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他把手里的纸烟叼在嘴上，点着吸了起来，并来回踱步，一副万分焦急的样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玉明注视着老侯，不清楚他葫芦里装的何药。
老侯停住脚步，凑到周玉明跟前小声说道：《周助理，咱们认识也有十来天了吧？下班后去城里，我请你喝酒。》
当时粮油副食都是凭票供应，去国营饭馆吃饭喝酒，除了花财物，还要付出各种票证，因此，一般人很少去饭馆请客。老侯想请周玉明喝酒，他是经过一番权衡的。
来自鲁西北的大汉，周玉明自然喜欢喝酒，并且酒量不小，但老侯忽然提出这件事，他反倒感觉有点蹊跷，《不过年不过节，喝什么酒呀！》
《自从跟你认识以后，咱们天天在一起工作，我感觉这是一种缘分，下班后喝点酒，聊聊工作，不是很好吗？》
《聊工作不一定非要喝酒呀！天天见面，每天都行聊工作，咱们现在不就是在谈工作吗？》
《在工作岗位谈工作，跟酒桌子上的氛围不一样，周助理，给我个面子吧，咱们夜间见。》说完，老侯回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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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明忽然有所警觉，《侯师傅你稍等，咱们先把喝酒的事放到一旁，我想清楚刚才这个施工质量问题作何解决。》
被对方指名道姓地叫住了，老侯只好转身赶了回来，《周助理，这件事咱们能不能此外抽时间讨论？施工现场有点事，我得过去看看。》
《你可以先去那边解决问题，但这件事没有讨论的余地，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我的意见是务必返工！》
看着老侯离去的背影，周玉明好像明白了何。跟老侯相处这十多天，两人除了因为工作上的事有过交流，平时见面也就相互点个头，算是打招呼，连话都很少说，今天发现他们安装的管路不合格，当要求他们返工时，老侯忽然邀请自己喝酒，周玉明认为，喝酒只是个幌子，老侯的真实目的，绝对不止喝酒这么简单。
五点多钟，周玉明下班后正往家走，刚出单位大门，老侯跟两三个人从不远方迎上来，《周助理，我们等幸会半天了！》原来，老侯跟他的同事提前下班，专门到外面等候。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等我干嘛？》周玉明故意追问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喝酒去呀！下午我不是跟你说过嘛。》
《侯师傅，下午我也跟你说过，但是年但是节的，喝何酒呀！忙碌一天，都很累，咱们还是各自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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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只因干活太累，喝点酒聊聊天，权当休息吧。》
任凭老侯找出多少个理由，周玉明一概拒绝，他最后干脆说道：《要喝酒也可以，不过务必是我请客。》
这一招果然管用，听周玉明说完，老侯跟他的同事面面相觑，甚是窘迫地说：《你请客，那就算了吧。》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陈耀华到施工现场转悠，看上去显得很悠闲的样子，见周玉明独自在二楼东侧专心检查设备安装情况，他走了过去，《玉明，忙着呢！》
《哟，主任来啦！》周玉明停住脚步来打招呼。
《安装进度怎么样？没何问题吧？》
《都在按计划进行，进度跟预计的差不多。》
陈耀华小声问道：《听说管路安装存在质量问题，你让他们返工？》
《主任，你都清楚了！谁跟你说的？》周玉明略感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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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多钟，院里主管财务的梁副院长给我打电话，提到乙方在管道安装中出了点问题，希望咱们高抬贵手。》
《哦----，确实有这么回事，》周玉明在感到意外的与此同时，向陈耀华汇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质量问题严重吗？》
《图纸上标注的管道倾角是五度，经过实际测量，管道倾角只有三度，这显然不合格！》
《是啊，管道里通过的是高粘度液体，倘若倾角不够，将会影响液体流速，容易在管道里形成挂壁结垢。听说对方想请你喝酒，你没去？》陈耀华随便问了一句。
《他们请我喝酒的目的不是很明显吗？安装质量出了问题，想用一顿酒堵住我的嘴，从而达到避免返工的目的，简直是开玩笑！》
《你认为返工是唯一办法，没有其他补救措施了？》
《只能返工，没有其他办法。一方面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是工艺要求，务必达到这样东西标准，此外，他们的工作也不符合设计要求，无论哪方面都没有道理。》
陈耀华点头赞同，《我支持你坚持原则，对他们就理当这样，否则，那些人会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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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刚到工作间，陈耀华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接听后，才清楚是院里主管财务的梁副院长，对方跟他寒暄几句，随后打听谁主管现场施工。
《梁院长，有何问题吗？》陈耀华疑惑不解地问。
