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灭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轰！
雨幕落下，嗓音浩大。
外面下着暴雨，篝火升起来了。
篝火上架着铁锅，锅子里面煮着羊肉，奶白的羊汤，穿着黑色衣裳的青年用小刀切下肋条，蘸着蘸水吃，他盘膝坐在草原上，神色自在，只是前面额头有饰品的男子却神色不是很愉快。
突厥的七王手中把玩弯刀，那是吐谷浑的战利品，黄金打造的弯刀，刀柄上镶嵌着七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华贵地如同艺术品，刀锋却轻快，似乎能割开北方的风。
七王道：《先生的计策很厉害，我们占据了西域的辽阔土地。》
《只是我的兄长，却吃了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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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很不容易才忍住了大骂蠢猪的冲动。
在他们发现宇文烈袭杀来的时候，原本和宇文烈对峙的突厥五王忍耐不住建功立业的机会，他攻去宇文烈原本镇守的关城，里面百姓都退去，他们击溃了原本的守军，入了城。
却没有联想到，宇文烈这个猛将也擅长长途奔袭的战法。
在他们喝醉酒的时候，宇文烈赶了回来，随后将原本的应国关城烧了，顺便也把突厥的铁骑给炖熟了，几万的披甲精锐直接焖成了烂肉，对突厥五王来说简直是废了大半武功。
宇文烈这一次差点将五王积累都给荡平了。
五王逃得性命，知道七王的收获，于是大怒，说是七王攻击西域，才让宇文烈发现五王那里防御空虚，因此要分走他占据的西域土地，就连五王的父亲，那金帐篷下的草原之主，也说要七王帮着安置五王的部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七王脸色难看。
自己打下的土地，却被父亲拿去补偿给愚蠢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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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根本无法违抗大汗。
此刻震怒也无能为力，破军微微笑道：《我有一计，可以帮你。》
七王正襟危坐，道：《就等待先生了。》
破军注视着外面，道：《下大雨了啊。》
七王不解，只是点了点头，道：《是，已经到了春天的尾巴，草原会徐徐进入雨季，雪山上的冰雪融化，会混入河流里面，河流自西方蔓延到整个草原，草原会进入每一年最美好的时候。》
破军道：《嗯，西域地势高，而突厥部族逐水而居，没有打井的习惯。》
七王瞪大眼睛，注视着目前青年道：《不如在上游下毒，等到五王来这个地方的时候，理当就不足为虑了吧？草原上放马的人们很迷信，到那个时候，行放出流言，说是天神对于五王夺取您基业降下的怒火。》
《生死，加上流言，心神俱恐，这样的话，他们一定会退去的。》
《死去的马匹牛羊，还有人，会让这一片草原变得丰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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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大怒，拔出了刀，拍在桌子上，怒道：
《你要我对自己的族人下毒？！》
《你清楚会死去多少人？！！！》
破军无视了这刀锋，只是道：
《五王的部族死，好过您的部族死，不是吗？》
七王道：《可我宁愿用刀剑去角逐。》
来自于中原的军师大笑起来，他起身，抬起手按着那弯刀，语气逼人，道：《那么，用刀剑杀人，用毒杀人，有什么不一样吗？都已然要杀人了，难道还要在乎何美名吗？》
《您也这样拘泥着名号吗？可是，七王，你有没有想到？》
破军注视着七王，他的眼底燃烧着火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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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你把这土地都让给他。》
《他们也不会念你的好！》
《他会感觉你是个没长大，畏惧父亲的孩子，是个蠢货，他会纵马劫掠你的土地，他会将伱的美人带回帐篷，用鞭子抽打你的勇士，而这，都是因为你此刻的仁慈。》
这一句话说中了七王心底的念头，七王刀锋上的气力越来越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看着破军，他似乎颓败，往后坐定来，拿起酒馕仰脖喝酒，最后面上有醉意了，叹了口气，道：《先生真是狠厉啊，我要被您的计策害得名气都臭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破军道：《您倘若一定要把这恶名给我，自己感觉自己是无辜的，才能做这样东西下定决心，我也不在意。》
七王注视着这个说出自己心思的谋士，没有说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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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把玩弯刀，这里的氛围寂静下来，带着杀意，破军却是大口吃肉，七王忽然道：《我记得，先生说您想要回中原，难道草原这里不好吗？难道我对你，不够大方吗？》
破军道：《你对我挺好的，草原的风光和美人，我都喜欢。》
七王道：《那您为何要转身离去？》
《是我不够诚心吗？》
七王往前一步，草原王者的披风微动，他半跪下来，手掌叩击心口：
《我这里还没有完成大业，还请你继续留在这里，我的王帐之下，将会永远有你的一份基业，有朝一日，当我的战旗照耀草原的时候，你就在我的旁边，那时候，草原上的人们会欢呼你的尊号，称呼你为大汗王。》
《请你留下来吧。》
他注视着眼前俊朗的青春人，眼底都是认真，只是他的手掌却也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这样的才华和谋略，若是不能够留在这个地方，只能杀死之后，埋葬在这个地方。
