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天缘，我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皇帝，圣旨？
李观一自己的身世原因，加上婶娘的告诫，本身对于陈国的皇室存在戒备，当下却也值得回应道：《……好。》
心中则有诸多念头出现。
点名要自己也在。
清楚自己存在在这里？不，理当不是这样的原因，如果是这样的原因的话，来的不是监察的宦官，而是至少第二重楼境界的夜驰骑兵，甚至于来一个第三境，凝气成兵的高手，直接把自己杀了。
冷静，想一想局势。
理当是王通夫子他们在京城的事情结束了，各种势力的角逐到了落定尘埃的时候，因此过去了这么多天，皇帝才提起关翼城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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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一把肩膀上的兵器囊解下来交给了赵大丙，又把通关文牒也塞进去了，把七品振威校尉的腰牌塞着，又被带着去换了七品的官服，李观一扯了扯袍子，革带，满心嫌弃。
绿蛤蟆似的。
他去了听风阁，走入内院的时候，两侧道路都有宫中骁卫镇守。
都穿甲胄，握着刀，力场雄浑。
天下精兵都是第二重楼，军中校尉的级别；
宫中禁卫，至少也得是入境的武者，披着精良的甲胄，用的好刀，好弩箭，出身大多是武勋家族的子弟，不一定擅长厮杀，只是本身的数值一定是属于极高的那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观一走入其中，已见到了薛道勇笑容温和，薛霜涛，薛长青随侍在旁，他们前面有一男子，面白而无须，一身圆领窄袖袍，却是紫色的袍子，袍下施一道横襕，手里握着一黄色卷轴，笑着道：
《这位就是振威校尉李观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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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是少年英雄，英姿勃发啊。》
《人已来齐了，诸位接圣旨，哈哈哈，圣人说，薛老是他妻子的父亲，今此来这个地方的只是口信，不是圣旨，大家坐着便是了。》
天下诸国，皇帝的旨意分有好几类。
诫教、诰命、敕命、敕谕、谕告、宣告、宣策、敕令。
只有两类需要跪受，一者是亲王，宰相级别官员任免。
第二便是自京城发往天下各州的诏敕。
寻常的敕令不需要跪接，儒家讲究【礼不下庶人】，诸多繁杂的礼数，是不需要去要求百姓遵守的，过去也有帝王见百姓，百姓失礼，曾有帝王因此而怒要斩百姓的首级，而负责刑律的官员拒绝的事情。
普通圣旨只是肃立而已，今日这宦官笑着让薛老坐着喝茶便是。
薛长青，薛霜涛，李观一这三个晚辈，尽管宦官说可以坐下随意，只是自然不可能如此随性，宦官取出圣旨，开口没有太过严肃的口吻，只是说关翼城的事情，说《越千峰那丘八来侵扰，实在是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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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胡来，就算是朕想要饶他的主帅一命，也下不来台。》
《宰相和百官那处架着我烤火，这丘八给我添油，左右两边都当不成好皇帝。》
《何臭丘八，他日抓了，秋后打三百大板。》
《有劳老丈人你出手拦住了他，我听说有杀手对你出手，不清楚情况如何，实在是朝廷的大祭太过于烦人，只是社稷和祖先，是国家之大事，女婿我直到现在才有时间来给你写这一封信。》
宦官笑着说完这圣旨。
确委实实是家书的口吻，甚至于皇帝是在信里面自称是女婿，口吻平和，薛道勇笑着接了圣旨，递过去某个沉甸甸的口袋，便那宦官脸上笑意也诚挚许多。
只是这些话语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李观一感觉看不出来。
不是忙着处理事情，没有机会写信。
而是各方势力的角逐到了一个平衡和尘埃落定，皇帝才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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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圣旨里面的口吻来看，王通夫子，司命老爷子他们占据了上风。
李观一寂静站在那处，老神自在地思考着何，那宦官视线落在了李观一身上，噙着微笑着道：《李校尉，请过来接旨吧。》
李观一定神往前微微一礼。
宦官道：《圣人听说，江州城出了某个上马杀敌，下马写诗的少年英杰，又被王通夫子看中了，很是欣赏，我陈国需要的，便是这样英姿勃发的俊杰，特赐犀角蹀躞带，软甲一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四十五日之后，陈国大祭，非京官不得入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特赐振威校尉李观一，随薛家入宫参祭。》
李观一心中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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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陈国这样，办理通关文牒事务的官员恨不得把他送出去。
他那一日冲阵外出的事情被看中了，加上薛家客卿的身份，各国对于这样年少有武功，出身又和自己妻族有关系的良家子，大多都看中，这样的善意，却违了李观一的心思。
让他的位置空出来。
在面对皇帝提了一句，要让他去宫中作为陪侍臣子，参与陈国大祭的情况下，也不敢放他离开的，他想走的话，这些人甚至于还会将他打算转身离去的事情向上禀报，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宦官旁边有侍从捧着托盘，上面是蹀躞带和软甲。
