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那地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摩那提的屋子比想象中干净奢华,家具考究,雕龙刻凤,墙壁镶嵌着昂贵的玉石,书桌子上燃着香料,驱散夜叉的死鱼味儿。地上铺满刺绣精美的地毯,上面几只夜叉手持三股金叉,兴兴头头地追逐鱼群,蔚蓝的海水间,珊瑚美轮美奂,水母异彩纷呈,绽开的砗磲怀抱五光十色的珍珠,巨大的海葵颜色千变万化……
《夜叉作何在海里?》方飞有些吃惊。
《夜叉本是海妖里的望族,》禹笑笑说,《远古时它们跟鲛人争霸失败,逃离大海来陆上定居。
找了瞬间一无所获,四周上下都是岩石。方飞掀开地毯,敲打地板,嗓音沉闷,足见地面也很坚实。他摆在地毯,正感纳闷,忽听外面喧哗起来,夜叉咆哮怒吼,炸雷似的传了进来。
《糟了!》简真惊叫,《我们暴露了。》
足音杂沓密集,一股脑儿朝这边赶来。四人对望一眼,心急如焚。屋子无路可走,夜叉只要堵在门外,立刻就能瓮中捉鳖。
《密道?密道?》方飞的目光落到地毯上面,猛可想起乐当时的画像,灵机一动,挥笔疾喝:《画灵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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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光照耀地毯,上面的海水哗啦转动,出现一个漩涡,黑沉沉深不见底。刺绣的海妖活了过来,围绕漩涡遨游、逃蹿、舒展、开合,神情姿态各不相同。
《密道入口。》禹笑笑愉悦得跳了起来。
《通往哪儿?》吕品盯着漩涡,想要看出端倪。
《兴许是夜叉拉屎的地方。》 简真一说,众人无不反胃,方飞本想跳下,顿也迟疑起来。
《你打头阵。》吕品把简真推向漩涡,吓得他赖在地面不肯起来。
砰,石门敞开,冲进某个人来,身穿暗灰色斗篷,吓得四人齐齐举起毛笔。那人理也不理,反手放下门闩,回头掀起兜帽,露出一张冷漠清秀的面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天素!》众人齐声惊呼。
天素哼了一声,走到漩涡前面,瞧了瞧说:《画灵水遁术。》跟着纵身一跳,消失在漩涡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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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外面响起狂暴的砸门声,伴随夜叉愤怒的吼叫。
《罢了,》吕品把眼一闭,跳下漩涡,《粪池子我也认了!》
方飞挺身要上,禹笑笑一把扯住他:《开启者最后走!》说完跳进漩涡,简真翻一个身,哀哀切切地看了方飞一眼,就地滚进漩涡。
轰隆,石门向内扑倒,夜叉蜂拥而入。方飞纵身跳下漩涡,抬眼望去,摩尔丹的面孔一闪而没,入口闭合,漩涡传来一股吸力,使劲把他向前拉扯,先是向下,再是向右,方飞高速下潜,流水的阻力让人窒息。
持续十多秒钟,忽又向上抬升,方飞恍惚之间,哗啦一声冲出水面,空气灌入口鼻,方飞恢复神志,扫眼一看,四面水波荡漾,竟是一个深潭。
《这边。》吕品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响,方飞应声看去,岸边站立四个人影,当即游了过去,翻身上岸,疑惑地看向天素。
《看我干吗?》冰山女扬眉瞪眼,《死猴子!》
方飞一愣,发现其他人都变回原形,只有他傻乎乎的还是一只猴子,吕品紧握他手,低声说:《我来帮你,先写‘还形符’。》
《幻形归元。》方飞写出符咒,便觉一股热气从吕品手心传来,天青色的符光流水似的洗过全身。他通体轻快,低头瞧了瞧,身体变回原形,一没留下长毛,二没多出尾巴。方飞心子落地,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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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变成妖怪?》天素轻哼一声,《真是不知死活。》
