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作为天子的寝宫自然是极尽金碧辉煌,里面的摆设让简宁感到迷醉。只是此刻的乾清宫还没那块正大公明匾,所以注视着总觉有点不对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体转了一圈,二人也就出来了。这宫殿虽说日日有人打扫,可正德不住这儿,自也少了些生气。那些宫婢,太监们虽值班着,可却是很寂静,让人不由有些毛骨悚然。
毕竟,每某个皇帝故去,无论在哪故去的,都要将其运回乾清宫,在这儿停灵几日再出殡。
因此在这鸦雀无声的威严辉煌下,总也透着几分落寞的瘆人之感。
从乾清宫出来,便是去了太后那儿。老太太依旧是笑呵呵的模样,只是在端详了简宁一会儿后,惊叹道:《你这妆容好生雅致,峨眉淡扫,红|唇若点,注视着不似着妆。》
说罢便是冲边上的姑姑道:《你们也跟着学学,这妆容才叫得体呢。》
简宁抿嘴笑笑,道:《太后乃是我大明最尊贵的女人,妆容自也得高雅明艳,不然如何显我大明国威?》
《你这个狡猾的丫头,惯会哄人的,这是欺哀家不懂事么?这妆容好坏哪里显得出国威?倒是你出的那主意不错,以后哀家啊就不用为这内廷财物袋子的事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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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宁忙行礼,《太后此言,民女万万不敢当。陛下苦于国用,民女只是见……》
《好了,好了,哀家岂是那种迂腐之人?你真心帮助吾儿岂有怪罪之理?你这孩子,怎有时胆特别大,有时又小得紧?莫要拘着了,有哀家在,自会保你无虞的。》
等于拿到了一张免死金牌,简宁忙行礼,《多谢太后。》
《哎呀,母后,今个儿中秋就莫要说这些国事了。》
正德笑嘻嘻地道:《儿子想带先生去御花园走走,让她也见识见识。》
张氏白了正德一眼,《当真是个小白眼狼,有了媳妇忘了娘!》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简宁的脸一下就红了,蠕着唇,低低道:《太后……》
声音似娇嗔,难得的小女儿模样让张氏不由想起自己青春时,一丝笑意从眼里闪过,随即又变得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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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梭,世事未变,只是相伴的那人却不在了……
想到这个地方,鼻子微微发酸,将酸楚压下,挥挥手,道:《去吧,去吧,好好在宫里玩玩,今个儿就别回去了,住宫里。》
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又见傻乎乎的简二哥小心地扶着自己的媳妇,张氏忍不住叹出一口气,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三郎,妾华发未生,为何却分离?》
说着便是流下泪来,边上的姑姑宫婢也跟着纷纷抹起泪来。
简宁不知自己勾起了太后的哀伤事,从太后那儿出来后便是跟着正德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的景色自不用多提,一番游览下来,也觉有些疲累了。正德带着他们到了某个亭中坐下,不久便是有人端上了瓜果茶点。
喜儿擦了擦汗,不由咋舌道:《陛下,您家也太大了,这园子比我们家就大好多呢。》
《哈哈!》
正德大笑,《天子之居,岂能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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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们家到底有多少间屋子啊?》
二哥追问道:《住得了这么多人么?我看着都头晕了。》
《你猜猜?》
正德一脸得意,《9999间呢!》
二哥点着自己的手指,点了半天,挠了挠头,《那到底是多少?》
《噗!》
一群人忍不住笑了,喜儿道:《就是大量。》
《你清楚?》
二哥一脸狐疑,《你跟三娘才学了几天学问,你能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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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自己夫君小看,喜儿有点震怒,嘟嘴道:《我可聪明着,不信,你问三娘。》
简宁笑了起来,《你俩都聪明。》
一群人正这儿聊着,忽然有一阵声音传来,但见两位美人携手而来,身后方还跟着大大小小的宫人一堆。
说罢便又嗔道:《真是的,都几岁了?9999间屋,再多一间就满万了,是大量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简宁扫了一眼,心里道:《难道这就是正德的两妃子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正德继位初,太后与已故去的太皇太后就帮他选了三个老婆。皇后夏氏她已见过,想来这二位就是那两妃子了。
两美人缓缓来到跟前,而正德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简宁偷瞄了正德一眼,心里有些同情这几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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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数个女人当了一辈子的姑娘,未分润到夫君一分恩泽,待他去了,嘉靖那混蛋为了让自个儿老娘当太后,竟是连太后的名义都不给夏氏,甚至纵着宫人欺负这几个老太妃,想想一介皇后与皇妃竟落得如此下场,也是让人唏嘘不已。