软甲可以抵挡刀剑利器的刺击，蹀躞带则是代表着武官身份的装饰。
三至六品的官员，才行用犀角材质。
宦官噙着笑意道：《请接旨吧。》
李观一按下心境，抬手接东西，宦官却不松手，噙着笑意看着李观一，李观一也注视着他，宦官眼底都有些惊愕，有些不愉，旁边香风拂过，薛霜涛踏前半步，摘下了腰间的一枚玉佩递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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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玉佩的成色很好。
宦官脸上笑意温缓，一下松开了手。
夸赞道：《郎君有才气，薛小姐也聪敏。》
宦官传递了圣旨，得了些好处，就连侍从都得了银豆子，他们都心满意足离开了薛家，在离开之前，宦官放慢了脚步，在李观一的旁边轻声道：《李校尉少年英雄，咱家有一件事情多嘴。》
《近日里圣人在和百官闲谈时，倒是多赞李校尉。》
李观一眸子微动。
面白无须的宦官笑着轻声道：《咱家不敢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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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朝中各位相公们，也都有子侄，许多武勋家里的孩子到了十六岁，也才有个九品的武散官，而李校尉才十三四岁，就有这样的位置，又有圣人赞许，相公们不提，他们家中的年少勋贵，恐怕是不服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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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嘛，都是有些气性的，总是气盛。》
李观一明白过来。
看起来，是王通夫子和司命老爷子他们成功，营救岳帅计划进一步，而百官气闷不服，所以皇帝就赏赐薛家和自己，是打压百官，也是给百官某个分散他们注意力的目标？
君王的制衡啊。
李观一注视着这面白无须的宦官，道：《多谢。》
他想了想，伸手入怀摸到了银子，摩挲了下。
还是拿了大的那某个。
放到了宦官手里。
宦官笑起来，他收下了银子，随后把薛霜涛的玉佩放到了李观一的手里，笑着道：《辛苦财物，咱家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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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的东西，就有劳李校尉送还了。》
这宦官精明，笑着点头离开了。
在转身离去的时候，上了马车，随侍的小太监给他敲腿揉肩，道：
《干爹，您对那李观一，作何这样好？》
《还专门提醒他？》
这司礼太监笑着道：《蠢笨，在外面，叫咱什么？》
《是大人。》
《何叫做咱家提醒？》
《咱家是何，只是一张嘴，是个肉笔杆子便是，是皇上叫咱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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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自古以来，少年英才都是雄鹰和烈马，要磨性子的。》
《才能听话，才好用。》
《他要用世家武勋的子弟来磨这个少年英才的性子，也用这个少年英才去激励武勋，小一辈的冲突，长辈也不必插手；正好王通夫子入朝，成了大学士，祖公在野的文人，一跃而为钦天监博士，衮衮诸公心中憋气。》
《这时候总要找点事情给他们，薛家便是如此了。》
《薛家啊，不能势大，不能势小；百官需要依仗，武将却要打压；虽然打压，又不能让文官独大，这样世家和百官，外戚，还有民间的文士彼此制衡，圣人就坐在牡丹亭，看着这一切。》
《撒一把鱼食，天下的豪杰都要来争食，这样才是圣人贤明啊。》
小太监还不懂，只是道：《那这位李校尉的性子被折断了作何办？》
司礼太监垂了垂眼角，想到了那位画画和百官欣赏的圣人。
这圣人口中轻描淡写的话，他现在也难以悟透，只是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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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那就是他没有这样东西福分。》
轻描淡写。
不知道怎么样，小太监忽然感觉一阵刺骨的冷意，打了个寒颤。
目送宫中来人转身离去，李观一一只手握着圣旨，一只手握着那软甲和犀角带，微微皱眉。
……皇帝，江州。
对于任何世家子和良家子来说，被皇帝赞许，赏赐，都是好事情。
但是这种赞许对李观一来说却是阻碍。
皇帝下令，哪怕提了一句，下边的人都会严格遵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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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转身离去，得自江州陈国大祭结束才行，可是陈国皇室……
李观一联想到自己身世的三种比较大的可能，觉得去皇宫不是何好事情，那处就像是个漩涡一样，再加上皇帝好像拿自己当成了靶子，入京城，怕是会有气盛的勋贵来找麻烦。
薛霜涛轻微地撞了下李观一，道：《这些宫里面的人们出来做事，大家都会准备些礼物给他们。》
《是辛苦财物。》
《你下次可要记住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一次的玉佩，我就替你出了，只是下一次自己准备哦。》
李观一笑了笑，他抬起眸子，抬起手来，道：《是吗？》
