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朵火焰在密室点亮，也照亮了葛老的面孔，晦暗不明。
让人很难想象的是，在这密不透风的地方，竟是有一颗树生在了这里，枝叶枯萎，褶皱的树皮上浇灌着几分血肉。
《老师，安宁走了，去寻无影了。》葛老咳嗽一声，对着树开口道。
树干上出现一张人脸，人脸双目紧闭，血液说着他的面孔流下，最后归于根部。
《走了好，莫要招惹他。》
《老师可还要些吃食？》
《不用了，那光祖不是好惹的，我在他的地盘偷吃，被发现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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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师还有何吩咐？》
树干上的人脸消失，葛老等了片刻，灯火熄灭，这才显露出烛台上的一根手指。
葛老又等了片刻，眼看灯火不再亮起，这才重新回到了交易屋。
交易屋中，一个笑脸中年人很耐心的等待着，直到葛老从屋内走出，这才抱拳一礼。
《豪三里见过葛老。》
《狐主派你来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葛老不慌不忙的坐定，这才说道。
《葛老说笑了，以狐主的眼光，怕也只有那些金柜才能入眼了。》豪三里笑容谦逊，随后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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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老同样没有说话，甚至闭上了目光。
总算，就在豪三里想要起身告辞的时候，葛老徐徐的睁开了目光，道：《知道这么多年你作何会向来都都姓豪，却不姓金吗？》
《蝙蝠金柜有九，各个都被称为一方金主，三里不才，能够位列豪三，已然知足。》豪三里心中一定，只要葛老说话，他就不怕生意谈不成。
《倘若你知足，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葛老笑了笑，看上去很是和气。
豪三里笑而不语，他当然不知足，倘若那么容易满足，他也不会是某个商人了，更不会从无数人字掌柜里爬到了豪字，还名列第三位，被誉为豪主。
可这豪主又哪里比得上金主？
第三金主，这样东西名字如何？
《这些年，蝙蝠能发展到如此程度，狐主功不可没，可这高处不胜寒呐，三里可懂？》葛老叹息一声，颇为惋惜的说道。
《葛老，您当年跟随蝠祖出生入死，三里与其他数个兄弟，还是很敬佩您的风采的，只是……》豪三里捧了葛老一句，注视着对方平淡的神色，继续道：《只是，这终究不是当年了，那让人无数人生畏的苍树葛也不再具有骇人之威，很是让兄弟们心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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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里，告诉你的那些兄弟，老头子我尽管老了，可东西还是吃的下的，总不会让大家饿了肚子。》葛老看着豪三里说道。
豪三里静静的注视着葛老，等待下文，葛老也看着豪三里，期待他的回应。
不知怎的，气氛忽然有些尴尬，豪三里的眼里出现几分嫌弃，空口说白话谁不会，给点实际的啊！
《葛老，你看我这千里迢迢的来到混厄之渊，就把这么几句话带回去，这面子上恐怕不好过去。》豪三里干咳一声，他觉得这话已然很直白了。
葛老笑了笑，蝙蝠中这些掌柜的何德行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便开口道：《名秋山上有一处伏龙洞，早些年被我所得，可你看，我在这也用不到，就送给三里吧，可别嫌弃。》
豪三里眉眼一挑，惊讶的看着葛老，圣域名秋山是一处宝地，上有十二洞，每个洞府中自然之气都是极为浓郁，很适合进化者修行，如果租住出去，不失为一颗摇财物树。
《那就多谢葛老了。》爽快一笑，豪三里拿着一张契纸告辞。
葛老没有挽留，注视着豪三里退出去，这才闭上目光，蝙蝠三十六豪柜，九数金柜，只要支持者过半，他就能转身离去这鬼地方，主掌蝙蝠。
与之相比，几分身外之物，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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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只远在蝠城的狐狸，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是真的不在意我对这些掌柜的拉拢吗？
……
混厄之渊内，除了两座城，就是怪物与灾厄，就连地面都是黑色的，铺着黑沙，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也难怪灾兽会不感兴趣。
安宁已然转身离去不夜城很远， 黑沙从指尖流出，他揉了揉鼻子，这沙中有一丝独特的腐味，像是被许多烂肉浸泡过一样，有些恶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他的旁边还有躺着一只怪物，裂开的头颅里有着一条触手，触手的顶端布满了尖刺，带着些许绿光，明显是携带着剧毒。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是行尸，与爬尸一样，是混厄之渊最常见的怪物。
《盯了这么久，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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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人发出轻笑，但见一高壮汉子走了过来，一张大嘴张开，露出泛黄的牙齿。
安宁警惕的看了壮汉几眼，回身走开，他不认识这人，也不想认识，这不夜城被誉为善城，并非真的善，只能说多亏厄城衬托。
就这两天他在不夜城见过的人来说，无论是骗掌柜还是恶徒，或者是其他人，哪某个看着像好人？
壮汉目送着安宁离开，笑容逐渐消失，直到安宁的背影再也看不到，他才张开了手掌，细碎的粉末从掌心滑落，被风吹散。
