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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书亭

━━ 063 霄壤之别 ━━

瓷骨 · 秋叶缘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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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直对皇上的这项命令早有预料,虽然保护瓷器是护卫的责任,但名义上,领头的还是御器厂派出的御器师。下面的人出了问题,领头的就算无辜,也得担上责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想了想,慢慢追问道:《这件事,主要是江匪的错,其次是护卫的失职,作何反倒先罚运瓷的御器师?》
换了常人,听到皇上的命令,怎敢多嘴再问?但汪直不同,他从小便跟在皇上近旁,早已被宠惯,想问便问了。
《罚的就是御器师。》皇上靠坐在后面的锦垫上,道:《万贵妃最爱把玩瓷器,但已然很久没有遇上满意的了。不光是这一次,朕对御器厂前几批的成品都不满意,忍了许久,结果这次竟然还给我送了一堆碎片!朕看,不光要免除御器师之名,还得重罚。找到人以后,先重打五十大板,以惩罚其失职!》
皇上愣了片刻,神色不久恢复如常。他目光流转,落在汪直身上,说道:《重点不是男子女子,而是表明朕的态度。往常,运瓷入京就是个风光差事,不担何风险,御器厂都会派比较看重的御器师来。朕这次就先从这个人开刀,然后就是那督陶官李公公,得让他们清楚,这日子不是得过且过,做不出好瓷,万贵妃不开心,他们也逍遥不了。》
汪直见皇上又加上了仗刑,忍不住插嘴提醒道:《皇上,这次负责运瓷的御器师,是个女子。》
汪直蹙了蹙眉头,原本他觉着这件事同自己也有些关系,便想着帮忙说两句话。可他如今听恍然大悟了,敢情不光是只因护瓷不当,还是要提点整个御器厂。再加上还有万贵妃的原因,更难有回旋的余地。这下,可算那姑娘倒霉了。
汪直了解了皇上的态度,方才想劝的话也不再提了,只微微俯首应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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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我也没何事,就是你久了没回宫,召你来看看。》皇上冲他招了招手:《来,陪朕下盘棋再走。》
皇上面前的桌子上已摆好了棋盘,汪直上前,与皇上对坐,两人皆是一番闲趣。待几轮博弈后,汪直下完棋转身离去时,已是黄昏时分。
他想了想,没留在宫中的住处,乘着马车,去了自己宫外的那处府邸。
红日西沉,阳光渐隐,暮色静静融在了满天霞光之后。汪直刚迈入门槛,还没走几步,便见拨去照顾沈瓷的侍婢匆匆赶来,道:《大人,您送来的那位姑娘醒了。》
《醒了?》汪直点点头,轻描淡写道:《好,我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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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婢见他没了下文,窘迫道:《那姑娘急着要见您,醒来以后,都催了好几遍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急着见,我就得立马去吗?收留她不错了。》汪直不慌不忙地进入内室,褪掉外衣,换了身便装,才出来对守在门外的侍婢说:《让她等着。我得先吃完饭,再说别的。》
侍婢见汪直对这位姑娘并不太上心,颔首称是,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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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瓷背部的伤口虽是包扎了,但触碰起来,依旧疼痛难忍。她保持趴着的姿势已是许久,好不容易等到侍婢回来,连忙追问道:《怎么样了?》
侍婢答:《主子正忙着,等忙完了,自然会来见姑娘。》
沈瓷听了这话,顿时有种遥遥无期的感觉,侧过头,可怜巴巴地望着那侍婢:《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清楚他是谁,还有船上那批瓷器作何样了,不耽误他时间。我一醒来,就莫名其妙躺在这样东西全然陌生的屋子里,总是得了解些何,心里才安稳些的。》
侍婢仍旧不买账:《既然主子并没亲自告诉姑娘,那么我们这些下人,也不便多说。至于其他事,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还是等着主子来告诉您吧。》
