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这是白胜的儿子白起,是白家如今的当家人,今年有二十有八,自幼跟着白胜学习兵法,战术,造诣颇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当年如果不是白亭在战场上替白胜挡了那砍向要害的一刀,白胜如今也不会站在这个地方。
白家共有七个儿子,白起排名第六,其余随白胜沙场征战,兄弟五死一残,人群中那名坐轮椅残废留着两缕长髯的中年男子是白亭,排行第四。
《都在这里给我哭何?我们白家人的脸面都被你们给丢光了!》
一声断喝,使得哭泣声顿止,一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分开众人来到人前,目光如炬,审视众人,《我们白家子孙世代从军,生死乃平常事耳,你们但是是被关了几日,就在这个地方嘤嘤泣泣,效那村妇之态,置我们白家脸面何存。》
这老妇人是白胜的妻子刘老太君,曾被封为诰命夫人,也是一位巾帼英雄,早年和白老将军一起征战沙场,也是一位巾帼英雄。
老妇人身上自然有种凛然之威。
众女停止了哭泣,大儿媳走上前,道:《母亲,是儿媳们的错,请母亲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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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太君摇摇头,《你们的确如此,是白家对不起你们,我们走,不要让人在这个地方看我们笑话。》
一群人搀扶着转身离去,缓缓消失在街边。
白府被封,如今一大群人已没了安身之处,白胜来到刘老太君面前,问:《母亲,我们如今去那处?》
《你是一家之主,你拿主意吧!你父亲不在了以后这一家子的重担就靠你担了。》刘老太君语重心长道。
白胜重重点头,《回禀母亲大人,这京城已经不是我们白家行待的地方,我准备带着大家回老家,那处还有些宗亲可以帮帮我们,在哪里我们行务农,也可以做些小生意过活。》
《就按你说的办吧。》刘老太君叹口气,从头上摘下一根叉,《你拿去变买了,雇辆大车,我们明日等你父亲行刑完就回老家。》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母亲…》一旁轮椅上的白亭欲言又止,其他人也与此同时红了眼眶,但这次却没有一人哭出来了。
秦历三五年十月二十八,秦国大将白胜因谋反罪被斩于菜市口,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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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刚刚进入中秋,天上却下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不久把地面的鲜血掩埋。
街边人奔走相告,说上天降下大雪是在为白老将军鸣冤,一时间许多人为白将军鸣不平,有好事者甚至策划煽动民众游行来抗议。
不过随着几名流传谣言者被黑衣卫抓走,谣言不攻自破。
白家人收了白老将军的尸安葬完毕,就雇了几辆大车,离别京城,前往家乡邹城。
长街之上,许多以前受过白将军恩惠的人来送行。
《刘老太君,这是五百两银子,请您务必要收下,当年倘若不是白老将军仗义执言,我儿冤屈永难昭雪。》
《白将军,当年是您带兵灭了七里山山贼,解救我一家老小于水火,这礼物您一定要收下。》
《刘老太君,这是黑旗军所有人的一点心意,请您千万不要推辞。》
蒙毅也牵着马来了,刘老太君领着白起,白亭等一干儿媳下车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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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太君道:《蒙将军,老身戴罪之身,还劳您相送,实在不敢当啊。》
《老姐姐,你说什么话,我是来给您请罪来了。》几日的功夫,蒙毅竟显得老了许多,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刘老太君面前,痛心疾首,《都是我无能,没有请皇上收回成命,我愧对白大哥啊。》
刘老太君唏嘘不已,亲手扶起蒙毅,摇头道:《蒙将军,这事不愿你,你千万不要自责,是白胜命该如此。》
《可恨那些奸臣贼子。》蒙毅怒目圆睁,《老姐姐放心,只要我蒙毅一天不死,就一定会为白大哥报仇雪恨。》
刘老太君沉默不语,旁边的白亭则语重心长道:《蒙叔,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亭素有智谋,当年和蒙毅一块上过战场,对他的话蒙毅是很信服的,当下道:《这个地方没有外人,贤侄请说。》
《现如今主上昏庸,宠信奸臣,有识之士明哲保身选择离开,现如今朝中遍布虎狼,蒙叔您不如解甲归田,远离是非,这朝廷已然不是久留之地了啊。》白亭道。
蒙毅摇头叹息,《老夫何尝不知,奈何身受先皇大恩,不能脱身罢了,只要我在朝中一天,定不会让那些乱臣贼子胡作非为…》
《蒙叔,你现在为国之柱石,一定要保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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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向来都把一行人送出城外十多里,才和白家人依依惜别,临别时把随身的某个装满银子的木箱留下,说这是朝中一些臣子的一片心意,托他送来的。
夕阳西下,把马车的影子拉的很长,古道之上沙尘飞扬,愈发显得荒凉。
路边几名身着破破烂烂衣服妇人抱着孩子追赶驶过来的车队哀求:《求求大人赏口吃的吧!》
这些妇人无不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骨瘦如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们因经常啃食树皮,使得嘴唇上布满裂口,眼中充满绝望,如一滩死水,只有望向怀中孩子时,眼中才泛起慈爱光芒。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起儿,你把车上的吃食给她们留点。》
刘老太君头伸出窗子,命令后面马车上的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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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母亲。》
白起带领着几名仆从分发吃食,路边乞丐慌忙跪下,高声称谢。
……
路边某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守着一张草席,草席边露出一双腿,腿上已然变了颜色,几只讨厌的苍蝇围着草席不停飞来飞去。
小女孩举着一张《卖身葬父》的牌子,每当有路人经过时都会投去祈求目光。
只是这年头人人自顾不暇,又有谁去理会她。
《求求大人可怜可怜我吧!》
当车队经过时,小女孩扑了上来。
《白亭,你带数个人把女孩的父亲埋了,让孩子跟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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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母亲。》
一直远远跟着的少年瞧见这一切,心中一动,暗自寻思:》既然答应老头子守护他的后人五年,这五年中总不能永远在暗处,不如也演一场卖身葬父,混入白家,守护这白家五年,也算还了那老家伙的某个人情。》
少年既打定主意,把身上的衣服和路边一乞丐换了,穿的和叫花子一般,展开身法,从旁边路上越过了车队,绕到前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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