《你又怎么进来的?》吕品狐疑地打量女孩,《你的头像也在黑榜……》
《闯进来的,》天素冷淡开口道,《那些妖怪蠢头蠢脑,某个能管用也没有。》
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个儿冲口问道:《你硬闯妖怪市场?》天素白他一眼:《是啊!》
《惨了,》简真哀嚎,《我们待会儿怎么出去?》
《打出去!》天素理所自然的神气让其他四人五内翻腾。
《你作何清楚我们在这儿?》方飞忍不住问。
天素沉默一下,生硬地说:《天渊馆的时候,我给你写了一道‘千里追踪符’。》
《何?》方飞惊怒交迸,《你跟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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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叫你鬼鬼祟祟,》冰山女满不在乎。
《你侵犯隐私!》方飞匆忙察看自身,却没发现符咒的印记。
《别费劲了。》天素轻蔑地说,《过了此日,符咒就会消失。》
《‘千里追踪符’很难写,》禹笑笑钦佩地说,《听爸爸说,能写出的道者不超过二十个。》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没那么难。》天素轻描淡写,《写不出来都是自己没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众人无言以对,方飞冷静下来,咳嗽一声,开口道:《先找到宋艾琪再说。》
《正事要紧。》禹笑笑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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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宋艾琪?》天素问道。
《待会儿告诉你。》方飞跑向洞穴深处,不到五百米,忽见三条岔路,天素说:《我们分头走,我一人一组,你们两人一组!》
《前面还有岔路呢?》方飞问。
《用分身术!》天素说道。
《分身再遇上岔路呢?》
天素噎了一下,瞪着他大为光火:《哪儿来这么多岔路?》目光扫向洞口,忽又心中动摇,《你有何办法?》
《夜叉有一股烂鱼味儿!》方飞开口道,《摩那提走过的地方一定留下气味。》
《那又怎样?》简真嗤了一声,《你又不是犬妖。》
《我有这样东西!》方飞掏出《鼻涕虫》托在手心,吕品瞅着小妖怪不胜讶异,《它不是钥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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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还是追踪器,》方飞凑近《鼻涕虫》,《能捕捉夜叉的气味吗?》
《鼻涕虫》连跳两下表示肯定。方飞轻微地一抛,小妖怪落在地面,球心发亮,一蹦一跳地冲入左边第一条岔道,方飞追赶上去,其他四人面面相对,也陆续跟了方飞。
不多久,又见三条岔路,《鼻涕虫》略不停顿,直奔中间一条。它越跳越快,后面五人小跑追赶,不久洞窟变宽,乱石林立,穹顶既高又广,前方足有五个洞口,黑森森,冷幽幽,仿佛怪兽巨口,发出无声嘶吼,
鼻涕虫停了下来,原地跳动,似乎有些困惑,禹笑笑关切地问:《它累了吗?》
《不知道!》方飞上前托起小妖怪,正要查看,忽然闻到一股死鱼味儿,他心头一沉,抬头望天,与一双黄眼珠遇个正着——摩那提挂在洞顶,脑袋向下,犹如一只巨大的蝙蝠。
夜叉眼露凶光,向他当头扑来。方飞身子一缩,向前扑出,狂风刮过脊背,激起一股刺痛。咔嚓,夜叉的爪子插入地面岩石,方飞转身蹦了起来,不及挥笔,夜叉的左手横扫过来,巴掌大如煎锅,指甲乌黑闪烁。