但凡是雄才伟略的君主，都会渴望留下绝世的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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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人。
或者，是命。
那老向导忧虑的事情最终发生了，第三重境界之上的突厥七王，在这么短暂的距离涌出，足以一刹那割断破军的喉咙，破军却是从容地道：《正是为了您的大计，我才要去中原啊。》
《您难道没有发现吗？》
七王动作顿住，破军搀扶起七王，指着堪舆图，道：《现在突厥和应国大战了一场，你得到了西域的土地，可是五王近乎于全军覆没，您感觉，你现在是那位大将军宇文烈的对手吗？》
七王缄默，铁浮屠强大，只是应国的虎蛮重甲骑兵也只稍弱。
又有宇文烈这样无双的战将和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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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摇头叹息：《不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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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军道：《所以，宇文烈倘若趁着这样的机会，挥舞兵锋，冲上草原，又要怎么样抵挡？五王战将的头颅和甲胄都被他割下来，在原本的关外垒起来，做成了京观，草原上的人都恐惧。》
《你觉得，十八部的统帅都愿意和这位名将厮杀吗？》
七王又摇了摇头。
破军微笑道：《因此，草原已然不再一心，这就是您的机会了。》
《草原现在分成了死战，和求和两派；您的父亲只有死战的选择，你却不一样，你还年轻，你有彪炳的战功，这样东西时候，如果您前去应国，选择和应国结盟，娶应国的公主为妻子，觉得如何？》
七王注视着破军，道：
《这样我会成为应国制衡草原的一把刀。》
破军和他对视，笑着道：《是。》
《只是其余各部，那些不愿意和应国死战的王侯会来找您，他们有着成千上万的牛羊，有十几万的农奴，他们本来就有最好的生活，犯不着和中原凶悍的战将厮杀，到时候，那些部族会来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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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汇聚在您的帐篷下面，您外出的时候，会有诸王随行。》
《那时候，你的名字和命令，将会和你的父亲一样拥有无上的权威！》
七王安静看着眼前这俊美的中原人。
草原上的王者笑起来。
他按着刀柄，挺直脊背，如同雄鹰一样威风，道：《先生，是打算要分裂草原，让我草原突厥一十八部，分成东边部族，和西突厥，让原本草原王者的权威，分成了两个帐篷吗？》
是豪雄，是行一眼看的到的这目的的。
破军注视着他，道：《是，只是，你还看得不够多啊。》
《就让我来为你指出天下吧，七王。》
破军掀开了帐篷，他抬起手指着苍穹，雨幕落下来，谋士和王者对视，破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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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已经灭亡了，那处将会是整个天下最混乱的时间，应国的第一目标不会是草原的，他们会为了草原的稳定给您大笔的财物和支持，而后空出手，收复江南和西南，完成中原代代相传的【天下一统】。》
《在这一切之后，他们会对草原出手。》
《这样东西时间，就是您的机会了；第一步，有自己的领地，第二步，借助应国和您的父亲分庭抗礼，最终彻底统一草原；那时候，您会是不逊于五百年前草原王者的英雄。》
《那时的你，应该也想要挥舞兵锋南下吧？》
《你难道不想完成几千年来没有人做到的功业，成为史诗里面最大的那英雄吗？》
七王安静坐在那里，胸中的火焰被言语引动，心脏剧烈震动，下意识紧握了兵器，破军眸子狭长，微笑着自语道：
《到底是中原先收服了江南，还是您的帐篷胜过了您的父亲？》
《北方的草原和中原的辽阔对峙，而后，最先统一自己区域的那一方，就会占据先机。》
《两分天下之计策，就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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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草原的雄鹰和中原的皇者，谁才是这个时代，最大的英雄呢？》
破军黑发沾染了雨水，他用手掌叩击心口，衣摆扬起落下，施了一个草原上的礼数，他的眼底有蛊惑万物的光芒和燃烧一切的火焰，微微笑着道：《那么，您是否有这样的雄心，去迈向整个天下？》
破军说出的是实话，是阳谋，也是任何某个胸怀大志的君主都无法抵御的诱惑，最能够打动男人心的，不是美人，不是金财物，而是这天下的恢弘。
七王的呼吸加剧了，他道：《………而唯一有能力行做到这一步的，唯一可以让应国同意和我联盟的使节，只有你。》
破军道：《因此，我要去中原。》
许久，许久，七王握着兵器，握紧又松开来，叹息道：
《我真是该杀死你啊，破军先生。》
《可是我做不到，你为我描绘了两分天下的大势，哪怕我知道这是你的计策，你要分化突厥成东方和西突厥两个帐篷，你想要借此机会回到中原，可是我还是无法下定杀死你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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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军道：《这就是雄心壮志，超过生死。》
七王最后挥出了黄金弯刀，割断了破军的鬓角长发，他将弯刀收回了，道：《就当做我已经杀死你了吧，先生。》
