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遗忘和觉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天素！》吕品一阵风追上女孩，顺便瞧了瞧周围的人群。囚犯们怏怏地走向神殿前的广场——又到了给玉禾浇水的日子。
《什么事？》天素两眼向前，目不斜视。
《知道析魔草汁吗？》吕品问道。
《问这个干吗？》女孩狐疑地注视着他。
《我就知道你不清楚……》
《得了吧，那是检验蜕的药剂。》
《你记起配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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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素停下脚步，详细审视懒鬼：《你想干吗？》
《看来你也不清楚配方，》吕品一脸沮丧，《真该死，难道就没人知道吗？》
《谁说我不知道？》天素第二次中了《激将法儿》。
《真的？》懒鬼望着她两眼无神。
《很简单！》天素张口便来，《明萤夜草，黑心鬼柳，化蛇毒液，玄昙花蜜、血蛤膏液，比例一比二比四比七比六，抟炼符用‘九宫心焰符’和‘无明龙炎符’，前者五分三十秒，后者极其零九秒，不过成功率很低，只有百分之二十九。哼，还有一点，析魔草汁不是万能的，有时候也会失效。》
《不愧是组长,》吕品跷起大拇指，《你就是行走的‘天渊阁’。》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少拍马屁，》天素盯着他两眼出火，《干吗一大早问我这样东西？》
《好奇呗，》懒鬼睁眼说瞎话，《闲着没事，研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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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死懒鬼，我清楚你……》天素话没说完，一个夸父走过来，粗声大气地说：《男女囚犯禁止交谈。》
天素一时语塞，气恼地看向吕品。懒鬼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走向广场，到了地儿，笔直地走向巫唐，苦着脸说：《我要请病假。》
《你病了？》副狱长扫他一眼，《没看出来。》
《真的，》吕品脱掉上衣，惹来一阵惊呼，《我不小心触发了‘天狱禁锢符’。》
他的身上灼痕遍布，看上去十分可怕。巫史又惊又怒，瞪眼审视一番，见那伤疤货真价实，不由厉声喝问：《你干吗了？》
《变身啊，》吕品一老一实地说，《我可是狐神后裔，变身是一种本能。》
《你想死吗？》副狱长气急败坏。
《自然不想，因此才要看大夫。》
《你死了最好，》巫唐气恨恨把手一挥，《阴练华，带他去狱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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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何又是我？》男看守小声嘀咕，冲吕品招招手，《你走前面。》
懒鬼穿回囚衣，经过血河帮地盘，闻人寒阴沉沉地看着他：《你故意的吧？把自己弄伤，好避开我们。》
《你也故意试试？》吕品笑嘻嘻地说，《我保证一点儿也不疼。》
《好小子，算你狠！》闻人寒跷起大拇指，《你有种每天来一次。》
《吕品，吕品，》大个儿赶过来，一张胖脸惨绿无光，《你不去浇水了吗？那我该怎么办？》
《没事儿，》吕品乐呵呵地望着一脸寒霜的冰山女，《天素会罩着你。》
《是吗？》简真半信半疑，偷瞟天素一眼，女孩的目光让他浑身结冰。
吕品大剌剌地经过天素身旁，女孩瞪着他想要说些何，可是一看夸父，又把到嘴的话吞咽下去。
《浇水真没意思，》懒鬼回头跟阴练华搭讪，《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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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看守气得脸色发青，《再说一句我杀了你。》
《别那么凶嘛，》吕品把手揣进兜里，没脸没皮地继续唠叨，《我可是病人，作为看守，你不是理当照顾好你的犯人吗？》
《这样好不好？》阴练华的笔尖顶上他的脑门，《我先给你的脑袋开个瓢。》
后面的囚犯大声哄笑，吕品瞅了瞅他们，叹气说道：《人傻真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说谁傻？》阴练华厉声追问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傻子啊，》吕品耸耸肩，《你理当不是。》
《废话，》看守踹他一脚，《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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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狱医室，文彦青正研究尸体，见了吕品笑嘻嘻招呼：《哟，又是你？跟人打架了吗？你的头发作何回事？看上去就像乌鸦的屁股。》
《没事儿，》懒鬼摸了摸烧焦的头发，《可以省掉洗头的麻烦。》
《烧坏了吗？》文彦青走过来，用捣鼓过尸体的一双手拨弄他的脑袋，《真的没事儿，那你来这儿干吗？》
《这个。》吕品脱下上衣，炫耀似的展示伤疤，《看来你得给我一点儿‘蜕皮药剂’。》
《你又触发了‘天狱禁锢符’？》大夫的笑容消失了，《傻小子，你不要命了？》
《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吕品摇晃手指，《要点儿‘蜕皮药剂’就行。》
《说得简单，》文彦青白他一眼，《‘天狱禁锢符’会损伤元神，你得进入魂眠才行。》
《这些尸体有何发现？》阴练华走到尸体边查看，两男一女躺在那儿，白惨惨的就像三具石膏模型。
《啥也没有，》文彦青走向药橱，《就是伤了心脏。》阴练华扫了吕品一眼，忽觉有些口渴，忍不住问：《有水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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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面，刚煮的龙眼水。》大夫取出《黄粱汤》，拿起一个量杯，比划往里面倾倒药水。
《我给你也倒一杯吧？》阴练华热心得让他自己也觉诧异。
《好啊！》文彦青随口回答。
阴练华忙着倒水，吕品火速拔下两根头发，丢在地面，头发来回扭动，双双变成鼠蜥，哧溜钻到桌子下面。
文彦青端着《黄粱汤》走过来，塞给懒鬼说：《喝下去。》
《好！》吕品右手接过量杯，左手向下一挥，鼠蜥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一只撞上阴练华的脚踝，当着看守的面，爬上停尸的小床，顺着尸体一溜烟跑开；另一只跳上药橱的柜台，没头没脑地撞翻了《黄粱汤》的药瓶。
《鼠蜥！》阴练华见了鬼似的尖叫，提笔追击那只小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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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文彦青冲向药橱，扶起药瓶，抽出毛笔回收倾洒的药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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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品趁着混乱，闪到桌前，把手里《黄粱汤》分别倒进两杯《龙眼水》，跟着回到原处，若无其事的捧着空杯。
阴练华连发几道符咒，全都石沉大海，鼠蜥早已变回头发，藏在犄角旮旯，根本无从得见。看守不胜沮丧，趴在地面看了又看，直起腰来咕哝：《跑哪儿去了？奇怪，天狱里作何会有鼠蜥？》
《这些畜生防不胜防，》文彦青收好药瓶，《或许跟着冲霄车一块儿来的。》
《不可能，》阴练华嚷嚷，《车上有驱鼠的符咒。》
《破坏符咒是鼠蜥的专长……》文彦青回头望向吕品，目光落到量杯上面，《你喝完了？》
《好困！》吕品连打呵欠，转身躺倒在病床上。
《真倒霉，》阴练华拾起水杯，指着另一杯说，《喏，这是你的。》
《谢了，》大夫接过龙眼水，《这些天老是死人，病人也特别多，一刻也不让人消停。》
《得捉住那两只鼠崽子，》阴练华对鼠蜥耿耿于怀，《要么一年不到，满星球都是这些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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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夸父去干，》文彦青开口道，《天狗的鼻子最灵……咦，我作何有点儿……》忽听噗通一声，回头看去，阴练华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奇怪……》大夫话没说完也瘫在了地面。