沈瓷听她口气,已知是说不通了,低低嘟嚷了一句《怎么这样麻烦》,突然感觉脖子有些酸了,便把头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趴着趴着,她便又睡着了,陷入沉沉的梦境当中。似乎又回到了那艘运船上,平静的湖面忽然掀起轩然大波,某个浪潮接一个浪潮地打过来,江匪上了船,抬起满箱的瓷器重重往下砸。沈瓷只听得满耳都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她的心也随之破碎。她想奔上前去阻拦,背部却如同撕裂的痛,逼得她挪不动步,只能停在原地等待。就在这几乎万念俱灰的时候,她看见有人乘着一艘小船,风采翩翩地立于船头,手执一把长剑来救她。浓深的眉目,黑洞般的目光,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一般。这是谁?这是小王爷呀……
沈瓷只觉心都快要飞起来,是小王爷来救她了。她朝他伸出手,想要碰碰他的脸,碰碰他温润的嘴唇,可还没触摸到,天地便像是要裂开般剧烈的晃动。转瞬之后,她从梦境中醒来。
沈瓷徐徐睁开惺忪的睡眼,这才发现了晃动的来源。侍婢站在床边,握着她的胳膊摇她,嘴里还叫着:《姑娘,姑娘该醒了,主子来了。》
见沈瓷总算醒来,侍婢退到了一旁,露出了坐在凳子上的白色身影。沈瓷揉揉眼,反应了瞬间,认出这就是那日赶来营救自己的男子,心底不禁惶惶生出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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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爷不会来的,他作何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江面上呢?许是自己在淮王府呆久了,隐隐有了依赖的情绪,这样东西梦,但是是贪嗔妄念,黄粱一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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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真沉。》汪直只把侧颜对着她,开口道:《说吧,有什么想问我的。》
沈瓷努力撑起身体,将肩膀斜靠在墙面上,勉强坐起来,缓了瞬间后虚弱追问道:《请问您是……》
《汪直。》对方简洁答道。
沈瓷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像是曾经听起别人提到过,一时没想起来,只好再问:《那日见您率兵赶来,您是将军,还是……?》
汪直没联想到这姑娘居然没听过他的名号,略感诧异,答道:《西厂提督。》
沈瓷这下想起来了,如今,就算不知当今宰相是谁,也该知晓西厂厂公的名号。只是坊间的流言中,都说汪直位高权重,一手遮天,想来应该是个心机满腹的中年人,却没联想到,竟只是个十**岁的翩翩少年。
沈瓷心里有些矛盾,看他的模样,不像是骗自己的,也不像是有恶意;但毕竟听过传言,都说汪直此人穷凶恶极,混乱朝纲,心里难免有点惧怕。
汪直见沈瓷久未再语,斜睨了她一眼:《问完了?》遂起身身,作势要走。沈瓷一看便急了,连忙呼出一声《没问完!》,对方这才顿了顿脚步,身子却没转过来,说道:《我没那么多时间等着你耗,有话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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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瓷连忙道:《我想清楚,运输的那批瓷器怎么样了?》
《碎了。》
沈瓷盯着他:《全碎了?》
《只有几件残存,已经不顶何用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听闻此言,沈瓷的双肩塌了下来,连带着背部的皮肉,也牵扯得一阵疼。她心口闷得发慌,嘴唇带着颤抖:《皇,皇上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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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汪直听她力场不稳,亦知此事对她打击极大,不再用背影对着她,平静地坐了下来,嗓音却还是方才那般不冷不热:《知道了,我已告知皇上。》
沈瓷忽然觉得头皮发麻,额头有薄汗渗了出来,她立起身体,费力地将脚放在塌下,起身身,向汪直徐徐福身道:《多谢汪大人救命之恩,这次的事情有我的责任,多亏您在其中斡旋,小女甚是感激。之后,就不多打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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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直轻笑一声:《这就要走了?去哪儿?》