《希望我们不要那么早在战场相遇。》
《四十天之后，有陈国的大祭，您就随着使节，前往陈国中原吧。》
破军握着鬓角的长发，微笑道：《可以，那你不要给我酬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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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放声大笑起来：《你要什么？》
《黄金，牛羊，还是美人？！》
破军都摇头叹息，他最后微微叉手一礼，道：《请给我一套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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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道：《兵库里面，甲胄多的去，先生去选。》
破军注视着七王，微微笑起来：
《我要，将军级别的铁浮屠甲。》
七王笑意凝固。
已然答应过之前的要求，这一次，七王不久地退让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在他心底燃烧起来乱世之火的谋士，莫名联想到了那一柄沉重的战戟，天下第一重甲的铁浮屠具装，再配合着一柄战戟，会是作何样的怪物？
他道：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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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江南，在瞧见那一枚印玺的时候，司命全然不顾自己的体面。
在一刹那的凝滞之后。
望气术一开，残留的王气磅礴冲入眼前。
轰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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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眼一黑，翻倒下来，却还是猛然坐起，李观一反应但是来，这样东西老人出现在他近旁，一只手抓住了李观一的手，死死盯着那印玺，失声叫道：《金印，虎纽，我看，后面是吐谷浑的文字……》
《【横绝西域】！》
《这是，吐谷浑的王印啊，是之前那横扫西域三十六部，建立了吐谷浑的霸主，熔铸了三十六部的王印，才铸造出来的东西，铸造这印玺的时候，斩了其余三十五部的王，用他们的鲜血祭了炉火。》
《那一日的火都燃烧起来，是血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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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
《这就是你说的一点点？！》
老者注视着他，李观一咧了咧嘴，道：《我不清楚怎么和你解释。》
《其实不是我做的。》
李观一尝试解释这不是他的功劳。
然后老者才不相信这个家伙看，他瞪大目光，注视着李观一手里的信笺。
【赖兄之计，吾之勇】
【杀王夺祚，此印为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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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抬起手指了指这信，满脸‘你感觉我会相信你？’的表情。
《杀王夺祚是吧？》
《和你无关，把印玺给你，是吧？》
李观一也看向这信笺剩下的部分，里面说那万里之外的少年人率领精锐的骑兵抵达了王城，见到王城被火把照亮，王宫通宵达旦地饮酒，那位二公子觉得强攻并不对，便再度用了伪装。
他佯装有大军攻来，搅动声势，只因天下之变，让星象蒙尘，吐谷浑的国运委实是在降低，便大醉的吐谷浑王大惊失色，骑着马从王城中遁逃出去。
在这样东西时候，竟然还带着妖娆的美人。
而后，【尽掠其工匠，学士，甲胄，粮草，堪舆图】
那少年骑着有麒麟血的坐骑，战弓将那吐谷浑王射落了马。
【带不走的，就只好纵火而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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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于我无大用，唯送兄把玩】
老者注视着这信笺写着的东西，拼凑出了完整的事情。
自己目前这个少年人出谋划策，而另一个少年则是跃马而去。
如何才是灭去了一国的国祚？
倘若说是以世俗来看的话，是灭去了城池，而从传承来看，是杀死了王侯，夺取了印玺，让这个国家再也没有崛起复国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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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司命忽然意识到了某个几乎是荒唐的事情。
灭去了吐谷浑的，表面上看，是那位天下顶尖的名将宇文烈。
实际上却是这两个加起来不会超过三十岁的少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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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一看着这玩意，他握着王玺，抬起头，似乎可以更为直观地感受到了白虎七宿的流光，他看向旁边老者，有大量话想要询问，最后他只是抬起手，手掌平摊开来，那不大的印玺就托在他掌心。
《这样东西东西。》
《够吗？》
司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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