吕品睁开双眼，翻身下床，走到药橱前面，目光如炬，飞快地扫过药瓶上的标记：《明萤夜草……有了……黑心鬼柳……在这儿……化蛇毒液……妙极了……玄昙花蜜……还有一点儿……血蛤膏液……太好了，一样不缺。》
吕品的毛笔左一划，右一勾，口中念动咒语，从四面八方引来一团团不同颜色的火焰，火焰进入《太玄池》里，结成某个五光十色的火环，药物在火环里突突翻滚，过了五分多钟，火焰渐次熄灭，石盆中央出现了一汪明黄色的液体。
他眉飞色舞地放下药瓶，回头走到文彦青近旁，取过他的毛笔，刷刷挥舞两下，走到药橱左边的《太玄池》，量好药材倒进石盆：《一钱明萤夜草，二钱黑心鬼柳，四财物化蛇毒液，七钱玄阴花蜜，六财物血蛤膏液……一入心九凝赤华……乙木龙东引天火……》
《御物凌空！》吕品笔势一扬，液体升到到空中，颤巍巍缩成一团，跟着懒鬼飞到尸体旁边。吕品蘸了少许《析魔草汁》，涂在某个男性死者的额心，望着那点黄色的印记，他的心子怦怦直跳，比起刚才抟炼还要惶恐。
草汁渗了进去，印记的颜色飞快地变化，数秒之间，从悦目的明黄变成了一种瘆人的青黑。这是蜕的标记，吕品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可他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无法言喻的恐惧。
他定了定神，继续蘸了草汁，点在其他两具尸体的额心，不出所料，印记很快变黑，三个人死因相同，都是被人吃掉了元神。
吕品后退两步，瞪着三具死尸，但觉它们随时都会蹦了起来来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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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了它们？》他胡思乱想，《不，现在不行，它们是证据，可以证明天狱里来了魔徒……》
《你在干吗？》文彦青的声音忽然响起，吓得懒鬼跳了起来，回头一看，大夫扶着额头徐徐起身，眯着眼睛冲他打量。
《昏倒！》吕品心中默念，眼射奇光，不想文彦青冷冷说道：《没人告诉你吗？天狱的看守不怕‘摄神术’。》他不躲不闪，直面相对，目光清澈明亮，没有丝毫迷惑。
懒鬼笔尖一抖，正想写出《昏迷符》，忽听大夫又说：《攻击看守是死罪，再说，你有把握一下子击倒我吗？》
《哪儿话？》吕品垂下笔尖干笑，《我哪儿敢啊，给我一万点金也不敢啊。》
《这儿有天眼符，》文彦青指了指墙角，《你的一举一动记录在案，撒谎是没有用的，老实交代，你在干吗？》
《这样东西……》懒鬼无奈摇头，《我用你的药配了‘析魔草汁’。》
《噢？》文彦青颇为意外，《为何配药？》
《检验那。》吕品用手指了指尸体，狱医目光一转，看见尸体额头上的印记，愣了一下，冲口而出：《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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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对，》吕品点点头，《他们被吃了元神。》
《见鬼，》文彦青一一查看尸体，有些手忙脚乱，《我没想到这个……》他困惑地望向男孩，《天狱里怎么会有蜕？》
《还用说吗？》吕品撇嘴开口道，《魔徒进了天狱！》
文彦青瞪大双眼，面上的震惊好一会儿才消退，喃喃说道：《不行，我得报告狱长。》
《对，》吕品赞同，《这可是大事。》
《把笔给我。》狱医恼怒地望着他。
《你不会给我一下吧？》吕品迟疑不决。
《得了吧！》文彦青翻个白眼，《别跟我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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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吕品悻悻交出毛笔，文彦青接过，忽然指向他的面门，吓得懒鬼把头一缩，尽力向后跳开，撞在药橱上面，药瓶咣当作响
大夫哼了一声，毛笔向下一指，乌光迸闪，阴练华醒了过来，揉了揉目光，惊疑地望着他说：《我刚才作何了？似乎……睡着了。》
《不好意思，》文彦青瞟了懒鬼一眼，《我不小心把‘黄粱汤’洒在龙眼水里了。》
《咦，》看守愣了一下，《你也喝了吧？》
《我喝得少。》狱医随口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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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阴练华挠了挠头，猛可看见吕品，《他不是魂眠了吗？》
文彦青看得懒鬼，哭笑不得继续圆谎：《我把他叫醒了，我弄错了用药的顺序，应该先给他涂上‘蜕皮药剂’和‘血虫凝胶’，这样恢复更快。》
《好吧！》阴练华注视着两人，《你们快点儿完事，我还要去琼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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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文彦青摇摇头，《你要去的是狱长室。》
《干吗？》阴练华瞪眼不解。
《出了一个问题。》狱医不紧不慢地说。
《什么？》阴练华警觉起来。
《我对尸体用了‘析魔草汁’，结果刚才发现……》 文彦青冲尸体努了努嘴，阴练华看见尸体上的黑印，脸色惨变，掉头就跑，一眨眼就不见踪影。
《多谢！》吕品长吐一口气，《你干吗不揭穿我？》
《只因我也犯了错，》文彦青沉着脸说，《我的职责是验尸，可我忘了对蜕的检验。》他沉默一下，《这些黑印是不可消除的。》
《妙啊，》懒鬼乐不可支，《你帮我圆谎，我帮你验尸，大家两不相欠。》
《别愉悦得太早，》文彦青冷冷开口道，《这一次算你走远，下一次可没你好果子吃。别忘了我是狱医，除非你永远不受伤、不生病，要么总会撞到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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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品吐了吐舌头：《说得对，我忏悔。》面上笑眯眯的，没有半点懊悔的意思。
《你认为谁是魔徒？》狱医忽问。
《你问我？》懒鬼指了指鼻尖。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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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嘛，尽管‘血河帮’也很可疑，但我怀疑这魔徒是个看守。》
文彦青惊讶地望着对方，懒鬼接着开口道：《夸父没有发现他，因此他很可能还会变化。》
《你也会变化。》
《谁说的？》懒鬼极口否认，《我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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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蜥不是你变的吗？》
《没那回事儿，》吕品脸也不红，《第一，我有符咒禁锢，第二，我才不变那么恶心的东西。》
《是吗？》狱医冷笑，《希望你心口如一。》
《我是个老实人……》
忽听足音急，裴千牛大踏步闯了进来，一言不发，匆匆走到尸体面前，看过一遍，回头望着狱医：《药没配错吧？》
《没有。》文彦青硬着头皮回答。
裴千牛直起身，皱眉看向吕品：《他怎么在这儿？》
《他触发了‘天狱禁锢符’。》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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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蜕的事先保密，这儿谁也不许说出去。》天狱长指着懒鬼，《待会儿抹掉他的记忆。》
《唉？》吕品大惊失色，《我啥都没看见。》裴千牛并不理睬，默默注视着阴练华，后者惶恐点头：《我恍然大悟。》
《接下来得做一件事，》天狱长的目光扫过房间，《甄别所有的看守。》阴练华大吃一惊：《怎么会是看守？囚犯更可疑。》
《不！》裴千牛寒声开口道，《夸父没看见凶手，那家伙可能会变化，我要审查所有看守，还有一个月以内他们的行程。》他略微一顿，《我负责头目，普通看守由文大夫负责。》文彦青愣了一下，小声开口道：《我要给人看病。》
《看病的事先放放，魔徒的事攸关生死……》天狱长按住狱医的双肩，意味深长地说，《我现在唯一能相信的人就是你，你发现了魔徒的踪迹，所以你肯定不是魔徒。》
《知道了，》文彦青叹一口气，《我会尽力。》
《从阴练华开始。》天关星指着身后的看守，那小子蠕动嘴唇，面孔皱成一团。
