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铸身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少年人抚琴的手指停住脚步来了，可是那琴音却似乎还在人们的耳畔，在这个茶馆里面回荡着，就连外面的雨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起来，那少年的琴音潇洒，人们回过神来，看到他已坐在那处，端着茶水喝着。
他举起茶来递过去，茶汤是有些浅淡的，让那边的少女就茶吃无花果的果干，这样的果实盛产于西域，在阳光和粗狂的风下面变得干了，却还是很甜，江南的粗茶却正好冲淡了这样的味道。
《作何样，这样就好吃了吧？》
《一咸一甜，永远不会有错的。》
少年得意地扬了扬眉，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袖口镶了白边，本来是有些过于素净朴素了，可是鬓角簪花，让他的气质一下变得活泼热烈起来，他坐在那里向大小姐解释吃法。
旁边茶桌上却有青春的女子羞涩地低下头去。
那边的大小姐口中品咂着这一首词，感觉真是才气纵横，想着这家伙一定会说，又是十年逃难的时候，遇到了某个大才子吟诵过这一首词，但是这一首词却是很好，却忽然脸色一下羞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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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大目光，像是总算反应过来，把这一首词的那一句念叨了几次。
白皙如玉的脸庞肉眼可见地沸红。
忍不住抬起腿轻微地踢了下李观一。
一张脸通红，结结巴巴道：
《你你你！》
《啊？我作何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大小姐满脸通红，悄声道：《你作何会写这样一首词还唱出来？》
李观一微笑道：《这不是我写的啊，是我逃难路上遇到了一位叫做柳三变的大才子，是他在井水旁边吟过一次，我记性很好，因此就记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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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霜涛恼怒声道：《那你为何把我的名字写进去了？》
《你说什么？》
《怒涛卷霜雪啊！》
李观一怔住，他只是抚琴纵情纵意，却没有意识到这一句话里面，可以拆解成【霜涛犹如江南雪】的意蕴在，此刻看那少女脸庞通红，红晕似乎都要晕染到眼睛里面，却又羞恼。
江南难以落雪，江南雪便如此世难得。
李观一自诩言辞敏锐，这个时候都有些说不出来话，道：
《我……我……》
周围人都大笑起来，少女跺了下脚，回身跑出去。
忽然有某个东西飞了过来，李观一抬手抓住，却是一锭银子，就像是在茶馆里面，说书唱曲的喝彩，少年人没有何读书人的清高气傲，拿了银子，微微一笑得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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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抓了一把伞，冲入了雨幕。
方才扔出银子的人坐在茶馆二楼，还有些雨水会溅射进来，人们大多不会坐这个地方，况且茶馆二楼要多加些钱，避雨的大多都是周遭的孩子和摊贩，他们宁可自己淋雨，也不远多花十文财物上楼赏景。
抛出银子的那人带着斗笠，开口低吟：
《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是一首好曲子啊。》
《陈国的风采是和应国不同，江南道又有这样的少年。》
说话的人是个女子声音，她戴着面具，目光清丽，对面的是某个男子，道：《没有联想到，泸州剑仙会对这样一首词曲如此在意。》
女子淡淡道：《诗词于我并没有裨益。》
《只是他抚琴的风采，让我想起了年少的故人罢了。》
《我已然有很久不曾听过她的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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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听出目前的江湖高人不愿意多说。
微微笑了笑，道：《之前有劳剑仙出手，和我大陈国护国将军萧无量一起，将越千峰击溃，那人也算是一方猛将，是剑仙的破体剑气才破了他的气息，让他显露出了痕迹。》
《泸州剑仙，名不虚传。》
《这是谢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男子从袖袍里面掏出了某个匣子，放在桌子上，朝着前面轻微地推出去，匣子是金丝楠木，千年难成，只是这个匣子就已然是极为昂贵的存在，更不必说匣子里面的东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被称呼为泸州剑仙的女子不曾看这一眼，只是淡淡道：
《不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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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答应了澹台，当年有约定，为他出手三次。》
《三次之后，往日恩怨尽消。》
《之前那一次，已是第二次了。》
男子笑了笑，轻声道：《剑仙还是江湖人，一诺千金，这第三次邀剑仙来江州城，其实还是为了之前那件事情——而此日下大变，吐谷浑为鱼肉，天下诸国为刀俎，陈国大祭，就是这一场大幕。》
《表面上看繁花似锦，实则已如烈火烹油。》
《国内则是岳鹏武之事，衮衮诸公和新晋两位银青光禄大夫，又有萧无量和越千峰之事；天下，则是突厥，党项，应国皆来啊，如此大的事情，若是越千峰那莽夫不顾一切，陈国岂不是失颜面于天下人？》
《就请剑仙，制衡此獠。》
泸州剑仙道：《……越千峰很强。》
男子点了点头，夸赞道：《神将榜第三十四，自然是强的，但是剑仙你也纵横江湖，剑气无双，拦住他不是何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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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州剑仙回答道：《只有五成把握而已。》