《我要去找同行的窑工,尽快回到御器厂,弥补自己这一次的过失。》
汪直双手负立,在月光和烛光的映照下,他那细长的眉眼如有魅惑,更显得容华慑人。他没拦着沈瓷,反倒是笑着让出了一条道:《走吧,不送。》
他这么一说,沈瓷反倒是犹豫了。哪有这样的人,不由分说把她接回府邸照顾,如今伤口还在养着,却只留这样单薄的一语。
可是,她愣了一下后,还是觉得自己理当早些回到御器厂,刚走了两步,背上便一阵钻心的疼,忍不住停下来歇了歇。
《好了。》汪直等够了,上前紧握沈瓷的两边双肩,往上一带,直接把她提到了床边,又顺手将她的肩膀按下去,让她坐在床榻上,开口道:《姑娘别异想天开了,真以为皇上清楚了会无动于衷?你已经被下令革除御器师资格,并且不得再入御器厂。今日你从我这样东西门出去,在外面被人捉住了,便有五十大板恭候着你。我看你这身板,受不了的,这五十板打下去,不死也只有半条命了。所以,别想了,先把你的伤养好了,再想出去找死的事。》
汪直以为她是被这五十大板吓傻的,轻拍她的肩,徐徐道:《这五十大板你也不一定会挨,悄悄寻个道溜走便是。只要你不回御器厂,不回景德镇,皇上也没有心思专门派人去寻你。》
沈瓷僵住了,倘若不能再入御器厂,不能再做御器师,那好不容易才拥有的此日,岂不是统统付之一炬?那么父亲的遗愿,自己的梦想,又要如何去实现?
沈瓷喃喃自语:《可是,倘若不回御器厂,我又能怎么办呢?》她忽然抬起眼,望向汪直,眸中水光盈盈:《汪大人,倘若我主动出现去挨这五十大板,皇上能不能收回成命,让我回御器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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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直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话说得也有些不忍,回应道:《两项惩罚是一起下达的,并没有接受哪一项就废除另一项的说法。五十大板你还行逃,但御器厂你要是回去,立马就会被发现。》末了,还拙劣地安慰了两句:《就是个御器师的位置而已,没什么用,不需太在意。》
《可是,这对我很重要……》沈瓷咬着下唇,此时此刻,周遭的一切都像是悬浮在空中,令她有种摇摇欲坠的错觉。她在迷惘之中,一下子抓住了汪直的手,低声恳求道:《世人都说您最得皇上信赖,这次遇见江匪,也是您亲眼所见。能不能……能不能请您帮我说说情,只要能让我回御器厂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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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直皱起眉头,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若真的单单是你一人的事,我顺口一说便是。但皇上现在是对整个御器厂不满,要拿你开刀,并不是只为运瓷失败这一件事。》
他抽手的动作惊醒了沈瓷,自己这是作何了,一刹那的慌乱,竟向汪直提出了这样的请求。他的拒绝合情合理,自己和他初初相识,能够留在他府中调养,已经是看在运船一事的面子上,怎会为了她去请求皇上。
她不久冷静下来,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抱歉,方才是小女冲动了,不该如此为难汪大人。既然如此,我便只能再多留些时日,待伤养好再想办法,还请您多担待。》
【注】
(1)关于称呼,明朝职务高的宦官,在皇上面前,也是自称《臣》的。因为明朝皇帝自己往往称宦官为《厂臣》、《内臣》,因此宦官也以大臣自居而不是奴才。明朝地位低下的小黄门自称《小人》、《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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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另外,关于汪直的年龄,一些影视剧把他的形象弄得太老了。汪直是广西大藤峡叛乱中的瑶民后代,四五岁入宫;一手组建西厂,任西厂提督时,尽管史书没有说明具体的年龄,但推算出来也但是十几岁。他在还没满二十岁的时候,就统领数万精兵征战漠北,几乎是节节胜利,为明朝抵抗外患做出了极大的贡献。我感觉他一路被皇上贵妃宠爱,又喜带兵打仗,年纪轻轻,不理当是个心机深沉、老谋深算的人。因此,我会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写一写这样东西被史书轻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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