《魔徒相当狡猾，甄别未必有效，》裴千牛接着开口道，《这两天我会向斗廷申请，争取从‘八非学宫’借来大还心镜，那面镜子能让所有的魔徒无所遁形。》
《这些蜕作何办？》狱医指着尸体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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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掉！》裴千牛嫌恶地抿起嘴唇，回身走了两步，回头盯着吕品，《还有他的记忆。》
《明白！》狱医注视天狱长转身离去，转眼一瞧，懒鬼贴着墙根准备开溜。
《僵如木石！》阴练华的《定身符》出手。
吕品身子一晃，符光居然落空。阴练华一击不中，心下恼怒，正要追击，忽见吕品浑身一抖，整个儿飘到空中，笼罩一层乌蒙蒙的符光。他掉头看去，文彦青站在门前，笔尖指着男孩。
《臭小子，》看守脸上挂不住，嘴里骂骂咧咧，《居然还敢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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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得过才算数。》文彦青笔势一沉，吕品飘回床上。
《放开我！》懒鬼尖叫。
《文大夫的符法比我想象中厉害多了。》阴练华一脸谄媚，毕竟他马上就要接受医官的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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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彦青笑了笑，转身倒了一杯《黄粱汤》，阴练华怪道：《你不是说先涂药吗？》
《我改主意了，》狱医捏住懒鬼的下巴灌入药汤，《‘黄粱汤’能让他忘得更彻底。》
《噢！》阴练华似懂非懂，《还有这事儿？》
酸苦的汤汁进入胃里，吕品的脑子昏沉起来，他拼命想要守住神志，可是药力强劲了得，文彦青的面孔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模糊，猛可间他闪过某个念头，巨大的疑问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慢着！》他发出含糊的叫声，《你……》
《万物皆空！》文彦青的咒语像是遥远的呼啸声。强光照进双眼，吕品挣扎一下，彻底陷入了昏迷。
《发什么呆？》耳边传来一声怒叫，方飞浑身激灵，茫然四顾，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树藤穿墙绕柱，树王的宫殿赫然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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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鬼满地乱跑，更多的果子从树王的身上掉落，着地一滚，长出四肢，就像训练有素的猎犬，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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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莽挡在方飞身前，玉斧大开大合，杀得大汗淋漓，身下獬豸团团乱转，光亮的银蹄起落如飞，踩中木鬼，腥血四溅。
重明鸟在天上尖叫，方飞抬头望去，两只大鸟被粗长的藤蔓缠住，上下翻飞，进退不能，阿琼、阿含各自拔出小剑，用力劈砍长藤，剑锋所过，流出猩红的汁液，藤蔓痛苦地抖动，伤口飞快地愈合……
《五行师！》阿琼嗓音像是一把锥子，直愣愣扎进方飞的脑门，他惊了一下，猝然清醒过来。
《停！》男孩右手一挥，神识密如天网，罩向满地木鬼，仿佛时间静止，木鬼纷纷僵住。阿莽的斧头停在半空，不可思议地扫视四周，獬豸憨憨地伸长脖子，低头啃咬木鬼的果肉。
《分。》方飞左手上扬，两根藤蔓簌簌簌地收了回去。
《昂！》巨木一声怪吼，宝座上的树王开始变形，转眼间，半人半树的怪物出现众人目前。
《离它远点儿！》方飞想起上一次的惨剧，抢先发出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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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都拨鸟返回，枝枝丫丫的巨手从他们身后扫过，阿莽大吼一声，抡起斧头就要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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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去！》方飞抓住獬豸的尾巴。
咚，树人使劲跺一下脚，整座宫殿随之动摇。它怒气冲天，乱摇乱晃，无数淡绿色的光团从它身上蜂拥而出，霎时布满宫殿，蝗虫似的冲了过来。
《燃！》方飞双眼圆睁，神识化为千丝万缕，进入满地僵卧的木鬼，嗤嗤嗤，火苗从木鬼体内蹿了出来，飞到空中，化为无数弹珠大的火球，呼啸着冲向光团，红火和绿光就像两拨飞鸟，一上一下地捉对儿厮杀。
木生火，方飞的神识随着火焰侵入绿光，捕捉到其中的木元胎，神意周游其中，不久洞悉了元胎的构造。这些绿光是树王的孢子，与普通的植物孢子不同，它们没有实质，只有纯粹的元胎，徒有孢子的结构，但与任何物质不相往来。
《爆！》方飞右手一扬，点燃了所有的孢子，红火吞没绿光，一颗颗，一团团，四面八方一片亮堂。
《昂！》树王迈开大步，腾腾腾地冲向方飞，所过之处，留下数米深的巨坑。望着巨蛇似的树根，方飞隐隐生出一股尿意，他想掉头逃走，可是再长的腿也跑不过这颗巨树。
他把心一横，冲着树王一声狂啸，啸声在宫殿里回荡。方飞双手环抱，尽力向前一送，漫天的火球化为流星火雨，呼呼啦啦，一点不剩地倾落到树王身上。
《呜！》树人发出一声悲号，就像火车进站时的鸣笛，它浑身上下火势冲天，手脚乱舞，节节后退，突然某个趔趄，四仰八叉地倒在地面，沉重的躯体陷入地里，剧烈的震动让宫殿跳了起来。
树王翻滚、抽搐，经过短促的挣扎，终于归于沉寂，烧焦的枝干发出噼里啪啦的怪响，奔腾的热浪把宫殿变成了巨大的蒸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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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到了，孩子，》一个身影从火里升起，天皓白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含笑注视方飞，《你没有辜负我。》
《天道师！》方飞明清楚是梦，仍是心潮起伏、难以自己。
《国王万岁！》山都齐声欢呼。
天皓白冲他们笑笑，忽然变成一团火光，咻地冲进方飞的怀里，在他的心口一闪而没。
《呜！》火里传来一声怪吼，方飞心头一惊，凝目望去，树王化为灰烬，火焰却没消失，翻翻滚滚向上升起，乱纷纷聚在一起，变成老大一团，烧得自由自在，浑身吐出长长的火焰，宛如章鱼的触手，扭曲成各种辉煌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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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江？》方飞话一出口，便觉不妥，比起这团大火，圆道师也显得渺小。
《那是火魔，》阿琼尖声高叫，《快用‘迎凉草籽’。》
《好！》阿含掏出一把冰晶透蓝的籽实，大如指甲，萦绕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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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都纵起大鸟冲向火魔，《迎凉草籽》搭上弹弓，划出一道明亮的霜痕，咻地钻进那团大火，冰蓝色的光芒在火里迸闪。火焰向里一缩，发出呼呼怒吼，阿琼驭鸟赶到，一口气发出三颗草籽，钻进火焰深处，就像雪莲一样愤怒地绽放。
火焰随之暗淡，呼呼声更加猛烈，方飞忽然觉出危险，高叫一声《赶了回来》。
火魔应声暴涨，吐出两道火光，光流电闪，把山都连人带鸟裹个解释，山都不及惨叫，便只剩下两缕青烟。
方飞目定口呆，阿莽悲愤难抑，呼啸一声，驱使獬豸向前冲突。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停下！》方飞阻拦不及，炫目的火光闪过，阿莽和獬豸化为一团火球，挣扎跳动，满地乱滚，倏忽火焰收回，雪白的灰烬飘散起伏。
