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是我选择了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风吹起少女鬓角的银发，她的神色疏离而安静。
袖袍在月色下染上了白色的光，带着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神性疏离，让李观一忽然就明白了那一句诗的描述‘我欲乘风归去’。
随后李观一瞧见少女低下头，看着墙壁的墙头到下面的高度。
抿了抿唇。
蹲下来，抬起手比划了一下高度，面上微微发白。
随后抬起头看着那边的少年人。
脸上仍旧没有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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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一笑起来，他把手里的书卷一扔，白纸在月色下散乱如同蝴蝶一样，然后快步走到了墙角，仍旧如同之前那样把双手托起，少女眨了眨目光，先是蹲下来。
随后坐在墙角。
晃了晃腿，顺势摆动身体。
没有迟疑和怀疑。
朝着下面跳下来。
银色的长发在月色下拉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观一感觉到手掌触碰到了少女膝盖和小腿的部分，薄薄的布料下的触感，然后就是一团风一样撞在他身上，李观一的金肌玉骨若是反应，会把瑶光弹飞，往后一倒，顺势卸去力道。
少年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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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的少女跪坐在他胸前，银发飞扬又落下，月色清朗。
发丝从他的鬓角划过，痒痒的。
远方有鸟儿振翅的嗓音，风吹过树木，林稍的叶片摩挲，远远的，徐徐和天边的风连接，消失不见了，外面传来了打更人敲着梆子的嗓音，扯着嗓子道：
《天干物燥。》
《小心——》
《火烛。》
声音渐行渐远渐无踪迹。
反而更感觉寂静。
瑶光神色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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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的银发少女面容安静，就好像月色本身朝着自己伸出了手，李观一笑着抬起手，想着倘若自己现在是薛神将那样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样子，理当要用力将目前的姑娘拉入怀里。
然后起身，弯下腰，轻拍身上的尘土，想了想，伸出手。
那家伙是一定会这样做的。
他只是自己发力，顺着势头起身了，瑶光转身到了他的身后，伸出手给他轻拍尘土。
李观一走出门去，果然瞧见院子外面少女的巨大包裹。
李观一没有办法想象瑶光是怎么背着这个大包裹赶路的，只要想想看，就会觉得忍不住想要笑，道：《你作何忽然来了？》
瑶光寂静道：《我想，您需要帮助。》
李观一忽然联想到了困住自己的那些阵图，于是告知了瑶光，瑶光翻看着些典籍，眼底讶异，抬起手，便月色缠绕在她的指尖，月色和星光在空中流转变化，将这法阵的变化推演出来。
瑶光嗓音宁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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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阵法的变化就很清晰了。》
李观一瞧见之前自己想不到的阵图变化，就在瑶光手中以一种立体的方式呈现出来，忽然就比起方才的推演明晰许多，当即大喜，将那些散落在地面的画卷都拾起来，随后和瑶光一起推演这些阵图。
进度比起之前快了许多，倘若说之前李观一就算是熬通宵也没有办法掌握那些变式的话，现在则是拼尽全力，是有可能完成的，灯光之下，少女嗓音宁静不起涟漪。
每一次开口，就行让李观一有新的思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些对于李观一来说，简直是天书的复杂变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少女却一眼就能窥见变化，再稍微沉吟几个呼吸，就行看出来其中的玄奥，对于《皇极经世书》的部分，也有领悟，世外三宗的东陆观星学派，绵延如此长的岁月，不是浪得虚名的。
而瑶光能够以如此年岁，得到【瑶光】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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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他们不擅长武夫的正面厮杀，在其余部分却远远强过。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远空的星空已然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了，先是鸟鸣声音忽然亮起来，而后天边渐渐有一缕白出现，瑶光和李观一拆解完了最后的一道阵图。
李观一伸了个懒腰，精神奕奕。
他心中绷紧的那一件事情，总算摆在来了，翻看阵图的时候，想起来昨日的事情，道：《前日，破军来找我了。》
银发的瑶光神色安静，歪了歪头：《嗯？》
然后想了想，做出了回答：
《嗯。》
李观一笑起来：《他来找我，难道你作为瑶光一脉，不忧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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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跪坐在前，手掌轻轻搭在膝上，嗓音宁静，回应道：
《每一代的破军都是擅长军略的，他们就算没有在白虎大宗的麾下，却也会给予战略的提示，八百年前的那位霸主与此同时拥有了瑶光和破军，只是他没能听从破军的战略，三度允许赤帝离去。》
《最终那位霸主落败的时候，破军仍旧找到了破局的方法，他不甘心，哪怕已然重病了，还是撑着船只从赤帝的包围下找到了霸主，想要让他走出最后的生路。》
