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入境的机会，大争之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观一没有见过这样没脸没皮的老头子。
大街上抱着他大腿死活不放开，扯开嗓子干嚎着师父师父，惹来许多围观的，李观一气急，那老头忽然在他腿上轻轻一拍，少年人的力场瞬间凝滞，连带着经脉都被控制着。
老头子忽然大喊起来：《啊，师父，师父您老人家作何了？》
《啊呀，都告诉你不要变成年轻孩子了！》
《你看看，犯病了吧！》
《你放心，徒弟我给你送终！》
他把李观一直接拦腰抱起，哐地抗在双肩上，娴熟至极，迈开一双枯树枝也似的腿狂奔地走了，一溜烟地找到到了个街角无人地方，才把李观一摆在来，一屁股坐定，蹭地凑到少年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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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啊。》
老者咧嘴笑了笑，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搓着手道：
《我给你解开你身上的束缚咒术，你不要乱动。》
李观一眼里行瞧见一根透明的，由力场所化的绳索捆缚自己，龙虎正震怒地挣扎撕扯着这绳索，老者手指轻微地一拨，绳索断裂，化作了无形的力场，流入天地之间。
李观一看出这一招的高深莫测，没有去瞬间暴起离开。
只是手掌搭在了腰间的秋水剑上面，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前辈……您到底是要做何？》
老头子没有说，只是目光炯炯注视着李观一，道：《你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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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伱作何看到的？》
《什么时候瞧见的？！》
李观一斟酌言辞，道：《自小就可以。》
老者疑惑：
《嗯？没有吃过什么果子，没有见过什么异相？也没有什么宝器？》
李观一语气自然回答：
《对，我天生的。》
于是老人挠了挠头，看向旁边的玄龟，道：《老友，你作何看？》
司命道：《确实，你作何瞧见的，我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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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龟看着李观一，目光好像可以看穿少年面上的真诚，李观一竟然在这脸颊都有斑点的玄龟面上，瞧见了一丝慈和的笑意，玄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老者道：《你是说，是个好孩子，不必在意。》
《能够看到，才是重点。》
老者注视着李观一，手掌抬起放在心口，神色肃穆沉静，道：《老夫司命，阴阳家十二主事的前三席，是你的老师，或者弟子，随你喜欢。》
李观一嘴角扯了扯。
醇厚的嗓音回答：《他是在问你，愿不愿意加入阴阳家。》
李观一见鬼也似地注视着目前的玄龟。
受到他的情绪影响，肩膀上白虎瞧了瞧李观一，瞧了瞧玄龟。
也瞪大目光，一脸震惊看着玄龟。
后者慢条斯理道：《不要看我，人的语言，并不是困难的事情，只要活得足够长，很容易就可以理解，孩子，这一代的司命是个玩心很重的孩子，你不要被他的言语影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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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一认真思考，随后干脆问道：
《加入阴阳家，我有何好处？》
老人愣住，而后大笑起来，指着李观一，对那玄龟道：《你看，我这徒弟和我是有缘分的，这脸皮比起我来也不差多少了！》
《不过，这样直接，是好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阴阳一脉，是诸子九流之一，主天地阴阳二气，分化五行而变化，你如入我门中，自是有说不完的好处，名动四方，诸侯，诸王，皆敬重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玄龟慢条斯理道：
《阴阳家的大宗，是这样东西时代难得行主持家国大祭的，自七百年前开始，天下大定，以天的名义分封诸王，想要开国，想要占据王位，就要得到【天命】，能够讲述天命的阴阳家大宗会被君王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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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旦这样东西君王失势，曾经的阴阳家大宗也会被取代。》
《在这个国家遭遇礼遇，另某个国家，就会将你认为是弄臣；一百多年前的紫微宫失火，钦天监中的一百多人都被斩杀了，那时候也有阴阳家的宗师在，乱世之中，也不算是何显学了。》
老友拆台，那老者吹胡子瞪眼。
可玄龟却不在意。
只是慢慢道：《可是，掌控五行之气，阴阳的流转，最终参悟【一】的玄奥，却也是极上乘的传承，能够读懂万物万事给予的提示，趋吉避凶，堪舆风水，脚踏阴阳。》