变故来得太快，眨眼之间，山都全军覆没，方飞的胸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泪水模糊了双眼，元神疯狂地转动，身子越来越热，像是高炉里的砂石，淘汰混乱的杂质，留下精纯无比的琉璃。他的心思专注无比，仿佛众神的长矛，晋升了尘封已久的界限。
《混账东西，》方飞冲着火魔大声怒吼，《你得偿命！》
火魔报以震动天地的轰响，无数道火焰从火球深处喷射而出，就像蜥蜴长长的舌头，要么笔直如枪，要么弯曲不定，要么横冲直闯，要么螺旋推进，画出光怪陆离的痕迹，轰轰烈烈地铺满了整座宫殿，摧垮梁柱，掏空地块，从穹顶的裂缝向外流蹿，又从墙上的破洞里钻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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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刺痛了双眼，吸入的空气灼烧肺腑，对面的火焰就像千百条火龙，张开无朋巨口，露出狰狞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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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站在火焰之前，仿佛站在太阳的中心，通身金红发亮。他冷静地伸出右手，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冰龙咆哮！》
冰冷纯粹的力量从他体内一涌而出，巨龙的影子有如一团烟雾充满了脑海。
冰雹倾巢而出，迎上放肆的火舌，冷流和热浪在天空中交锋。气温起伏不定，下起倾盆暴雨，雨点还没落地，又在高温中蒸发，变成乳白色的浓云，火焰从云气中冒出头来，又在冰雹的打击下缩了回去。
无数冰雹凭空生成，冷云聚集在方飞四周，强大的气力推波助澜，空气中响起凄厉刺耳的风声。
冰雹不断融化又飞快凝结，火焰不断熄灭又反复喷射，冰与火在残破的宫殿里奏响盛大的乐章，狂暴的能量在大厅里横冲直撞。石块在火焰中酥软，又在冰雹下粉碎，穹顶土崩瓦解，乱石纷纷下坠。急剧变化的温度搅起气流，形成一个个致命的漩涡，冰雹、火焰和石头被卷了进去，摇摇晃晃，呼呼啦啦，冲击断柱残垣，把坚硬的石材搅成一堆碎末。
宫殿被夷为了平地，天光倾泻下来，落到方飞身上，男孩在光影里若影若现，面对巨大的火球，显得渺小无助。可他没有退缩、没有倒下，冰龙在他的体内涌动，咆哮在他的手掌间震响，冰雪的风暴刮个不停，顽强地压倒了火焰的势头。
火魔的领地不断萎缩，火舌节节败退，一点一点地缩回母体。冰雹呼啸向前，它在火焰里融化，变成淅淅沥沥的冷雨，如同细小的剃刀，一层层剥掉遇上的火焰。冷雨升华成浓云，紧紧包裹住火魔，苍白冷酷，密不透风，如同给它穿上了一件尸衣，宣告了它无可挽回的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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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魔在冷云中窒息，咆哮声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声呜咽，冰雹闯进焰心，如同成群的蝗虫，不畏生死，前赴后继。火焰挣扎摇曳，终归熄灭，化为一缕轻烟，凄凄惨惨地在天地间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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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跪了下来，大口喘气，身子像是空透的蛋壳，里面充满了柔和的暖光。
《呵！》有人在上面说话，《总算结束了。》
方飞抬头望去，天皓白站在高处，身上的红袍像是一团缥缈的火焰。他冲方飞笑了笑，男孩心口一热，飞出两团灵光，一青一黑，轻盈地升到同样的高度，双双变回了老道师的模样。
就在他诧异的目光中，三个天皓白合而为一，白发如瀑，面孔清癯，穿着烟灰色的长袍，轻飘飘落在方飞面前，伸出右手，和蔼地扶起男孩，笑着开口道：《辛苦了，孩子。》
《天道师。》目前的天皓白就跟学宫里的老道师没什么两样，方飞胸中热血澎湃，狂喜中夹着忐忑，对方的手温暖有力，不像虚无的灵体，而是鲜活的血肉。方飞不由疑惑起来，追问道：《天道师，您、您真的活了吗？》
《我向来都活着，》天皓白轻微地点了点他的心口，《活在这样东西地方。》
《这么说还是做梦？》方飞望着四周不胜失落，《这些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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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才是真的？》天皓白反问。
《我害死了您，》方飞苦涩地说，《我成了天宗我的帮凶。》
《执迷不悟的家伙。》老道师摇头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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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和虚幻只是人类存在的不同方式，就如光明和黑暗一样难分难离。现实产生虚幻，虚幻也能改变现实。比如说信念，伟大的信念能创造历史，改变未来，可它但是是人心里无法捉摸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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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让您复活。》方飞实话实说。
《这就是信念！当你为了它而拼搏，你也在不断地改变自我。信念成就了现在的你，也创造了现在的我，真实的天皓白已经死了，虚幻的我将与你同在。所以你不止拯救了我，你也改变了你自己。苍龙方飞，看看你的四周……》
方飞掉头看去，诧异地发现废墟上长出了花草，温柔的阳光洒落其上，绚烂得如同彩色的大海，意兴洋洋地湮没了整个世界。
紫微杉拔地而起，在阳光下肆意地生长；蝶影花成群结队，在树林间逍遥地游荡。鸟儿开始啼鸣，昆虫曼声歌唱，一只独耳兔打草丛里抖索索地冒出小小的脑袋，顶着一只粉红色的耳朵咀嚼丰美的野草。一大群白鹿冲出树林，漫步穿过草原，来到清澈见底的湖边，湖面上的青莲沐浴阳光，有如明亮的灯盏漂浮水上。火红的鱼儿从水里一跃而起，展开薄薄的鳍片，化为冲天的火鸟，掠过齐人高的草尖，飞向直插云端的树梢。
《这就是‘丙离国’，你的心灵之国，》天皓白曼声开口道，《它曾被坚冰覆盖，被树藤纠缠，被熊熊的烈火肆虐焚烧。冰龙是沮丧，树王是苦恼，火魔是你对自我的震怒。你战胜了它们，也就战胜了自我。你的世界重现生机，看吧，这就是你的内心，何等光明，何等美妙。》
方飞望着眼前的景色悠然出神，胸中豁然开阔，郁结的心事渐渐软化、散去，最终消失无痕。
《您还活着对吧？》方飞回过头，固执地看着老者。
《那得看你怎么想，》天皓白笑了笑，《人有两次死亡，一是现实世界的死亡，肉体朽坏，魂飞魄散；二是在人心中死去，经历若干时光，总算被人遗忘。》
《我永远不会忘了您。》方飞心口滚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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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天皓白耸耸双肩：《那我就活着。》方飞如释重负，轻声说：《谢谢您！》
《谢我什么？》
《您给了我救赎的机会，》方飞虔诚地注视着四周，《我喜欢这个结局。》
《这不是结局，这只是开始。》
《什么意思？》方飞听出他话中有话。
《你希望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就是现在这样！》方飞无比肯定。
《这是你的信念吗？》
男孩瞪着老者，点头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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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告诉你，紫微不久就要经历一场浩劫，无数的生灵将会悲惨地死去。土地一片荒芜，永远失去生机，幸存者寥寥无几，苟延残喘，无望地等待末日的来临。》
《真的吗？》方飞半信半疑。
老道师表情严肃：《如果是真的，你将作何做。》
《我会阻止它。》方飞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太过自大，不由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很好，》天皓白伸出手，《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方飞紧握老道师的手掌，倏忽天旋地转，到了某个奇怪的所在。花草树木消失不见，前方耸起一个巨大的山丘，浑圆光滑，褐黄发亮，一起一伏，一缩一张，如同心脏一样反复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喷涌出昏黄的强光，拥有流沙一样质感，忽来忽去，忽聚忽散，形状变化多端，让人眼花缭乱。包围山丘的是一个巨大的空洞，灰褐色的洞壁凹凸不平，上面布满了碧绿色的脉络，如同翡翠的矿脉，闪烁迷人的灵光。