《霸主只是道歉之后，让破军离去了，主动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记录中，最初的破军在上了年纪的时代，大骂着竖子，却仍旧流着眼泪，怀念着那位霸主去世了，在这之后，就如同我们这一脉有我们的规矩，破军一系也要确认对方的器量，才会选择是否辅佐。》
《好像是那一代之后，破军认为，霸主是只因那一代瑶光才选择了最终的结局，所以才震怒地做出决断，绝对不和瑶光一系共同辅佐，已然是东陆观星学派的旧事了啊。》
《在之前，与此同时聚集了破军和瑶光的，只有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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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擅长谋略的人，一定会有军师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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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当是会来看看您的气度。》
李观一道：《对。》
瑶光嗓音安静，想了想，道：《和典籍里面说的一样啊。》
李观一在瑶光面前已然很放松，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在烛光下看着对面寂静整理典籍的少女，另一只手用小剪刀剪着蜡烛过长的烛芯，玩笑着道：《你不好奇我的选择吗？》
银发少女一如往常，她伸出一双手笼罩住了李观一的手掌。
嗓音安宁，轻声道：
《您是否选择我，不是重点。》
《但是，我选择了您。》
《对于我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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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然足够了。》
李观一怔住的时候，少女松开了手掌，她把兜帽遮住，跪坐在李观一的身前，只能瞧见完美弧度的下巴，以及鬓角垂下的银发，嗓音宁静平和：
《这样的回答，您能够满意了吗？》
李观一缄默了下，他的手掌抬起，轻轻叩击心口，回答道：
《我亦会遵循此盟约。》
《你我之约。》
他说完这句话，挠了挠头，道：《都白日了，我去找点早点，之后我就要去金吾卫那边了。》他起身，快步迈出去了，外面的风吹来，李观一呼出口气。
屋子里面，少女安静跪坐，许久后。
头小小往前面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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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随即惊醒，又端坐地直了。
呼吸宁静，随后身子又朝着前面偏移，困得头轻轻点着。
李观一赶了回来的时候，他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将带赶了回来的包子，鸭血粉丝汤，还有些素菜，放在桌子上，安静坐着，等到了瑶光自己醒过来，瑶光顿了顿，道：《您早就赶了回来了么？》
李观一微笑道：《不是，我方才赶了回来，把东西摆在来。》
《京城的早点，味道还不错。》
《试试看？》
瑶光双手捧着包子，试探性咬了一口，她吃东西的时候跪坐在那里，一双手捧着，因为穿着的是那种世外之人穿着的带着兜帽的宽大衣裳，越发衬托着娇小。
瑶光摇头叹息，嗓音宁静，提醒道：《您忘记了吗？》
李观一大口吃，忽然想起来，道：《皇城的抵挡，你能给我加一个秘术，让不容易发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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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之前的杀手身上，有巫蛊的痕迹。》
《占星，卜命，巫蛊，各自有擅长的地方。》
《自古以来的帝王对于占星，都恐惧向往，他们担心被瞧见自己的天命，因此皇宫这样的地方，都会有巫蛊和术士在，还有钦天监这样的组织，那是天下最严密的地方之一，我的术法没有办法帮助您。》
《皇帝是天下最害怕死亡的人，他们厌恶我们。》
《倘若我能达到老师的境界，或许行帮助您几分。》
李观一点头示意，联想到之前那个墨家的杀手。
《我只是问问看，皇宫守备森严，不过，金吾卫还算是有资格进入，你在京城的话，就留在这里吧。》李观一匆匆吃完了早点，然后抓起腰牌，就去了皇城。
验明正身，换了衣衫重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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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吾卫穿战袍，披华光甲胄，腰悬重剑，一侧是弩，还佩戴有战戈，李观一将自己的职位给出去，拿着金吾卫的差遣，尽管说他原本是七品的振威校尉，可是来到了金吾卫，只是正九品下的左右执戟。
尽管是这样，但是寻常的七品武官见到他们，也要面色敬畏。
之后李观一和其余九名新选拔出的金吾卫一同听奉安排，给他们安排的是金吾卫中的羽林龙武军录事参军事，告知他们一些新的规矩。
李观一才清楚，在金吾卫内部也是有不同的，尽管都是巡查，只是巡查那种，不会出错，还能从太监手里拿到油水，以及来宫中官员孝敬的区域，是上乘的地方。
巡查御花园等风景秀丽，尽管没有什么油水却也算是清闲的地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中乘。
最惨的是两种。
一种是冷宫，来去无人，冷宫中人又没甚的孝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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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出了何事情，金吾卫卫士也免不得受到牵连。
第二种就是今此分配的禁宫麒麟宫。
可为是最下层的职位了。
没有什么来，没有油水和孝敬倒也是罢了，禁宫之中，多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一旦出了什么事情，嘿嘿，冷宫最多治你个殿前失仪之罪，那禁宫就得是灭口保密了。