方飞使出《水精诀》,腰身如绵,大幅后仰,夜叉的指甲从他鼻尖掠过,男孩反手抓住它的手腕,光溜溜、滑腻腻,如同揪住了鲨鱼的尾巴,夜叉用力一甩,方飞斜着身子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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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爆闪,七八道符咒同时击摩那提,夜叉怪吼一声,直挺挺向后飞出,把一块岩石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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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跑。》简真一马当先,举着符笔准备占占便宜,不防摩那提翻身跳起,一个虎扑把他压在地上,大个儿发出一声闷叫,夜叉巨口大张,咬向他的脖子。
《玄叱飞光。》天素毛笔一扬,《霹雳符》化作数十道闪电钻进夜叉的大头,摩那提一声闷哼,放开简真,闪电不分敌我,传到简真身上,电得他死去活来。
《流光飞弹。》方飞缓过气来,一道《流弹符》直奔夜叉后背。
豁啦,摩那提的背脊忽然裂开,展开一对骨棱棱的肉翅,横直数米,盾牌一样挡在身后方,符弹击中肉翅,迸溅耀眼火星。。
《呜!》夜叉挺身展翅,蹿到天上,右手一扬,多了一柄三股金叉,两米来场,居高临下,掷向方飞。
青光闪动,禹笑笑飞身赶到,笔尖摇晃,《烈火符》化为火球冲向夜叉。摩那提头翅膀一挥,扫开火球,回手一抡,金叉化为流光,尖啸着飞向女孩的胸膛。
金叉去而复返,禹笑笑不由一愣,夜叉嘶声怪叫,振翅猛冲过来,女孩连发符咒,摩那提要么躲开,要么挥翅遮挡,它的骨翅坚韧异常,符咒击中翅膀,均被化解弹开,两三下拍翅的工夫,笆斗大的脑袋凑到女孩近前,獠牙森森,涎水横流,夜叉高举金叉,尖刺闪烁寒光。
禹笑笑驭剑向右,金叉贴身掠过,刺中洞壁,声如轰雷,金叉嗡地一振,忽又回到当铺老板手里,扯垮一片洞壁,碎石滚滚落下。
禹笑笑心惊肉跳,尽力后退,砰,背脊撞上石壁,跟着嗡的一声,金叉破空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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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脑子一空,眼前红光迸闪,叮,金属撞击声震动耳鼓,她定眼望去,简真挡在前方,披甲戴盔,双翅怒张,手握两把雪亮长刀,呲牙咧嘴地挡下飞叉。
摩那提一扬手,飞叉返回,方才攥住,大个儿猛冲上来,双刀轮转如风,奋勇向它劈砍。夜叉挥叉格挡,叮叮叮一阵急响,刀叉绞在一起,翅膀相互扭打,金红色的影子缠住青紫色的身躯,如同两股龙卷风相互纠缠,凌空翻滚,到处乱撞,所过岩石破碎、声如滚雷。
忽然摩那提失声哀嚎,左腿挨了一刀,妖血漫天飞溅。它暴吼一声,左脚踹中简真的胸口,大个儿翻滚向后,撞在墙上筋骨酸痛,不及起身,摩那提拍翅赶到,右手攥住金叉,冲他狠插乱戳。简真左右遮挡,苦不堪言,他跟夜叉体格悬殊,形同对阵狼狗的肥猫,招架数下,便觉双臂痛麻,几乎失去知觉。
当铺老板强攻不下,大为焦躁,忽觉冷风袭来,不由扭头瞥去,天素踏着《玄凌剑》冲了过来,剑光冰蓝晶莹,所过水分凝结,化为缥缈白霜。
摩那提放开简真,回身扑向女孩,天素急向左飞,夜叉扑了个空,忙不迭当空盘旋,但它没有看见天素,却与吕品打了个照面,懒鬼满面笑容,目光星闪,摩那提心头一迷,便听天素锐声疾喝:《雷缰电索!》她的笔尖飞出一条长绳,电光缭绕,快比狂风,刷的一声把夜叉牢牢缠住。
《噢!》摩那提发出一声惨叫,耸肩展翅,力图挣脱,电绳随之收紧,上万伏的电流钻进它的躯体,夜叉通身发亮,如同挂在天上的巨型吊灯,它凄声惨叫,栽向地面,砸出一个深坑,金叉脱手飞出,落在地面当啷作响。
《雷霆缚妖符!》禹笑笑望着符绳不胜佩服。