《你这样的资质，不修，可惜了。》
李观一注视着这玄龟，忽然明悟。
少年人盘膝坐在那里，手掌松开剑柄，搭在膝上，微微笑了笑，道：
《您才是【司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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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玄龟和老者面上都露出了一丝讶异。
玄龟的脸上有温和：《……聪明的孩子。》
《天地万物分阴阳二气，其中生灵归属于阳，而法相归属于阴，阴阳二气流转，身为人而能窥见法相，本身是阴阳家修持到了一定境界才可以拥有的能力，能窥见我的，可受我的传承，行继承【司命】的名号。》
李观一感觉到青铜鼎全然无法从这苍老玄龟上得到玉液。
就仿佛，这玄龟根本没有对外散发出一丝丝的气息和神韵。
是青铜鼎的气力不足，还是自己的境界不够，影响到了青铜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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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龟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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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学一些阴阳术，于你的命格没有害处的。》
李观一道：《那么，之前困住我的那一招。》
玄龟解释道：《那是凝气的手段，比起武夫的点穴，道门的镇脉，更为特殊，只有行望气的术士可以看出不同，而只有具备勘定阴阳五行的力量，才能解决，可惜，只有入境，气机可以转身离去身体才能修行。》
李观一遗憾。
又是入境。
入境之前和之后，在各家各派都具备特殊的意义。
如此想来，入境的层次如何，也尤其关键。
玄龟看向老者，老者吹胡子瞪眼赌气不愿意说话。
《你才是司命，看我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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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龟推了推这老者。
他才不情不愿地随意捡了一根笔直的树枝，在地面划了几下，没一下都留下了一道气机。
而后手中树枝在这图案中间一点，气机流转。
土地忽然变厚，而后生出树芽，树芽生长，蔓延，最终化作了一棵花树，树木绽放大朵寒梅，梅花落在少年掌心，而后这梅花树瞬间枯萎化作了烈火，烈火翻卷化作了水流，落在地面，归于尘埃。
一切如同幻梦。
只是李观一注视着掌心，那一朵寒梅还在。
老者把手里的木棍子一扔，也不解释，抬了抬下巴。
玄龟道：《这就是我阴阳家，阴阳变化，五行生灭的力量了。》
《是行探索天地根本的气力，多有玄奥，不擅杀伐，同层次的武夫近身基本要死，就算不是那帮武夫，气机层次差不多的道士和和尚，我们也打不过，勉强比修行算经的那帮人强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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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一道：《儒家？》
老者大骂：《儒生粗鄙，尤擅竹简砸人！》
【玄龟】道：《尽管不擅长杀伐，只是若是掌握此道，唤起覆盖江河的大风，借助大阵去干扰天象，飞沙走石，改变战阵，也是轻易的事情。》
《自古谋将，皆会此道。》
《这天下乱世，阴阳家的军师改变天时，谋士们制衡大势，算经大家推演诸国的国力，最终到了沙场之上，猛将冲阵叩关，力敌千军万马，君王高坐庙堂，百姓流转于红尘之中，就如同五行一样。》
《孩子，你若是想要学的话，等你入境，再来这个地方寻我。》
《不说何师徒了。》
【玄龟】背上的龟甲散发出气力，主动逸散了一部分力量出来，而李观一感觉到青铜鼎嗡鸣，这力量落入其中，自只是然地化作了一只玄龟，没有得到玉液，只是玄龟却已烙印其上。
李观一首次见到，主动将自己力场交给自己的法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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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玄龟温和道：
《若是遇到如此良才却不传法，那故人要从坟里面爬出来的。》
《入境之后，我可以以阴阳家秘法，传你一门‘法相’。》
老者瞪着自己老友。
你怎么开始抢起来了？！阴阳家的给‘法相’，其实就是分出自己的一部分气，捏一个出来送过去，也是阴阳家最核心的传承方式。
李观一感知到了青铜鼎上的变化，清楚玄龟的意思，神色郑重，注视着手中梅花，应下这传法的关系，起身告辞的时候，询追问道：
《您是……》
玄龟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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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在意的。》
