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校长去医院做了检查，慢性咽喉炎，外加肺上有个囊肿，目前状况还算良好，但要多加注意，尤其是囊肿发展下去的情况不好说。李校长不抽烟，办补习班也不是很累，作息正常，生活习惯不错，因此找不出病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中医笑称没有问题，建议调理休养为主，夸奖王照是个孝顺的女儿，难得有青春人能主动关心父母的身体健康，现在的青春人，要么一天到晚忙，要么一天到晚瞎忙。
但王照的家乡原先是个工业城市，虽后来产业转型升级，大量重工企业被市场淘汰，空气质量还是远远不及江南的。她陪同李校长又去找了那位中医，顺便见了见刘念钧。
把李校长乐坏了。
李校长跟齐慧娴一样，如今给点阳光就灿烂了。
王照感动的是，她这位做过中学校长的继父说话的水平，到底甩了齐慧娴几条街，跟刘念钧相见时，闭口不谈他的病，聊了聊他的专业、工作，对他挺满意的。
刘念钧最自豪的是他会做王照爱吃的巧克力。
李校长说：《有手艺不愁没饭吃，等你好了，你行搞科研，也可以开个卖巧克力的店，发扬工匠精神，小富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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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念钧道：《王叔你懂我，我这辈子没太大的追求，我就想为小照做巧克力。》
李校长扭头对王照说：《孩子你有福气啊，你们都有福气。》
这句话让王照有点想哭。
齐慧娴自告奋勇地要给刘念钧做按摩，声称多按摩按摩，促进血液流通，说不定红细胞就增加了。她这想当然的理论自然是出于无根据的好心，但是她的按摩手法相当娴熟。
她让刘念钧在床上半坐着，王照和李校长坐在沙发上注视着，时间不急不慢地向前，屋子里满布宁静的中药力场。
窗边上有一棵香樟树，落了香樟果，叶子却还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作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每个人的呼吸也是不急不慢的。
王照在刘念钧面上见到了闪光的笑容，对家庭的迷恋，在某种程度上，每个中青年都逃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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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相信生活奇迹的出现，能带来更多的奇迹。这是她第一次对工作以外的人生下结论，首次肯定工作但是是生活的一部分。
出手阔绰了一下，拿出大半积蓄，在中医所附近买了一幢别墅，作为他们一家人，包括刘念钧在内的度假居所。别墅是半装的，不讲究的话，拎包入住即可，空气清新，风景宜人，清清肺也好。
别墅前有院子，院子里有空地，她询问李校长想种点何。
李校长未加思索：《柿子树好吧？我们老家都有柿子树！》
王照立即联联想到从江南迁徙到北方种柿子的施长信。
据可靠的消息，施长信已然从天津回来了，一个人赶了回来的。
是被司法机关带回来的，还是以自由身赶了回来的，王照不得而知。
实在要清楚并不难，只需稍做打听，关键在于她不愿意。万一被虞馨之言中，那她如何面对施长信，施长信如何面对她。
她不想再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里，这些年她太过为难自己了，在为难自己的过程中，也为难了大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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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算以一种全新的简单姿态来处理人生中复杂的纷争百态，施长信没跟她联系，那她即是不知道他的情况的。
今年的雪格外垂怜江南似的，停了几天，又下起来。
她成了生活中的智者，在工作中的预测出错了，路山海并没联系她。
挑了市里一家高档的西餐厅。来不及订蛋糕了，就在前一天，理智如王照，还对路山海的态度转变保存幻想。找了四五家蛋糕店，才买到某个还算不错的蛋糕，用餐中途，服务生端出蛋糕，为路向往唱生日歌。
在路向往的生日那天，王照把她从韩箫音的家里带出来吃了顿意大利面。
蜡烛吹灭，蛋糕上的气球飞到半空，洒下金屑。
而与小荷进高档餐厅的虚荣感不同，路向往全程无精打采的，像只小狗似的跟在王照身后方。王照去哪她去哪，王照吃啥她吃啥，对于王照为她买的生日礼物，一条漂亮的小洋裙兴致不高，她在物质上表现出的寡淡欲望，倒显示出她是某个重情意的孩子。
路向往唇里含着意大利面，眼泪汪汪的。
王照也失去了食欲，面前的小女孩脆弱而无助。不仅是表面，在本质上，路向往跟她也是一样的，跟她曾经的内心世界是那么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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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没能救出你的妈妈。》
《为何。》
《你爸爸不肯帮忙。》王照浅浅地开口道，她深知单亲家庭的孩子经不起欺骗，善意的谎言比残忍的现实更残酷。
路向往的眼睛更肿了几分：《我爸爸？》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的表情是那种既想继续聊下去，又很痛苦的样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嗯，你见过你爸爸吗？清楚他长何样吗？》
《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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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照片吗？》
《没有。》
王照想了想，放下刀叉，打开移动电话，从路山海的单位网站上找到了一张有他正脸的活动照片，把照片指给路向往看：《最右边的就是你的父亲。》
路向往目不转睛地注视了好一会，然后迅速瞥下眼睑，不再看照片第二眼：《我爸爸肯帮忙的话，我妈妈就能出来了。》
《至少你妈妈能陪你过生日。》
《他为什么不肯帮忙？》
《唔，他又结了婚，给你生了个弟弟，可能他不想现在的工作和生活受到影响吧，你懂吗？》
路向往静坐了几秒，摇摇头。
《其实有其它的办法让他肯帮忙，但是这样东西办法不大好，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用，毕竟他是你的父亲，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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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向往点点头，她竟然能理解，随后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意大利面，来不及吞咽，或者是不想吃，鼓在腮帮里，但是她仍将盘中的面吃得干干净净。
一盘面到了肚子里，混着一盘泪水。
《阿姨，多谢你为我过生日，我许了生日愿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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