的就是平衡。我们欢迎任何一方来投稿,我们只需保持公正就好,如此自然不会有人动我们。》
唐寅思忖了半晌,才叹气道:《我未曾涉猎朝堂,不懂勾心斗角,这脑子还不如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陛下让你当总编就是看中你这点。所以叔父只要保持中立就好。向天子尽忠,就无人敢动你。再者,陛下必定会拨给人才于你。如今我大明的官这么多,闲置得这么多,皇家开个邸报,好歹也算是个去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唐寅点点头,《以后少不得还要请教云舒。》
简宁笑着道:《那可不敢,但是到时我可要来投稿的,言辞激烈的,你也不能推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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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哇!本官这还没走立马任,你倒先开起后门来了。》
《这朝里诸公还未同意此事,叔父倒自称起官来,嘻嘻。》
?几人一阵笑,说过了正事便又谈起来,沈九娘问道:《射雕完本了,云舒打算下面写何?》
《这些日子,我大明上下都在谈皇家出海的事。》
简宁开口道:《因此我想写一本海外见闻的书。》
《你没出过海,如何写?》
唐寅惊奇。
简宁抿嘴一笑,《郑和下西洋的宝船图纸虽被烧毁,可却也有些东西留了下来。别人看不到,我倒是能看到,且我也让张永给了些见闻于我,到时编造一番自就成书了。》
《你这是要坑死刘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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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寅难得机灵了一回,《你这饼是画给刘瑾的吧?》
《他的贪婪若能为我大明开疆拓土倒也是值了。》
简宁顿了顿又道:《倒也不全是为了他。唐宋开放,成就了千古功业,我大明若再墨守成规,怕是看不到自己的变化。我可听说,已有万里之外的蛮夷坐海船来了我大明。海洋外面还有大片大片的土地,若是我等不进去,焉知宋末悲剧会不会重演?大海虽辽阔,可今日能有一人来,他日就能有千万人来。》
《云舒这话妾身感觉有理。》
沈九娘接话道:《先辈茹毛饮血,无衣遮体,可如今看我大明这丝绸,这饮食……秦能统天下,靠得也是武器锋利,任何奇迹都是人创造的。当年我大明能造出大海船七下西洋,蛮夷就不能么?到时他们若来打我们又该如何?云舒,写,好好写,我也帮你收集资料去,也该让国人开开眼了。》
简宁有些诧异。沈九娘的口气听着作何颇有些愤慨?
似是瞧出了简宁的诧异,沈九娘道:《以往在姑苏城,市民风气开化,以为这天下都是一样的。可来了这京城却发现我大明堂堂国都的市民竟不如江南,都保守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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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宁恍然,点头道:《婶娘说的是。因此这天下的风潮也早就转了向,都以江南为先锋。江南时兴何妆容,打扮全国就会跟着学,这北边的确是保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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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永嘉南渡,大量士人世家涌入江南后,这北边就渐渐不如南边了,无论是风尚还是科举。》
唐寅长长一声叹息,道:《希望我能不负皇恩,将此事办好吧。》
《我那书我也打算刊印在你的邸报上。》
简宁笑着道:《在报纸上连载,大结局前将书刊印成册售卖开来,结局最后在邸报刊登,免费看。》
唐寅目前一亮,《有你的人气我还愁销量?》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便是到了正午,胡彦书也带了几个常州老乡过来,一起用了顿便饭后,便是着手邸报的细节。
都是江南老乡,唐寅跟大家关系又不错,这回他力挑大任,自然是要帮忙的。
正德发现这多才子齐聚简府颇为诧异,到这时他才发现,他看中的女子在常州,在江南有着何等的号召力。
从来都忙活到天色将暗,等正德来了,这事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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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份简易规划书拿出来时,正德目光都直了。看完后连连点头,当下便道:《诸位都是有才学的,这样,这事朕就委托你们来办了。云舒,皇家日报,这名字起得好。你说的不错,这报纸想要普及开来,成本一定要降到最低。脸面不脸面的朕也不在乎,过得去就行了。最关键的是,还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朕的决心,朕虽庸碌可却也想当个好皇帝的。不求其他,只求治下百姓能安居乐业,也算对得起祖宗了。》
这话太平易近人了,听得一众小青春热血上头,纷纷跪下,誓死为天子效力。
正德心里热乎。他当皇帝好久年了,可还是头次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连忙道:《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尔等尚未入仕途就有此等之心,朕怎可辜负你们?只是朝堂也有朝堂的规矩,你们都是有才干的人,当用功科举,朕就在金銮殿等着你们,等着你们名正言顺为朕效力的那天!》
豪情万丈,热血沸腾,某个划时代的东西就在这样一间屋子里,在这样的氛围里开启了它神奇的旅程。
十日后,豹房附近的某个宅子被清空,一群力夫陆陆续续的进出,搬来了各色家具与用品。又过了十日,宅子前挂上了牌子,皇家日报社正式开张。
这日清晨,大明京城的街道出现了一副稀奇的景象,无数孩童挎着某个造型奇特的挎包,手里拿着几张大纸报,叫道:《卖报,卖报,天子总领皇家日报社今日开张,时事异闻,朝野动向,应有尽有……卖报,卖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千奇百态尽在皇家日报,一份二十文财物,这位先生,要来份报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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