安宁不知壮汉所为，倘若清楚了一定会很在意，相当在意。
《这怪物数量，有些惊人了。》
这些怪物并不强，可胜在数量繁多，每次遇到都是成群结队，十几只到百只不等，并且紧追不舍，很是惹人讨厌。
安宁从尸群中穿过，厌恶的将脚上的一只手臂甩掉，距离不夜城越远，遇到的爬尸和行尸就越多。
真正让安宁疑惑的是，这每一个怪物都是由死人转化的，可是又哪里来的这么多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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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
《救救我们！》
《哎呀，救救奴家。》
……
假！太假了！
人未至，嗓音已然入耳，安宁心中讥讽，这些套路都是他在拾荒者时期玩剩下的。
安宁转过头，瞳中金光闪烁，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好似近在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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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处的情况，与安宁想象的不同，庞大的尸群中，求救声不断，却哪里有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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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尸群的中央，某个大个子鹤立鸡群一样杵在那，近旁的行尸甚至够不到它的腰际，看上去就像是大人身边的孩子，是如此的孱弱。
宛如肉球一样的上身，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一颗硕大的脑袋顶着三张人脸，人脸无目，只留两个空洞，高声呼救，诡异中带着喜悦。
那是何东西？复苏的灾厄？
安宁下意识后退几步，他从没见过这个玩意。
《救救我！谁来救我？》
《我好怕，快来救救我！》
……
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安宁注视着那三张人脸，心中忽然有些怜悯，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一步，然而只是瞬间，警兆升起，身形暴退，远离了这怪物。
一道道目光在怪物的身体上转动，看向安宁，身体摇晃，在它的周遭，那些行尸像是某个个提线的木偶，转过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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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沙上，一个三人小队收割者周遭的尸群，能够在不夜城居住，保一条性命，对于他们这些无处可逃的人来说，已然知足，可不夜城也不会白养他们，他们居住需要渊石，定期清扫周围的尸群，是不夜城的任务，也是城内所有人获取渊石的途径之一。
《伍哥，那里有人。》
三人中，一人警惕道。
被称作伍哥的人是某个消瘦青年，他的脸上有一道疤痕，很深。
即便隔着很远，他们依旧能够瞧见那疾驰的电光，那光忙中蕴含的力场只是微细感应，就让他们心神颤动。
《这股气势，危字令的强者！》
伍哥深吸口气，凝重的开口道，他曾有幸见过一名危字令上排名末位的强者，那涌出的力场简直就是惊悚。
《那，这位大人是在赶路……还是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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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吞了下口水，语气艰难，如果是赶路那还好，可倘若是逃亡……
三人面面相觑，也就是在这时，那电光有意的转了一下，向着三人奔来。
伍哥面色一变，急忙高喝道：《大人，我们是囚大人的人。》
囚大人？
安宁表示真的没听过，他才来不夜城几天？哪里认识什么囚大人？他的身后倒是跟了某个肉球大人，不清楚有没有人认识。
电光从身前呼啸而过，根本没有停留的意思，这让紧张的三人松了口气，可转瞬间，脸色又忽然变得煞白。
《救我！你作何会不救我？》
《救我啊！你救我！》
《求求你，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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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宛如催命符的求救声，响彻脑海，伍哥嘴唇颤抖，吐出了两个字。
《快！跑！》
三人抬头，只见远方，某个身影从渺小变得巨大，一双双目光从安宁的背影上挪开，望向这个地方。
伍哥近旁的两人，迈开的脚步顿住，一瘸一拐的向着尸群走去。
《救我，救我！》
《救我，你救我啊！》
求救声不断从两人口中传出，可伍哥又怎么会去救他们？就是一起赚点渊石而已，真把他当做亲哥了？
伍哥奔逃着，拼命呼应着体内的灾厄，想要抵挡目傀的袭击，可让他绝望的是，那让他又爱又恨的灾厄，此时宛如沉睡，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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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距离伍哥很远的地方，一人面色古怪，带着一丝惊异，低声自语。
《天尸目傀作何都出来了？多年不来，这里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这人皱了皱眉，眉间一只紫蝎的纹络清晰可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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