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霎时噤了声,就连沈瓷也愣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诡秘的寂静中,只听得寒风敲打窗棂,从未关紧的缝隙中渗入几丝冷意,灌进衣袖里,潲得一身都凉了,心却渐渐有了暖意。
沉默了半晌不止,朱子衿才开口问:《哥,你的意思是说,今日同沈瓷约见的人……是你?》
《不是我,我能有闲心在这儿跟你们开玩笑吗?》朱见濂面上笑着,心里却已懒得再纠缠,向众人打着哈哈道:《既然是误会,天色这么晚了,大家就散了吧,早点回房哈。》
说罢拽起沈瓷的手,回身便要离开。方踏出三四步,便听得身后方一声厉喝,从来都沉默的杜王妃突然开了口:《站住!》
朱见濂的背脊僵了一瞬,果真定住了。他转回身,表情依然是笑着的,可这笑里已然带了冷,带了刺:《作何,王妃娘娘抓错了人,还不让人走了?》
杜王妃不由变了脸色,端庄的容颜透出些冷硬,她语气是柔和的,面上却一丝笑容也无,慢慢道:《濂儿,沈姑娘好歹是王爷的救命恩人,你身为王府长子,看上了别人,好歹先收去自己房里,现在没名没分便在外面放肆起来,也不怕别人嚼舌根吗?》
对于杜王妃而言,她完全不在乎沈瓷如何,可朱见濂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如今跑到这儿来搅局,正正是撞在了她的枪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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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朱见濂闻言,笑意更浓了,那双深黑的目光弯弯的,却透着厉害:《您也清楚沈姑娘是父王的救命恩人呀?我看您某个劲把人往门外赶,还以为您不清楚呢。再说了,我和小瓷片儿也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如何啊,本来好好呆在屋子里,谁知从哪儿冒出个偷听的小丫鬟,王妃娘娘您倒是说说看,这主子讲话时,丫鬟还能贴着墙鼓捣啊?》
眼见着矛头转向了自己,朱子衿的丫鬟不禁往后一缩,牙齿都忍不住打颤。等了一会儿,却发现说话的两人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兀自僵持着,暗潮潜藏在平静的表现下。
朱见濂在众目睽睽下拉着沈瓷的手,一口一个《小瓷片儿》,叫得甚是亲密,皮厚得连王妃都脸红,咬咬牙,拍案怒声道:《身为王爷嫡子,没羞没躁,成何体统!你这样,将来如何担得起世子之名?还不是被人耻笑了去!》
杜王妃绕来绕去,拐弯抹角,一气之下还是暴露了真正的意图。她就是想不通,为何原王妃李氏已然去世数载,王爷却还想着捧朱见濂做世子?为此,甚至不惜将她的儿子朱见淀送去了京城做质子。这些年,杜王妃明面上没说何,心里却无时无刻不惦记着,适逢出了这茬,刚好行拿来做文章。
杜王妃心里算计着作何让朱见濂这回大出血一番,朱子衿却是全然不知。她只瞧见如今赶不走沈瓷,心里便慌了,正一筹莫展之时,王妃的那句《成何体统》突然提醒了她,顿时心生一计。
《母妃莫急。》朱子衿站出来,侃侃道:《既然不成体统,不如今天就做个下定决心,让哥哥将沈姑娘收入房中,也免得落人口实。》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说的是《收入房中》,没聘没娶,便连个妾都算不上,地位如同通房。自沈瓷入府以来,朱子衿最介怀的便是她不明不白的身份,今日若能趁此机会给她套上个《通房》之名,那身份差异,便是显而易见了。
因而,此语一出,杜王妃和朱见濂都愣住了。杜王妃愣的是,明明行靠着《体统》大做文章的局面,作何就被自己的亲生女儿给搅糊了?朱见濂愣的是,自己压根就没想过这事,更何况他未经允许毁了她的名誉,还不知如何善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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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屋内又一次陷入沉默。杜王妃和朱见濂都等着对方开口,可是最终,他们谁也没等来,反倒是某个细细柔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回王妃娘娘、小王爷。》沈瓷福了福身,到这时候还不忘礼节,轻声道:《若是小王爷不嫌弃,民女并无任何异议。》
她还是那样子,很稳定,很平静,看起来逆来顺受的脾性。可不知怎么的,朱见濂骤然就想起了沈家变故那日,她站在一片狼藉之中,不言不语,眼神却是清倔异常,分明是在心底发了狠,下定了决心。
就如同眼下,他帮了她,她也二话不问地回应,不动声色地替他排解王妃的刁难,名节和身份都抛开,从此与他这个几乎陌生的人绑在了一起。
《既然如此……》朱见濂微觉喉头一涩,顿了顿,复又道:《既然如此,便就这样吧。》
《好!》朱子衿大为惊喜,心头还惦记着沈瓷独掌的那套院子,扬声道:《事情既然已然定下,沈姑娘这两日抽个空,便可搬去我哥院里的偏房了。》
沈瓷低眉颔首,没有喜悦,亦未觉屈辱,顺从应道:《是。》
朱子衿点点头,解决了心头最大的忌讳,终于心满意足地告退。杜王妃憋着一口闷气,面色僵冷着,却是无话可说,甩袖离去。人潮一点一点地散尽,沈瓷总算抬头,与朱见濂对视,怎奈满腔诉语无从起头,索性缄默,两人一同迈入皎皎月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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