《雷霆缚妖符》的书写难度不下于《千里追踪符》,幻化的符绳胜过雷鬼的雷鞭,柔韧惊人,变化随心,蓄满闪电大能,专门对付铜皮铁骨、力大无穷的妖物。妖怪越是挣扎,绳上电流越强,能把捆缚者烧成灰烬。
夜叉惨遭电击,浑身麻痹,众人趁势上前把它团团围住,各自抖动毛笔,符咒如雨洒出,落在夜叉身上,留下焦烂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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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那提满地乱滚,哀号不断,简真冲上前去,猪牙刀左起右落,砍得它妖血横流。夜叉咬牙忍痛,右手一伸,金叉飞了赶了回来,当的刺中简真的肩膀,大个儿横摔出去,肩痛难忍,落地一看,肩甲上多了某个凹坑。
摩那提一击得手,左边翅膀横扫,方飞目前一黑,腾云驾雾地飞了出去,夜叉大喝一声,摇晃身子,扯动符绳,天素身不由主,冲向夜叉,夜叉怪眼圆睁,扬起金叉刺向少女。
叮,天素拧身翻滚,《玄凌剑》挡下飞叉,剑身微微弯曲,金叉弹了回去。女孩连人带剑旋转向后,霜白的剑气在黑暗中留下螺旋状的波纹。
摩那提手握金叉,怪眼跟着女孩的身影转动,正要奋力投出,符绳电光暴涨,夜叉浑身发麻,金叉一缓,跟着一股巨力顺着符绳传来,扯得它腾空而起,一头撞上前方巨石,岩石固然粉碎,夜叉也头痛欲裂。
《起!》天素一声锐喝,夜叉蹿起老高,活是出水的飞鱼,凌空滑翔数米,轰隆撞上洞壁,摩那提龇牙咧嘴,鼻间发出一串**。
方飞挣扎起来,定眼望去,天素把符绳缠在剑上,凭借飞剑的力量拖拽敌人。《玄凌剑》绝顶神剑,马力全开,摩那提如同狂风雨里一棵小草,忽左忽右,忽高忽低,摔得一佛出世,撞得七窍喷红,毒蛇似的电光在它体内钻来钻去,搅乱血气,撕咬脏腑。
当铺老板内外煎熬,接连撞碎两块岩石,目前一黑,昏了过去,它软绵绵瘫在地上,活是一块破破烂烂的海蜇皮。
简真冲上去一阵乱踢:《臭咸鱼,死烂虾……》夜叉半死不活,任由他踢打。
《够了,》方飞上前扯开大个儿,《要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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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真退到一边,怒气难平,趁着方飞不备,抽冷子又向夜叉的腰眼连踹两脚。摩那提发出**,悠然醒转,天素落到地上,笔尖抖动,符绳向内一收,夜叉通身痉挛,怪眼大张,眼里凶光不减,恶狠狠扫过众人。
《还瞪?》大个儿又要起脚,禹笑笑一把将他推开:《你有完没完?》
《吕品,》方飞望向懒鬼,《你来审问。》吕品点点头,用狐语问:《宋艾琪在哪儿?》
《谁啊?》夜叉翻个白眼,《不认识……噢……》符绳勒入皮肉,痛得它失声惨叫
《老实点儿!》吕品笑着开口道,《你带来的那个女人在哪儿?》
《小崽子,别得意!》当铺老板冷笑,《你清楚这儿是什么地方吗?》
《说来听听。》
《这是地狱,》夜叉大声咆哮,说的竟是道者的语言,《你们谁别想活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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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硬?》大个儿连踹夜叉两下,痛得它连抽冷气。方飞推开简真问道:《这儿有虎探来过吗?》
《有哇,》摩那提哼了一声,《一个男的。》方飞忙问:《他在哪儿?》
《死了!》摩那提咧嘴一笑,露出血淋淋的獠牙,方飞愣了一下,怒火上冲:《这儿是魔徒的巢穴吗?》
《你说呢?》夜叉微微冷笑。
《影魔在这儿吗?》方飞耐着性子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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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夜叉摇头,《我从没见过他。》