《不要东张西望，》天皓白指着山丘，《那才是你要看的东西。》
方飞望着山丘，惊讶地说：《它是活的？》
《对，》天皓白点点头，《祂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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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方飞心中闪过可怕念头，《难道是……天皓白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接口说道：《祂是盘古的元神。》
方飞瞪着山丘，喃喃开口道：《这也是虚幻吧？》
《你认为呢？》老道师不置可否。
方飞放出神识，侵入山丘，仿佛一脚踏空，掉进无垠虚空。盘古的元神浩瀚无涯，自成乾坤，他的神识就像进入大海的一滴水，不由自主，不知身在何处。方飞匆忙把神识抽了赶了回来，望着那座山丘，忽觉浑身冰凉，牙关止不住得得作响。
《作何样？》天皓白歪头看他。
《祂……》方飞定了定神，《祂是真的。》
《你害怕了？》老道师问道。
《没有。》男孩嘴硬。
《这是对世界的敬畏，你不必感到羞愧，》天皓白微微一笑，《盘古与紫微同岁，说祂是紫微的创造者也不为过，祂最伟大的巨灵，任何生灵在祂面前都会自惭形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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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作何会带我来这儿？》
《盘古是浩劫的根源，世界因祂而生，也将因祂而死，要想阻止浩劫，你得了解盘古本身。》天皓白顿了顿，《只有了解，方能改变。》
《改变盘古？》
《谁也改变不了盘古，自古以来祂就我行我素。》
《那要改变什么？》方飞困惑起来。
《你自己，》天皓白扫他一眼，《你得像盘古一样运用气力。》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像盘古一样？》方飞直觉不可思议，《怎么会？》
《天狱的法则来自盘古，拥有祂的力量，才能获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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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让我越狱？》方飞恍然大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你不想？》
方飞叹了口气，追问道：《我要作何做？》
《进入盘古的元神，了解祂，顺从祂，就像鱼儿顺从水，鸟儿顺从风。记住，顺从不等于融合，当你身处其间，不能迷失自我。如果迷失，你就会被盘古吞噬。》
《祂会吃掉我？》方飞望着山丘不寒而栗。
《吞噬是形象的说法，准确来说是同化，就像蚌妖把沙子变成珍珠，盘古的元神也会把入侵的异物纳为己有。》
《倘若祂吞噬我，我也顺从祂吗？》
《顺从是为了消除敌意，盘古会试探你，考验你，你不能抗拒祂，也不能融入祂，你得在顺从与融合之间保持平衡。倘若做到这一点，那么你就能与盘古建立起一种联系，透过这种联系，你会获得土巨灵的力量。》
故事还在继续
《这太难了，》方飞小声说，《我能做到吗？》
《大有可能！》
《作何会？》
《你是‘御神者’，御神的奥妙在于驾驭自我、守住本心。》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倘若我失败了呢？》方飞忍不住问，天皓白耸了耸双肩：《那你又能失去何？》
方飞明白老道师的意思。他置身地牢，失去自由，近有魔徒觊觎，生命岌岌可危，如果不能突破自我，早晚还是难逃一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天道师，》方飞想了想，《获得盘古的力量，就能阻止你说的浩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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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那么容易，但这是重要的一步。》
《好吧，》方飞走向《山丘》，《比起魔徒，我宁可被盘古吃掉。》
《记住，》天皓白在他身后方提醒，《不要试图对抗盘古，祂会把你碾得粉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方飞心神恍惚，老道师的话落入耳朵，就像空洞悠远的回响。他越过流动的黄光，来到《山丘》之前，光滑的球面映照出他的影子，瘦长夸张，毫发毕显。方飞调匀呼吸，闭上双眼，集中神识，伸出右手按了上去。
《山丘》出乎意料的柔软，如同陷空的流沙，传来一股惊人的吸力。方飞措手不及，向前一个趔趄，整个儿陷了进去。
身子沉了一下，忽又停在空中，他睁开双眼，四周昏昏黄黄，仿佛陷入了一场凶猛的尘暴，何也看不见，何也听不到，那些黄乎乎的东西若说是光，触摸起来却像沙子，若说是沙，伸手捞去又一无所获。没有重量，不留痕迹，从方飞的指缝间溜走，就像时光一样无可挽回。
昏黄中传来微妙的波动，某个庞然大物向他逼近。祂是如此巨大，甚至无法感知祂的边界，祂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是纯粹的神识，就像深海里的乌贼，伸出长满吸盘的触须，不慌不忙地缠住了男孩。
方飞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敌意，流遍他的全身，试图挑起他的愤怒和恐惧。他想起天皓白的话，努力保持冷静，彻底开放自我，任由巨灵的神识进进出出。盘古试探无效，似乎有些困惑，祂停顿一会儿，微微动了一下，四周的黄光向里聚集，变得黏黏糊糊，就像湿透的沙子一样裹在方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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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方飞感受到一股异乎寻常的重量，就像满载的火车缓慢地碾过，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这种痛苦难以想象，身体仿佛分裂成无数微小的碎片，附着在昏黄的光亮里，东飘西荡，散落各方。
《凝！》方飞使出《御神》，碎裂的感觉消失了，身体恢复了常态，强大的重力又一次出现，分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痛苦依然强烈，可是能够忍受。他的体内多了几分东西，让他变得软如流沙，行跟随重力扭曲变化。
方飞不久意识到，多出来的东西就是那些黄光，那是盘古的元神，随着压力进入身体，让他的神识发生微妙的变化。方飞逆来顺受，反复扭曲，又不断复原，如同百炼精钢的宝剑，在煅烧和冷却之间来回切换。这样的情形不清楚经历了多久，他的心灵通透起来，如同细长的手指，真切地触摸到盘古的神识，感受到巨灵的愤懑、迷茫和孤独，还有回归紫微的强烈渴望……
一瞬间，方飞经历了亿万岁月，心中充满无尽的沧桑，沉重的压力缓慢退去，他的身体变得松弛而空虚。经过长久的束缚，一朝得到解脱，快慰难以形容，愉悦的感觉流遍全身，毛孔通透，飘飘欲仙，恨不得永远留在这儿，永远也不转身离去。
《不！》方飞激灵一下，飘散的神识被拉扯赶了回来，《我不能留在这儿。》
《留下吧！》心底某个浑厚声音悠悠响起，《你属于我。》
《不！》方飞固执地回应，《我不属于你。》
《那你属于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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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
《你又是谁？》
《苍龙方飞！》方飞飘浮起来，纵身向前突进，神识无尽延伸，突然触摸到元神的边界，他一口气冲了过去，黄光让开道路，黑暗扑面而来，伴随彻骨的寒冷，让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呵！》方飞睁开双眼，挺身坐了起来，缠绕在身上的藤蔓纷纷断开。
他醒过来了，他又回到了地牢。身子出奇的轻盈，超强的重力好像消失了，就算没有御神，也能活动自如。或者真如《天皓白》所说，他获得了土巨灵的力量，呆在天狱星上，就如鱼儿活在水里。
黑暗里传来叮叮叮急促响声，方飞应声看去，闪烁的火星照亮了两个模糊的人影，纠缠不清，难解难分，随着火星消失，影子也没入黑暗。