诸金吾卫卫士听这参军事所言，无不心中一凛。
旋即望向李观一，目光多有不善，他们都是各大武勋世家子弟，有的为了来揍揍这个被宇文烈都盛赞【陈国最强】的少年同辈，放弃了夜驰骑兵的选拔，就是打算在擂台上挫败他的锐气。
可是谁曾想到，这家伙竟然直接内定了名额。
往日他们用来欺压百姓的手段，落在他们头顶。
几乎郁闷的直欲呕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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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已成舟，这帮世家子弟一咬牙，索性来了这个地方，一定要让这李观一吃个苦头，少年人感觉到这些敌意，老神自在，心中却是微沉——麒麟宫，恐怕正是禁宫。
是很差的差事。
自己是薛贵妃亲自点名的，怕是会被安排到金吾卫里油水最重的地方。弄巧成拙了。
就在此刻，李观一注意到了这些武勋子弟的目光注视，心中忽有一计，等到了参军事将诸事情说完，随后出去的空挡，正如所料，那些贵胄子弟忽然发难，大骂道：《你便是那走后门钻裤裆的癞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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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一穿着重甲，道：《癞蛤蟆骂谁？》
那世家子怒喝道：《自是骂伱！》
他脱口而出之后，当即反应过来自己进了圈，那少年人微笑着道：《是啊，癞蛤蟆在骂我，你就是那癞蛤蟆啊。》周遭世家子弟都是混不吝的性格，闻言虽是同行者，却也是放声大笑起来。
便那世家子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大骂道：《好个泥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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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气上来才不管其他，挥舞拳头砸过来，李观一顺手拎起旁边板凳砸过去，这青年一拳头砸地粉碎，李观一手腕一抖，剩下的东西直接砸落在另一个青年面上，打了个头晕眼花，旋即也大怒：《艹！》
《姓周的你狗眼瞎了？打谁！》
最先开口的那青年大骂：《谁笑老子就打谁！》
李观一武功高过他们，推波助澜，不片刻这里打做一团，而世家子弟反应过来，齐齐怒喝道：《先把这泥腿子打翻！》
《这小子使坏！》
而在外面，那参军事听到了里面的嗓音，倒是老神自在没有进去。
周遭金吾卫道：《大人，不用去管吗？》
参军事道：《唉，也是这位李校尉太傲慢了，这么多世家子弟都看不过眼，我作何拦得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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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由他们自己解决便是了。》
金吾卫听明白了，这是代表着参军事已站队了。
这些选拔出来的金吾卫都是世家子弟的杰出者。
原本都是要去夜驰骑兵的。
若不是因为宇文烈那一日的那句话，他们不会来金吾卫。
而今足足九个披甲的世家子弟，身高力猛，还打不过某个？
压都压死了。
参军事想着，这件事情之后，自家那母老虎，就允许自己纳妾。
还愿意一龙二凤，说实话，若不是这件事情，他也未必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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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都心热啊！
听到里面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参军事道：《事情差不多了，进去看看。》他推开门，金吾卫参军事和其余几个金吾卫的神色都凝固。
里面早已经一片乱了，桌椅成了碎木头。
九个世家子弟都倒在地上，鼻青脸肿。
堆迭在一起，只有一名少年人，穿重甲，坐在这些倒在地面的世家子弟背上，抬起手弹了弹战袍，一丝不染，目光平静，俯瞰着目前的参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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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中好像听到了猛虎啸声。
参军事脸色微白，他瞧见那少年人道：《来得恰好。》
李观一一步步走来，参军事脸色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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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军事被白虎法相震慑，道：《是，是他们……》
随后李观一伸出手，将那卷宗拾起来，看着自己的名字，道：《今日，我等互殴，是谁之过？》
世家子弟面色苍白，愤恨不平，又忧虑自己被放到冷宫，脸色苍白恐惧，却见到那少年淡淡道：《好。》
《这一次，我没有忍住，打了他们。》
《罪名，他们的；罪责，我担了。》
世家子弟神色怔住，不敢置信看着目前那少年人，一下都松了口气，又有愧疚，愧疚生出敬佩。
竟然有这样的豪气和担当，自己当真不如。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有人咬牙大声道：《不要以为，这样老子就领你的情！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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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那穿着重甲，扶着剑的少年回身，道：《不用你领情。》
《想要打，下一次堂堂正正地过来，我奉陪！》
《而今次，一人做事一人当。》
《这一旬，禁宫，我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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