联想到这个地方,她心里忽然一紧。
喜欢不喜欢一个人,自己心里清楚。就算她嘴上再作何狡辩,可却无法骗自己的心。
好吧,她真得对这个白痴动心了。当他说出,无人时我就是你的厚照时,她眼泪都差点下来了。
她只是不爱言语,却非冷情之人。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温暖,渴望爱。前世的身世让她刻意回避温暖,时间久了,心也变得冷硬。
情深不寿,若不淡情,又如何熬过无父无母的日子?胡彦书给过她温暖,可那样的温暖还不足以融化她。如果他也如朱厚照这般,不管不顾,如一团火般,她也会喜欢他的。
思绪飘逸间,两美人已到了近前。拈着绣帕的手挥了三下,福身道:《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你二人为何会在此?》
德妃吴氏抿了抿唇,道:《回陛下,听闻先生今日入宫,妾与贤妃姐姐皆是先生的书迷,因此想过来一睹先生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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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脸色微微好了些,不过还是冷哼了一声道:《但愿如此。尔等当安心度日,那等迷惑帝王手段切莫使来。》
这话出口,莫名喜感。
自己就是个大昏君,还需人迷惑么?简宁腹诽着。
德妃与贤妃面上一紧,都说不打笑脸人,可他们这陛下可好,当着陌生人的面可是一点面子都不留,她们这皇妃当真当得无趣极了。
简宁低着头也不说话。人心隔肚皮,正德的话虽难听,可谁清楚她们是来做何的?
想到这个地方,她不由又有些难过。要正德不是天子该多好?
朱厚照向来都在关注着简宁,见她忽然沉默,心里一紧,随即又一喜。这小心眼子当真是小心眼子,嘴上说不在乎朕,心里在意得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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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想便是喜滋滋的了,对着两妃子面色也好了些,但是口气还是颇为严厉地道:《现在瞧见了?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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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简宁起身。她不起身不行了。正德这混蛋,这是在给她树敌啊。
她冲两个皇妃行了一礼道:《两位娘娘特意过来探望,民女惶恐。民女出生寒门,若失了礼数万望两位娘娘海涵。》
这话出口,让两妃子面上也好看了不少,纷纷道:《先生言重了。》
正德不懂简宁为何要如此,方才不是还不愉悦么?怎么一会又客气起来了?看她面上挂着客套的笑容,他没由来的一阵心虚。
不会已经火冒头顶了吧?这醋是吃到天上去了?可,可他这三个女人不是他想要的啊,都是朝臣和母后硬塞的啊!天可怜见,他可还是雏儿啊,某个女人都没碰过啊!
《无聊,无聊死了!》
正德这一心虚便要发火,忽然起身,嚷道:《在这儿干坐着一点都不好玩!高凤,去,朕要玩步打!》
正德一瞪眼,手里的折扇《唰》的一下就扔了出去,《你个笨东西!这还要问朕?!刘瑾那兔崽子此日在做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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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凤都傻眼了。心说,您老人家作何说一出是一出的?他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是想玩唐步打还是宋步打?》
高凤捂着头,一脸委屈地道:《陛下,您忘了?刘公公他,他正被您禁着足呢。》
顿了顿又道:《陛下,您久居豹房,宫里这步打场已不堪用了……》
正德愣了下,随即又怒道:《朕还没死!你们竟然就敢不上心了?!》
德妃与贤妃默默叹气。
她们这是倒了什么霉?也不知陛下为何这么不待见她们数个,也没做何令他恶心的事啊!今日过来当真是想一睹简云舒之风采的,哪里晓得陛下会厌恶她们至此……
罢了……
还是不要惹人嫌了。如今陛下哪个都不宠,宫里太后做主,因有愧疚,对她们都很不错。这辈子当宠妃是不敢想了,只求能平安到老,享这一世荣华了。
只是作何溜走也是个技术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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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苦恼时,却听那女子道:《陛下又何必为难高公公?民女听说宋步打需挖球窝,维护所费不低。若是不用,省下银子也是好的。》
她说话了,且说得不作何客气,可正德却是心里一松快,忙道:《嗯,所言极是。》
顿了顿又道:《那就打会儿唐步球吧,索性开饭还早。》
高凤擦了擦头上的汗,对简宁投去感激。虽是八虎之一,可他这虎却是没何虎气,可比不得刘公公,要伺候不好,立马完了。
德妃与贤妃见天子心情好转也是随即寻了借口转身离去,待人一走,正德便是拉住简宁的手,道:《可是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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