灵昭半跪在地，脖子以下千疮百孔，手臂不知去向，双腿齐膝消失，目光仅剩一只。她转动独眼，看见方飞，呆滞的面孔忽又生动起来，微微张开嘴唇，想要说些何，金刃的光芒一扫而过，她的脖子断成两截，下面的残躯委顿成泥，头颅还没滚落，就被皇师明抓在手里。
方飞扯开藤蔓，挺身起身，中指向前弹出，手心亮起一团火焰，火光砰然暴涨，照亮了整座牢房，目前的景象让他心胆欲裂——
《你一定做了个好梦，》魔徒看了看头颅，望着方飞微微狞笑，《你是我见过最能睡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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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瞪着女子的头颅，手脚冰冷，心中翻腾，涩声开口道：《她怎么了？》
《她尽力了，》皇师明咧了咧嘴，《为了等你醒来，她真是拼了老命。现在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虚弱。呵，等我吃掉了你，再去拜访她不迟。》
方飞胸中滚热，眼鼻一阵酸楚，他不知道两人搏斗了多久，可他能够想象，为了守护自己，灵昭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女道师把自身化为护盾，挡在男孩身前，承受漫无休止的打击，她那残破不堪的躯体就是明证——灵昭油尽灯枯，失去了控制息壤的能力。
《可她还是白费力气，》皇师明舔了舔嘴唇，《老实说，我真想当着她的面把你活活吃掉。》
《你真恶心。》方飞冷冷开口道，《你就是屎坑里的蛆。》
《骂得好，》皇师明收起笑容，嗓音变得冷酷，《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慢，吃掉你之前，我会撕开你的嘴巴，拔出你的舌头，缠在你的脖子上……》
《得了吧，》方飞抖落藤蔓，《我会把你缠在母猪的屁股上，只因你只配吃猪屎。》
皇师明哼了一声，把人头扔了过来。方飞闪身让过，扫眼一瞥，魔徒失去踪影。他的神识铺张开来，《神读》超速运行，息壤里的一切分毫不差地投映到他的脑海，男孩纵身一跳，躲开脚下的爪子，皇师明一抓落空，破土而出。
《冰龙咆哮。》方飞退到墙角，右手向前，冰雹密集成阵，结成一条狂龙，无头无尾，力道万钧，疯狂冲向魔徒，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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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皇师明一声断喝，身前息壤隆起，变成一堵矮墙，冰雹打在上面，笃笃笃陷入息壤。冰雹无休无止，息壤也不断生长，土墙越来越高，越积越厚，势如滚动的雪球，向着男孩碾压过来。
方飞向左跳开，皇师明从他身后方钻出，魔徒偷袭失败，半是困惑，半是懊恼，双臂一振，暴涨数倍，仿佛两条粗长的怪蟒，刷刷刷地缠向对方的脖子。
方飞翻身向后，猛可背脊一震，撞在息壤墙上，，软软乎乎，弹性十足，不容他转念，息壤向内凹陷，从头到脚把他包裹起来。方飞如同茧里的蚕蛹，两眼漆黑，动弹不得，他的心拧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某个枝枝丫丫的影子，当即浑身抖动，发出一声大喝：《树王灵孢!》
数十根树藤钻破息壤，簌簌簌抖颤不停，淡绿色的光团数不胜数、像是炸了锅的马蜂，一只不落地冲向魔徒。
灵孢铺天盖地，皇师明躲闪不及，光团碰到息壤，立刻向里狠钻，生根发芽，瀑布似的向外喷涌。眨眼间，皇师明通身绿意盎然，每一寸息壤都被树藤挤满，木克土，树藤犹如吸血的虫豸，疯狂地汲走化身的元气。
皇师明一下子慢了下来，歪歪扭扭的不成模样。他怪吼一声，身上金光迸闪，锐薄的刃片钻出体表，数以十计，疯狂转动，切中树藤，汁液横流。魔徒缓过气来，右手一抖，多了一根细长光亮的尖刺，挺身向前跨出，刺向方飞心口。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笃，尖刺命中息壤，仿佛刺中钢板，皇师明不觉愣了一下，包裹方飞的息壤受他控制，金刺所过，本应纷纷让路，谁知道由软变硬，反而成了对方的铠甲。
他心觉不妙，急要抽回金刺，不防许多藤蔓钻出息壤，八爪章鱼一样把他缠住，息壤里传来一声闷叫：《火魔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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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应声出现，顺着藤蔓向前涌进，呼啦啦暴涨十倍，扑到魔徒身上，把他团团裹住。
牢房的温度骤然升高，皇师明变成一个火球，身上的金刃先后熔化，变成无法凝聚的光气，灵孢雨点一般洒落，无所畏惧地钻进大火，扎根息壤，疯狂生长。木生火，孢子燃烧，助长火势，火克金，金刃无法成形，不能摧毁树藤，木克土，树藤肆意生长，不断地抽走魔徒的活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皇师明轻敌失算，落入恶性循环，裹在火里东倒西歪。他手舞足蹈，召来流水，试图浇灭烈火，可这一团火球不是寻常火焰，而是来自梦中火魔的千手之火，如同千手千足的怪物，斩断一手一脚，立马长出更多，浇灭一股火焰，就有更多的火焰涌现出来。
藤蔓切开息壤，方飞破茧而出，他凝立不动，注目浴火的对手，双眼冷静得像是结冰的湖泊。火焰驯服地绕过他的身子，给他披上了一条辉煌灿烂的长袍。
《你以为你赢了吗……告诉你……没有……》皇师明发出玻璃碎裂的激响，《你杀不了我……我还会回来……我会吃掉灵昭……你什么都做不了……》
火球翻滚着钻进墙壁，隔着息壤，魔徒的嗓音仍在牢房里回荡：《我会带来她的人头……不是息壤……而是真正的人头……》
《赶了回来！》方飞扑到墙壁前，手指插进息壤，疯狂地刨开泥土，可他挖出多少，息壤就长出多少，刨了五分多种，墙壁平坦光滑，一点儿凹坑也没留下。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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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后退两步，颓然坐倒，捧着脑袋陷入绝望。
灵孢在空气里游荡，就像飘浮的鬼火。搏斗结束了，寂静卷土重来，牢房落针可闻，就像一座瘆人的坟墓。
天光照在面上，吕品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脑子有些发懵。身上不疼不痒，他扯开囚衣一看，疮疤消失了，皮肉红润光滑，依稀可见蜕皮前的痕迹。
《我的伤好了？》吕品抱头苦想，《难道我去过狱医室？》
《吃饭了，》夸父的声音在外面轰响，《别磨蹭，都出来！》
吕品点开《盥洗符》，匆匆抹了把脸，快步走出囚室，抬头瞧了瞧天，太阳在左，月亮在右，把紫微星夹在中间，一时间，茫茫宇宙中出现了三个光源，让人注视着不胜迷乱。
到了神殿，端着食物刚刚坐定，简真就凑了上来，瞪着小眼把他审视一番：《你还活着？》
《何意思？》懒鬼瞪他一眼，《我肯定活得比你长。》
《得了吧，你早晚把自己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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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了何？》吕品疑惑问道。
《你就装吧，》简真扯开他的囚衣，往里面瞅了瞅，《恢复得不错，细皮嫩肉的，比昨天顺眼多了。》
《昨天？》吕品更加迷惑，《我怕前日又怎么了？》
《你怎么不问我前日怎么了？》大个儿怒气冲天，《你把我一个人丢到琼田，要不是组长大人，我能不能活着赶了回来都不好说。》他朝女犯的方向张望，冲着天素露出讨好的谄笑。
《我把你一个人丢到琼田？》吕品瞪着简真，《你说何鬼话？前日去了琼田吗？》
《你就装吧，》大个儿使劲翻起白眼，《你知不清楚我有多惨？没有天素帮忙，我连水都浇不了，巫唐不许女犯人给男犯人浇水，天素理都不理他……》正说得高兴，忽觉懒鬼过于安静，扭头一看，吕品瘦脸发白，两眼朝天，直勾勾望着穹顶，眼里流露惶恐神气。
《看什么？》简真也抬起头，眨巴一双小眼，《何也没有。》
《糟了。》吕品咕哝，《昨天的事我忘了。》
《开什么玩笑，》大个儿突然打住，盯着懒鬼神气古怪，《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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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有人抹掉了我的记忆，》吕品一双手捧头，《有人对我用了‘遗忘符’。》
《谁呀？》简真追问道。
《废话，》懒鬼悻悻开口道，《我哪儿清楚。》
《你的破记忆有什么好抹掉的？》大个儿摸着下巴琢磨。
《我知道了不该清楚的事。》
《什么事？》
《想不起来。》吕品连连摇头，《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你昨天去了狱医室，》简真好心提醒，《你去那儿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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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起来！》懒鬼使劲揉弄太阳穴。