《你们应该去找更强者。》
男子大笑，却是遗憾不已，道：
《比起伱还强的江湖高人，已然不会轻易踏足尘世了啊。》
《不提那四位江湖武道传说，你难道要我去找那十位大宗师吗？》
《江湖中的游侠儿为了求名而厮杀，大部分的游侠闯出名气，是为了被招揽成为将军和统帅，各国的名将之中，多有青春时候作为游侠周游列国的。》
《但是那十位大宗师，每一位都足以上神将榜，却不愿意受人管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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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眼底忽然有了一丝锐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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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只是现在天下未曾大定，才有他们存在的土壤。》
《等到天下一统，必要马踏江湖。》
泸州剑仙没有回答，注视着外面，天下神将榜的一侧，江湖中人则是有宗师榜，不入朝廷，不归百家的修行者们，在江湖中厮杀，恩怨情仇，名动一方，最终汇聚成了某个一个的势力。
江湖中的恩怨情仇，不比庙堂逊色。
男子又道：《剑仙好像不愿意出手，那十位大宗师，剑仙刚刚既说了，不妨也说说看，剑仙感觉哪一位大宗师最强，行轻易镇住我陈国大祭这样东西场子，我会禀报老师，尽全力将他邀请回来。》
他是在应付这位剑仙。
带着银色面具的剑仙道：
《那一位，你们也知道。》
《只是唯独他，你们是请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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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笑意消失了。
清楚剑仙说的是谁。
唯一一位毫无疑问，可以步战直接将越千峰打崩的江湖宗师。
外面的雨一点一点地停住脚步来了，落在屋檐上滚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瓦罐上，嗓音清脆，泸州剑仙提起剑，看着外面的风光，道：《一十二年前，太平公困京城的时候，应国虎蛮骑兵侵袭江南第十八州，那个人驾驭九十七把玄兵，亲自拦在关外。》
男子道：《太平公是留于京城饮酒，而不是被困在京城。》
泸州剑仙淡淡道：
《我很想要问，太平公在京城，在他死之前的两年。》
《陈国的边军都退让，就好像故意让应国侵袭边关一样，慕容世家守城，战死了三百七十二个嫡系子弟，慕容家的血流淌入了城里的河流里面，最终是那一座城的百姓自己守城，逼退了三万大军。》
《他亲自斩杀了一千七百虎蛮重甲骑兵，冲阵七次，把这天下第二的重骑兵打残，十年才恢复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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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了两名上榜的神将。》
《中原的江湖宗师里面，以他为最强。》
《天下用剑的武夫里面，没有比他更霸道的了啊，可是你们能够把他邀请赶了回来吗？》
男子眼底有惊悸，只是低下头喝茶。
泸州剑仙提着剑，撑着伞，迈出了这茶馆，平淡低吟：
《一萧一刃平生意，负尽狂名二百年。》
《江南神兵慕容府。》
《剑狂，慕容龙图。》
提剑跨骑挥血雨，白骨如山鸟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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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龙图霸业，秋水无痕。
江南烟雨，神兵慕容。
是在天下江湖世家之中，与此同时握着兵器和音律，文武兼具的一脉。
这男子在茶楼喝茶，仿佛回忆起来了那卷宗的腥风血雨，以及文字里面潜藏着的各方角逐，最后他闭上目光，好像是在听这江南的风和雨，听到了这风中的烈烈刀鸣，轻声道：
《不是九十七把，是九十六把啊。》
《江南神兵府慕容世家的兵器里面，缺少了一柄。》
他意识到前面的人已然转身离去了，止住了话语，最后抬起头注视着远空：
《大祭啊，无论如何，不可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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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天下。》
………………
李观一在一棵树下找到了大小姐，江南的春雨很细，所以大小姐倒是没有被淋湿，李观一撑着伞给大小姐遮住雨，道：《雨要停了，这个时候还在外面的话，老爷子怕是要说咱们的。》
《大小姐玩痛快了吗？要不要回去？》
薛霜涛已然冷静下来，她想了想，道：《那，最后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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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这树，道：《我想要爬上去看看风景。》
李观一目瞪口呆。
薛霜涛道：《从小只有弟弟可以爬树，爷爷总说女孩子家的，爬树不像是个世家女子该有的模样，我很想要看看，爬到最高处看这江南道会是何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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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一笑起来，道：《好啊，要我帮忙吗？》
薛霜涛摩拳擦掌：《不要小看我，我虽然没有入境，只是家传的玉臂神弓决修行，也是有些成就的。》
她活动了下身子，一下跃起，右脚踏着树干，内气爆发，身子朝着上面窜了五六尺，而后换气，只是几步，就已经落在了树干上。
