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王妃一愣，王爷已经清楚了？怎么这样快？她站定在原地，不敢前去，却是别无选择。从前她仗着杜家的势力，何也不怕，甚至借此在原王妃去世后被扶了正。可是如今杜家没落，没了威胁，还真拿不准王爷会如何处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抚着心口，在碧香的搀扶下，一步步忐忑行去。待行至房内，行礼起身，偷眼审视淮王，但见他静坐于上，不知何处稍异于常。
淮王静观她瞬间，也不忙让座，徐徐问道：《王妃可知唤你来是何事？》
杜王妃心头一凝，忽觉寒风过耳，手心汗湿，仔细斟酌着如何回答，反倒何也没说出来。
淮王见她沉默不语，忽然笑着道：《看来是知道了。》他啜了口茶，又道：《本王也没联想到，查出来竟然是这样的结果。这些年，本王可曾亏待过你？》
杜王妃心中暗道，亏待，自然亏待了，若不是淮王将淀儿送去京城，她何须如此卖力为家族谋财、为自己留后路？一切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可是这些话，她不敢说出口，只得憋压在自己的心口，化作皮肤的阵阵颤动。
她仍沉默，可淮王却清楚她心里在想何。这些年，无论她暗地里如何挪用银两、贩卖地产，淮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这次她沉不住气开始滥造朱见濂的流言，选的还是他最敏感的话题，才总算出手。忆及此，淮王心中不禁生出悲凉，他们原本不必如此的。可是还曾有另某个女人，他更加对不住。可他无力出手替她报仇，便只能保住朱见濂，以佑她在天之灵。
他凝神，再看了看杜王妃，这样东西如今已是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的女人，左右权衡半晌，终还是冷硬道：《既然你并无辩驳之语，那亦无需多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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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身，慢慢踱至她身边，却没有停留，继续向门外走去，待踏出门槛之时，才果决甩出了最后的话：
《从今日起，免去你王妃之位，先去祠堂反省三月吧。》
杜王妃本以为不言语不争夺，王爷能看出她的无能为力，从而存下几分恻隐之心。此刻听了这话，简直如雷贯顶。多年的努力付之一炬，她顿觉眼前模糊，心口撕裂，浑身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面……
*****
朱见濂得知此事时，郎中方才看完杜氏的病情，称她是受到打击，忧思过重，再加之从前原本就有心脏隐疾，才会昏迷不醒。至于何时能醒来，还要看杜氏自己的意志。
没过多久，杜氏被免去王妃的事已传遍全府，下人们在私底聒噪的同时，有些事情，也如同恍然了一般。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必定是小王爷早就掌握了夫人的把柄，夫人才制造这么一出传言，想要打击报复。》
《是呀，谁是嫡谁是庶，王爷心里必定是清楚的，哪能那么容易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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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说王爷那个婢女叫什么？夏莲？若王爷真是钟情于她，作何会放她返乡？很可能便是子虚乌有的事。》
至此，众人才想起，关于小王爷身世的传言，好像向来没有过实质性的证据。
自然，风向能倒戈至此，跟此次事件后小王爷迅速提升的威信亦有关。所有人都在想，小王爷表面上散漫不羁，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可阴狠着呢。还没亲自出面，便杀得杜氏片甲不留，以后啊，可千万别再乱说话，免得不小心得罪了，背地里挨刀子。
朱见濂不久发现了这份改变，从下人们那偷偷揣测的眼神、谨慎小心的动作、微微发颤的语调，觉察到自己无形间已竖起了一道强势的威严。
尽管，这威严并不是他所愿的。
窗外下着小雨，打在檐上，滴答一点，又滴答一点，被风吹斜了，落在手背上，沁凉的触觉。这凉意从手背起始，一点一点地散开，直凉到了脚底，过往的嗓音、面容、片段纷至沓来，又杂糅成一团，看不真切，也触不明晰。
这场风波有了这样的结局，他理应欢喜，可冥冥之中却似乎有一根线，牵引着他，向那未知的身世真相，摸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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