《我知道，》大个儿说，《你触发了符咒，身上烧得稀巴烂。》
《是吗？》吕品闷闷地说，《现在全好了。》
《嗐！》闻人寒带着数个喽啰走上来，两个男孩如临大敌，齐刷刷挺身起身，警惕地望着老头儿。
《放心，这儿不是动手的地方，》闻人寒笑眯眯地挤到两人中间，一双手勾住他们的双肩，用力把他们按回座位，《如果要动手，我会选在琼田。》
《你想干吗？》吕品嫌恶地甩开他的爪子。
《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闻人寒压低嗓音，《昨天又死了三个人，但是看守没有对外声张。》
简真吃了一惊，忙问：《没声张你又作何知道？》闻人寒笑道：《这就是地头蛇的好处，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总能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干吗告诉我们？》吕品疑惑地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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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小小的提醒，》闻人寒目光闪烁，《没准儿下一次死的就是你们。》他轻拍两人的肩膀，顺手抓起简真的玉禾饼塞进嘴巴，不顾大个儿震怒的目光，笑嘻嘻一回头，忽见轩辕光雄站在身后方怒形于色，便笑道：《没事儿，我们在聊天。》再一转眼，又见天素站在十米之外，闻人寒流里流气地吹一声口哨，把手揣进兜里，领着人走出神殿。
《你俩没事吧？》轩辕光雄望着两个男孩，《他说了何？》
《他说昨天又死了人。》简真抖索索回答。
《有这么回事，》轩辕光雄皱起眉头，《死没死倒也难说。》
《什么意思？》吕品好奇追问道。
《没找到尸首，》党魁顿了顿，《准确说是失踪。》
《裴千牛就不管管？》大个儿又气又怕，《他可是天关星。》
《要管也得找出凶手，》轩辕光雄瞅着远方的看守，《现在狱方不许大家公开议论，以免引起恐慌，除了少数首领，多数人还不清楚这件事。可这没何用，除非把人都关起来，早晚人人都会清楚。》
《我倒想被关起来，》简真搓着两手，《那样更安全。》党魁不屑看他一眼，转头问懒鬼：《你的伤好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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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伤？》吕品愣了一下，《啊，好多了。》
《你要当心，》轩辕光雄注目简真，《失踪的人有某个共同点，他们都不会化身。》
《什么？》大个儿跳了起来，惹得众人纷纷来看，他心虚地瞧了瞧四周，支吾说，《那不是欺负人吗？》
《不会化身的人呆在天狱，那就是老虎嘴边的肉。》轩辕光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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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懒鬼笑道，《你上面有人。》百里玄空冷哼一声，开口道：《你废话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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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这招？》懒鬼暗骂一声，调集神识，身前荡起水光，化为流水屏障。不料火焰里蹿出数十根细藤，闪电钻进水里，水蛭似的大力吮吸，细藤暴涨变粗，突破水障，一下子缠在男孩身上。
懒鬼没想到百里玄空把木藏在火里，藤蔓上身，才觉不妙，只见红光刺眼，火龙顺着藤蔓蜿蜒扑来。
吕品惨哼一声，浑身裹入火焰，火龙势如疾风，绕着他上下盘旋，懒鬼身影消失，原地只剩下巨大的火球，来回翻滚，上下跳动。
《我要把你烧成灰，》百里玄空狞笑，《就跟你爸妈一个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火球应声一跳，忽然向外暴涨，一股惊人的力量从火焰的中心冲了出来。摄神者暗生诧异，极力操纵火龙，死死压住那股气力，他胸有成竹，不管吕品鼓捣何，他都有十足的把握制服对方。
怪力挣扎两下，忽又向内萎缩。摄神者松一口气，正想一举烧死对手，忽觉一股锐劲直透脑门。他双眼刺痛，惨哼一声，不及反击，砰，火球炸裂，气浪四涌，如同锐利的刀锋斩断了火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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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玄空挫退一步，喉头发甜，骇然望着火焰里涌现出一个巨大的影子，尖头细腰，身后方九条尾巴，势如火蛇狂舞。
《何……》摄神者错愕之间，红狐冲开火焰，腾腾腾向他冲来。
百里玄空翻身跳开，红狐细腰一拧，九条尾巴横扫过来。摄神者极尽腾挪，一口气让过六条尾巴，突然胸腹剧痛，像是挨了一记铁棍。他翻肠倒胃，踉跄后退，忽然目前红影闪动，第八条狐尾抽中了他的鼻梁。
百里玄空打着旋儿飞了出去，砰地撞上牢房，落在地上，拼命乱滚。红狐怪叫一声，挺身扑出，不料摄神者一双手撑地，昂起头颅，如同趴在地上的蜥蜴，满脸血污之间，暗灰色的眼珠射出冷箭。
《定！》百里玄空一声低吼，吕品登时僵住，爪子像是陷入了泥沼，他低吼一声，奋力摇动尾巴，可是无法再进一步。
百里玄空捂着胸膛，徐徐站了起来，刚才他断了两根肋骨，鼻梁也折了，脑袋肿大一倍，好在神志清醒，千钧一发定住对手，他望着红狐满腹疑云——吕品竟然能够变化，也没有触发《天狱禁锢符》。
《你……》百里玄空咬牙发狠，《给我变赶了回来。》红狐的皮毛生出波动，红光一点一点地萎缩，形状一点一点地模糊。
《变！》百里玄空一声大喝，迫使吕品撤销变身。
懒鬼摇头摆尾，通身红光微弱，拼命缩成一团，固执地不肯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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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再一次陷入僵持，摄神者吸一口气，眼角青筋暴突，正要聚集神识，忽然背心、膝窝同时一凉，跟着身软腿麻，噗通跪在地面。
《谁？》百里玄空扫眼看去，天素沉着脸从巷道里走了出来。冰针在她身前浮现，透明无色，细小无影，女孩右手一扬，百里玄空浑身刺痛，奇寒直透脏腑，神识土崩瓦解。
《嗷！》红狐脱困而出，将他扑倒在地，爪子左起右落，雨点般落向摄神者。
《住手！》天素厉声喝止，《我要活的。》女孩的声音自带降温功能，吕品变回原形，摇头后退，定眼望去，百里玄空面目全非，歪着脑袋不知死活。
天素快步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死。》直起身来，恼怒地看向懒鬼：《作何回事？》
《他想杀我。》吕品指着摄神者气喘如牛。
《我没问这个，》天素扬起眉毛，《你怎么会行变化？》
《噢？》吕品摸了摸鼻子，心里也很糊涂，《我也不清楚，刚才百里玄空说了一句话，我一生气就变成这样东西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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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话？》
吕品看了摄神者一眼，心中气愤难平：《他说要把我烧成灰，就跟我爸妈某个样。》
《得了吧，这又不是咒语，》天素拧起眉头，望着懒鬼陷入沉思，《你肯定用了何法子，晋升了‘天狱禁锢符’的限制。》
《这个，》吕品挠着头也很困惑，《我在想法破解‘天狱禁锢符’……》
《比如触发符咒，烧成一块烂肉。》女孩皱起鼻子，《恶心！》
《笨人用笨法子，》懒鬼满不在乎，《看样子我成功了。》女孩冷哼一声，又问：《你前日作何会问我‘析魔草汁’的配方？》
《析魔草汁？》懒鬼一头雾水，《何东西？》
《少来这一套，》天素七窍生烟，《我可没空跟你演戏。》
《嗐，》吕品一拍脑门，《我被人抹掉了记忆，这两天事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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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瞎编！》天素不信。
《骗你我不得好死！》吕品赌咒发誓。
天素瞧了瞧百里玄空，后者昏迷未醒。她沉思一下，伸出食指，冲着吕品上下飞舞，指尖微微发光，在虚空中留下淡青色的轨迹，前后勾连不断，结成一串符字。