《听说你们那里的甲方代表以施工质量为由，对乙方的工作过分挑剔，人家为了加强跟他的沟通联系，请他喝酒也不给面子，据说因为几根管子的角度问题，非要逼着人家返工，管子里不就是让液体流过嘛，差点角度能有多大影响？倘若大差不差，我看就不要返工了吧。你们在工期上催的又急，如果返工，耽误了工期算谁的责任？》
《梁院长，甲方代表另有其人，你说的这件事我还不了解具体情况呢。》陈耀华敷衍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你去现场看看，只要差不多，我看就算了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好，我去现场了解情况后再说。》
摆在电话，尽管陈耀华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觉得梁副院长有点以权压人，管的太宽了！尽管安装队是老梁介绍过来的，但老梁并不是这方面的主管副院长，插手基层的具体工作涉嫌越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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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设备安装现场只要有重要情况，周玉明都会向陈耀华汇报，昨天那件事老陈确实不知情，因为周玉明认为，几根管子施工质量不合格，让乙方返工就是了，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没有向陈耀华汇报。
既然清楚了这件事，即使不管梁副院长在电话里说了何，陈耀华也想去安装现场看个究竟，当他听了周玉明对情况的介绍后，陈耀华认为周玉明做得对，安装质量不合格，必须返工，没有商量的余地！
《主任，现在乙方强调返工耽误工期，其实我认为这是他们的借口，只因安装费已然在甲乙双方签订的施工协议上固定下来，如果返工，延误工期只是一方面，乙方最怕的是增加他们的施工成本，那才是他们不愿返工的主要原因。》周玉明分析道。
《返工需要几天时间？》
《就这几根管子，统统返工也就两天时间。》
《好，你坚持让他们返工，大不了在工期上宽限两天，但施工质量务必得到保证！剩下的事我来处理。》说完，陈耀华离开了施工现场。
接近上午十一点，乙方施工代表老侯主动找到周玉明，目的很明显，他想打听这位甲方代表的态度有何改变，只因老侯知道梁副院长已经帮他们说话了。
让老侯颇感心灰意冷的是，周玉明的态度不仅没有任何变化，而且更加强硬，除了返工，其他事情一律免谈。
下午刚上班，陈耀华面前的电话便响起了铃声，他顺手接了起来，《请问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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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老梁，你没听出来吗？》对方明显带着些怒气。
陈耀华清楚这个电话早晚会来，他对老梁的说话态度并未在意，甚至还明知故追问道：《梁院长幸会！请问你有什么指示？》
一听这话，老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既不是一把手，又不是主管副院长，对你们哪敢有何指示呀！》
《梁院长，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尽管你不是一把手，也不是主管技术的副院长，但你是院领导，就凭这一条，我们就得听你的。》经常跟上层领导们打交道，让原本比较直率的陈耀华，说话办事也变得圆滑多了。
《听我的？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既然清楚我也是院领导，那就别跟我阳奉阴违，说一套做一套！》老梁有点怒火中烧。
《梁院长，连阳奉阴违都出来了，这是从何说起呢？》陈耀华镇定自若，没有拿对方的恼怒当回事儿。
《你跟我说说，上午在电话里我是作何跟你说的，你是作何答应的？现在你们的甲方代表又是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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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些预料之中的气话，陈耀华一笑置之，并且意味深长地说：《梁院长，首先我要澄清一个概念，你刚才说‘你们的甲方代表’，其实这样东西说法不妥，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咱们的甲方代表’，因为这位现场施工监督人员，他代表的是整个天晨材料研究院，而不仅仅是TSM研究室或521工程。此外，上午在电话里你让我们放弃返工的要求，我答应去现场看看，这些我都记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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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副院长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失言了，他立马辩解道：《别跟我抠字眼，我说的甲方代表就是指咱们天晨材料研究院的现场施工监督人员。既然没有忘记上午的通话内容，你们现在又是怎么做的？》
上午跟周玉明见面后，陈耀华就准备了应对梁副院长的办法，因此，面对老梁的咄咄逼人，他显得甚是平静，《梁院长，我当时答应去现场看看再说，到那里了解到实际情况后，才感觉咱们的甲方代表要求返工的下定决心是非常正确的，因此，我支持这种坚持原则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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