《大小姐你看这样东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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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霜涛瞪大眼睛，瞧见李观一手松开，手指夹住了红色的绳索。
玉佩就落下来，晃了晃。
薛霜涛瞪大眼睛：《你你伱，你又讨回来了？！》
《给宫中人的辛苦钱，你都要扣回来？》
她眼底有惊叹。
似乎是在说，竟行如此！
《不愧是你呢！》
李观一听到了话语里面的揶揄，没好气道：《赎赶了回来的！》
《赎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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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霜涛噗呲笑出声来，伸出白生生的手掌，俏生生站在那处，问道：
《花了多少？》
李观一把玉佩放在少女掌心，理直气壮道：
《足足十五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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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霜涛笑得直不起腰。
把玉佩抛掷到了李观一怀里。
李观一没有把自己心中的担忧表露出来。
只是得了软甲倒是好事，他回去把那绿蛤蟆似的官服换掉了，换成了深蓝色常服，木簪束发，腰间环绕犀角带，眉宇微扬，比起往日革带英武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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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角带上，佩有武官七式。
佩刀、短刀、磨石、契芯针，哕厥、针筒、火石袋。
契芯针是西域三十六国传来的东西，是用来刻字用的小针。
哕厥是用来解开绳索死结的工具。
李观一内穿里衣，里衣外面披一层软甲，又罩深蓝色圆领袍，腰间武官犀角带，倒是比起之前那种客卿和散官模样，多了几分武官气度，薛道勇都忍不住赞许。
说这模样，若是再年长几岁，骑着马匹从江州的大道上走过，会有官家女儿们从二楼画阁抛掷果子到他怀里。
现在，现在不行。
《还是有点嫩了些。》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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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有些大家女子喜欢这样年岁的，只是男不到十五，暗结私情，还涉及到了朝中的新贵武官，会被缇骑砸门的。》
哐哐哐！
开门，掏夜香的！
薛霜涛被老人逗笑，盯着李观一瞧了瞧，倒是不知为何，反驳道：
《那帮女子，怎么会如此没有礼数的，当街砸果子？》
《尽管嗯，客卿很不错，倒是也还没有到这样的程度吧？！》
《再说了。》
少女注视着李观一，笑意盈盈：《这轻薄子，果子可打不动他呢，得要万两黄金，千斤白璧呢。》
李观一感觉大小姐对自己有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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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霜涛联想到刚刚自己抛掷玉佩的事情，倒是有些不自在起来。
李观一最后把通关文牒压在枕头下面了。
总有一日，可以用到的，他想着，但是现在务必要更快地提升自己的实力了，就算是知道自己身份没有暴露。
但是不得不去京城，还是让他有一种急迫感觉。
京城是诸武夫汇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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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追杀自己的夜驰骑兵都是第二境的水准。
自己现在还是太弱，不入第二境，入京城总感觉心底不安生。
他修持功法，而苍穹中，白虎七宿的光一日比一日激烈了，在陈国的皇帝轻易地用帝王心术，平衡了外戚，贵胄，百官，文武，俯瞰着这江南和西南的区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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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翅大鹏鸟来到了边关。
应国国公的二公子瞧见了李观一的计策。
少女的眼底刹那亮起来了，只是最后她注视着那【此取……】之后中断的地方，却是懊恼，不由一拳头轻微地砸在了桌子上，笑骂道：《如此计策，吊人胃口，偏生中断在这里了，可恨，可恼。》
《此人是在陈国……》
《陈国！》
少女来回踱步，忽然一笑，自语道：
《如此的计策，岂不是在邀我去见他？》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我能够见到这样的计策，难道不是天定的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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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是天缘，便是天缘！》
《好，两个月后，陈国大祭的时候，我就代替大哥，前去做这样东西使者。》
《倒是要看看，这少年奇才，到底长得何模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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