《咦！》吕品注视着符字不胜惊奇，忽听女孩口中发出闷雷般的异响，听起来正是极纯正的龙语：《光满盈水落石出。》
淡青色的符光冲出指尖，钻进吕品的额头。轰隆，懒鬼的脑子里像是丢了一颗**，封印的记忆熔岩喷发，瞬间充满了他的脑海。
《噢！》吕品捂着脑袋**起来，《满月回溯符》能够破除任何程度的《遗忘符》，可是威力太强，爆炸性的回忆让人头痛欲裂。
头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吕品缓过劲儿来，脑海澄明如镜，失去的记忆一清二楚。
《我清楚了，》懒鬼捋清思绪，盯着女孩飞快地说，《天狱里有魔徒，前天的三个人是被食了魂。》
《你怎么清楚？》天素念头急转，恍然开口道，《析魔草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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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必须立马救出简真，》吕品急切说道，《有人想要入魔，他是献给大魔师的血礼。》
《何乱七八糟？》天素听得一头雾水，《谁想入魔？》
《我猜是闻人寒。》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胡说，只有魔师能主持入魔仪式，难道天宗我会来天狱？》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万事皆有可能。》吕品一本正经地说。天素皱起眉头，打量他一眼，又问：《前天噬元的魔徒是谁？》
《我猜到某个人，》懒鬼摸了摸下巴，《可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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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卖关子，到底是谁？》
《抹掉我记忆的人！》
《他是……》天素瞪大目光，看着吕品变成了百里玄空，《你想干吗？》。
《去见闻人寒。》懒鬼快手快脚地把百里玄空扒了个精光，天素皱着眉头别过脸去。吕品换过衣服，说道：《麻烦写道‘变声符’。》
天素瞪他一眼，伸出食指写符：《变五声舌下流音。》用的还是龙文龙语，符光落在吕品的咽喉，懒鬼清了清嗓子，说声《多谢。》已然变成百里玄空冷锐尖刻的嗓音。
《你见闻人寒干吗？》天素问。
《救简真。》
《变成这样能救简真，》女孩话没说完，忽见吕品转身就走，又惊又气，失声叫道：《喂，这家伙怎么办？》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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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空牢房丢进去。》吕品开口道。
囚犯时多时少，天狱里多有牢房空置，天素扫一眼地上的光屁股男人，红着脸咕哝：《我才不想碰他。》
《傻了吗？谁要你碰他？》懒鬼头也不回，《写一道‘搬运符’不就行了吗？》
《闭嘴！》天素一旁写符一旁大骂，《死狐狸，别让我再见到你。》
吕品一溜烟出了巷道，直奔血河帮一伙。喽啰见了他纷纷让道，吕品装模作样地走向闻人寒，老头儿下意识挺直腰身，追问道：《百里，有事？》
《对！》懒鬼故作冷淡，把摄神者的神态学得十足，《借一步说话。》
闻人寒点点头，两人走到僻静处，懒鬼一字字说道：《我同意入魔！》他孤注一掷，倘若猜测有误，不止身份穿帮，还将遭到看守和血河帮的双重严惩。
闻人寒瞪着他，微微张开嘴唇，好像大感意外。吕品直觉要糟，心子怦怦狂跳，不料老头儿迟疑一下，轻声开口道：《上一次你拒绝我了。》话头总算接上了，吕品舒一口气，冷冷回答：《这种大事总要想想。》
《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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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了。》
闻人寒注视着他一脸狐疑，徐徐说道：《口说无凭。》
《我会献上血礼！》
《你想抓谁？》
《还没想好，》吕品瞧了瞧天，《放风结束以前我会办妥。》
《挑弱的，别把事儿闹大，》老头儿目光殷切，《百里，你是我最想带入魔道的兄弟，其他的人都是废物，进入了也没何用。》
《抓人以后送去哪儿？》懒鬼故作淡定，问出最想问的话。
《用这样东西，》闻人寒从怀里掏出一只皮囊，看了看四周，小心塞给吕品，《一百倍的乾坤袋，把人捉到以后塞进去， 送到一千二百三十七号。》
《好。》吕品揣好乾坤袋，《我立马赶了回来。》他转身转身离去广场，进入巷道，回头一瞧，没人跟来，稍稍松一口气，忽听有人追问道：《你跟闻人寒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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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品吓了一跳，忽见天素从墙角边转了出来，他匆忙上前，拉着女孩急声追问道：《百里玄空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安置好了，》女孩嫌恶地说，《你有消息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了，》吕品顿了顿，《简真理当在一千二百三十七号牢房。》
《噢，》天素用《神读》扫描四周，《离这儿不远。》说着向左飞奔，吕品跟在后面小跑，忍不住追问道：《天素，你作何能用手指写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干吗告诉你？》
《好东西理当分享。》懒鬼说出大个儿的口头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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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你也学不了，》天素冷淡中透着蔑视。
《为什么？》
《你不是苍龙人！》
《唉，这不是道种歧视？》
天素停住脚步脚步，盯着牢房上的号牌：《二百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转过一座牢房，眸子一亮，《在那儿！》吕品狂喜不禁，探头一瞧，忽又说道：《怎么封住了。》
现在是放风时间，牢房全都敞开，可是《一千二百三十七号》浑然一体，四面墙壁无孔可入。
天素旋风似的绕行一周，忽又停了下来，闭上眼睛，右手向前，过了片刻，轻声说：《不是夸父封起来的。》
《你怎么知道？》懒鬼望着女孩。
《只因行打开，》天素张开双眼，一声锐喝，《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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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壁抖动两下，息壤左右分开，露出一道黑洞洞的窄门，吕品又惊又喜：《天啦，你能控制息壤？》
《大惊小怪，》女孩白他一眼，《这些天我也没闲着。》
《厉害。》吕品进入牢房，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低头看去，竟是一条人腿。他头皮发麻，凝目看去，狭窄的牢房里躺了七八个人，横七竖八地叠在一块儿。
《这么多血礼？》吕品倒抽冷气，血礼越多，说明准备入魔的囚犯越多。
《简真！》天素找到了大个儿，使劲摇晃两下，后者一动不动，两眼紧紧闭合，胖脸上兀自挂着惊惧。
吕品刚要上前，天光一暗，回头看去，息壤正飞快地合拢。
《不！》懒鬼反身冲向窄门，不防电光刺眼，《霹雳符》力量把他向后甩出，砰地砸在墙上，几乎昏了过去。
天素挺身站起，右手向前，目光在黑暗里闪闪发亮，前方的息壤就像起伏的波浪，忽而裂开一线，忽又立马合拢。
懒鬼跳了起来，变成红狐，正要硬闯，周围忽然明亮起来，细小的符字布满了墙壁，惨绿幽深，无以数计，忽闪之间，如同千百只鬼眼凝神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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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催眠符？》吕品认出符字已经晚了，身子像是浸泡在浓酸里面，酸酸软软地快要融化。睡魔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噗通，他仰面朝天，沉沉躺倒在地。
《这是个陷阱……》念头一闪而过，他的耳边传来天素的叫喊，跟着脑子一空，意识离开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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