少女瞪大目光，看着雨水要结束的江南城池，江南的雨水和大漠，和中原的雨都不一样，细雨绵绵，如同云雾，笼罩着青石板和建筑上，美丽得如同画卷，只是薛霜涛却感觉，站在高处，更畅快地呼吸更痛快！
李观一道：《要不要喊一声？》
薛霜涛道：《才不要，那样不合礼数的。》
少年笑起来，他大喊道：《这个时候还讲究什么礼数，薛霜涛，你是不是傻！》内气鼓荡，嗓音很大，惊动了鸟，大小姐瞪大眼睛，随后笑起来，一双手笼在唇边，大叫道：《李观一，你才是个大傻瓜！》
喊了好几声，忽然就觉得畅快得很。
然后她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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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好一会儿的风景，李观一喊她下来，少年道：《你下来的时候要小心啊，下树比起上树难得多了，我接着你。》
薛霜涛道：《我可是武者，不用怕的！》
她敏锐地往下跳，在树干上借力，可是这样东西时候，某个陀螺转过来。
有个五六岁的孩子就不管不顾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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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李观一前辈子见到那些大道上乱跑的孩子一样，有时候孩子是没有何危险意识的，大小姐的玉臂神弓决涌出独步江湖，若是撞上，这样东西孩子怕是会直接被内气爆发打得重伤。
李观一往前一步，薛霜涛已转变内气。
脚步一转，落脚落在其他地方，随后再落下，避开那孩子。
拿着陀螺的孩子吓得呆住，李观一拉住想跑的小家伙，语气严厉教训了一顿，以免以后他再犯，大小姐注视着没有何事情，道：《你不要这样严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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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一扬了扬眉毛：《要不然这小子还是会再犯的。》
他手指夹了下那孩子的鼻子，恶重重地道：
《你若是再犯，我就半夜上门，把你鼻子给拿了，到时候你就只剩下两个窟窿了。》把那孩子吓得脸色苍白跑掉了，薛霜涛噗呲笑出声来：《你怎么做这样孩子气的事情？》
李观一无所谓，只是和大小姐往回去走的时候，一开始薛霜涛还能正常走，后来李观一发现她眉头皱起，走路开始偏向左侧，李观一叹了口气，让她止步，道：《是崴了脚吧？》
《你没有铸身，这种涌出力高的武功，很容易伤到自己的，你还急速变相……不行，我还得教训那小子一顿。》
薛霜涛哭笑不得：《好了，你就不要胡闹了。》
李观一道：《这可不是胡闹。》
《你还能走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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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霜涛跳了下，道：《行。》
《可以个屁。》
李观一翻了个白眼，少年蹲下来，看到大小姐脚腕已然肿大了，只好回身，道：《上来吧。》
《啊？》
李观一道：《不上来走回去的话，你可能要在床上多躺着个五天。》少女迟疑了下，想着自己的脚腕都被他碰过了，被他背一下也没什么的，便轻轻趴在李观一背上了。
李观一笑着道：《真轻啊。》
他背着大小姐，在江南道烟雨朦胧的路上往回去走，路上买了一串糖葫芦，大小姐手臂拉住他的肩膀，少年一路上迅捷不久，这样东西时候开始抱怨这样东西世界上没有公共交通，有个公共马车就好了。
他一路上开玩笑，大小姐噗呲笑出声。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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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薛霜涛道：《只是想着，我在以前，只是抚琴练功，日子好像都一样，今天过的很奇怪，我想，很久之后，我肯定也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她轻声想：《但是多远多远之后，不管多少岁。》
《我一定会带着笑去不断回忆今天的事情。》
李观一背着她走过江南的小巷，走过烟雨雾气，耳畔带着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是回去的时候，薛家的人都呆滞住。
老爷子之前听说李观一带着薛霜涛出去玩，只是大笑，等瞧见他们赶了回来，老爷子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眼角抽了抽，让侍女把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面色通红的少女带去疗伤，随后恶狠狠地瞪了李观一一眼，道：《臭小子，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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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不给我个解释，老头子我把你吊起来抽一顿！》
李观一道：《只因今天我有些开心，因此放肆，看大小姐心情不好，就带她出去转一转。》
《开心？好啊，小子，你说，作何开心？》
老爷子咧了咧嘴，面上表情危险：
《你说不出来的话，我就让你开心开心。》
李观一微微一笑，一双手握拳，一撞。
嗓音如金玉交错。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老者面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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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一道：
《我铸身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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