《我只不过是，当年背负了洛书的老乌龟罢了。》
…………
李观一远去了，那老者和玄龟看着远方，玄龟道：《祖小友应该快来了吧，儒家的那文中子王通也来了，墨家的第七巨子已然潜入城中，兵戈之气和文华之气都已然冲天而起了。》
《你在看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老者道：《我在看他的星辰。》
明明是白日，只是老人却瞪大眼睛注视着天空，花白的须发翻卷着，在风中微动，玄龟注视着这样东西一千年来最有天赋的【司命】，司命是阴阳家的上席，司掌天命。
在看星辰万象的领域，没有谁能超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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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者曾经主持过大国的祖祭，肃穆的场景，连君王都跪坐在高台之下，青烟和巨大的旗帜招展着，如同连着天上的云霞，司命穿着繁复庄重的服装，在巨大的青铜鼎前盘膝坐着，肃穆威严地念诵着古老的祭词。
所有人都说他是最有才华的阴阳家大宗。
只有玄龟清楚，那时候的老者宿醉，坐在那处只是头在一点一点的，肃穆的表情只是因为宿醉头痛紧紧皱着眉头，用龟壳占卜的时候，会提前用锋利的锉刀在龟壳的内部刻好暗纹，随后烧出想要的纹路。
他的嘴唇微微开喝，在肃穆的雅乐之下，玄龟听的清楚。
《他大爷的，疼死我了。》
是最有才华的司命，也是对待阴阳家眼中天命最为轻蔑的一代。
此刻他却叹息：《原来如此，他并不是白虎大宗。》
玄龟注视着老友。
老者寂静道：《我看不到那个星星，只是代表着他命格的星辰高挂，像是东海的漩涡，周围的星辰，四象大宗的星光都被他吞噬席卷了，但是即便如此，他的命格星也没有散发出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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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不该属于星空的，纯粹黑色的漩涡星辰。》
《我，看不懂他的命格了……》
《但是，命格也只是先天而已，是否有所作为，还是要看这样东西人的器量，这一次的关翼城之事文武双气汇聚，江湖，朝廷，应国，陈国，世家，关外，儒家，道家，墨家，兵家，豪商。》
《各方势力入场，是和龙虎最契合的天时地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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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水激荡成浪涛，鱼儿借助这大争之世的气运腾飞起来，化作真龙，借助天时地利入境，可臻至于第一等根基。》
《他可以走到哪一步，是盛名，还是落寞无名。》
《就看今次了。》
玄龟沉默：《你怎么会不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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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凝滞：《…………忘了。》
一人一龟，面面相觑，老者蹦了起来来，迈开脚步狂奔：《徒弟师父，你等等！》
《你等等！》
…………
李观一重新前往薛家，他要提醒薛老城中边防的变化，虽然老者或许已然知道，只是他不能不提；也要让婶娘暂时搬入薛家别院，在入口处的时候，李观一却瞧见了一行车队来访。
来人模样气质和江南道不同，多有悍勇壮大之姿。
李观一好奇，薛家的侍卫见他打了个招呼，口称客卿，这让车队上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止步，他回身看向少年人，发髻一丝不苟，玉簪束发，面容白净柔和，留着八字胡。
李观一眼中，气机流转，那男子双肩上冒出一只白色的狐狸。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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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一气机近旁白虎踱步，赤龙盘旋。
法相？！
不对头，世间英杰才有的东西，往日李观一十年没见过，这短短某个月里面，关翼城中却汇聚了这么多？！李观一本能感觉到了不对，联想到了城防的变化，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
那男子嘴角微微勾起，微笑着道：《客卿？》
《这样年轻的客卿，薛家后辈真是才俊出挑。》
李观一道：《先生也风采卓然。》
《哈哈哈，在下只是陇西关中的区区一介游商，当不起先生之称。》
这俊朗男子微微一礼：
《陇西人士，复姓长孙，名无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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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小先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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