《那么你见过谁?》吕品盯着夜叉,眼里精光暴涨,当铺老板跟他目光一碰,心头迷糊起来:《我见过……我见过……》大脑袋左右摇晃,想要摆脱懒鬼的精神控制。
《什么嗓音?》天素忽然侧耳聆听,众人一怔,随即听见一片沙沙细响,由远而近、由少变多、由稀疏变得繁密,仿佛怕打沙滩的海浪,连绵不断地向这边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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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摩那提尖声狂笑。
《笑何?》吕品瞪向夜叉,《那是什么嗓音?》
《脚步声!》当铺老板简短回答。
《脚步?》方飞嗅到一丝熟悉的腐臭,愣一下,失声高叫,《是蜕!》
其他四人无不动容,各各扭头四顾,洞口深处一片嘈杂,沙沙变成笃笃,混杂嘶嘶怪啸,越来越快,越来越近,浓烈的腐臭从洞口喷涌而出。
《简真,》天素低喝一声,《变身!》
简真一双手握拳,左脚一顿,铠甲火焰冲天,他就地某个翻滚,变成庞然巨猪,浑身浴火,眼如明镜,长长的鼻子喷吐红光。
老夜叉笑个不停:《你们逃不掉的,你们死定……》
《闭嘴!》天素一道《昏迷符》击中它的脑门,老夜叉歪头斜脑,嘴角流出涎水,不甘心地抽搐两下,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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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嘶,数不清的蜕从每某个洞口冲了出来,仿佛浑浊的黑浪,凶猛拍向五个学生。
《南明烈火。》禹笑笑和吕品异口同声,《极烈符》冲出笔尖,火势翻滚暴涨,裹住迎面冲来的怪物。蜕群浑身是火,仍是翻滚扑来,嘶嘶嘶的声音让禹笑笑双腿发软。
《昂!》红猪撒开四蹄,掠过女孩身边,长长的猪嘴横冲直撞,燃烧的蜕保龄球瓶一样倒地乱滚。
禹笑笑激灵一下,猝然清醒过来,忽觉呼啸声扑背,匆忙向左急闪,一只蜕与她擦肩而过,臭烘烘的气味让人窒息。女孩身子一缩,从另一只蜕的胳膊下钻过,毛笔向前一抖,击倒扑来的怪物,右脚一顿,踩着《佛青剑》升上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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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狂风夹带腐臭当头压来,禹笑笑向左斜蹿,一只蜕从她身边落下,砸中另一只高高蹦了起来的蜕,两个黑影纠缠着摔回地面。
禹笑笑惊魂未定,抬眼一瞧,发现成群的蜕沿着洞壁向上爬行,动作敏捷胜过壁虎,爬到洞顶上方,不管不顾地向下跳来。
禹笑笑几乎失去了勇气,正要闭眼,忽觉右臂一紧,有人把她向后拖开,活尸从她身前跌落,指尖扫过衣襟,留下污秽的斑痕。
嗤,冰白色的符光扫中蜕的背部,活尸摔向地面,粉身碎骨,碎屑洒满一地,亮晶晶、冷冰冰,不像血肉之躯,而是冰雪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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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身子一缩,剑速加快,让过一排黑乎乎的牙齿,从四条破破烂烂的胳膊间穿过,冷不防一只蜕当头扑来。她收势不及,撞了上去,迎面的怪物龇牙咧嘴,溃烂的脸颊白骨可见,左眼呆滞无神,右眼的眼珠晃悠悠挂在外面。
禹笑笑回头瞥去,天素放开她的胳膊,冷冷说:《跟着我!》驭剑向前,挥笔如风,《寒彻符》的光芒如同潇潇洒落的冰雨,蜕们一旦沾上,立刻浑身僵硬,寸步难行,相互间你冲我撞,变成一大堆碎裂的冰块。
禹笑笑缓过气来,低头再瞧,简真陷入重围,身边肢体如林、头颅环绕,坚厚的甲胄上布满污秽的斑痕。红猪尖声嘶叫,如同泥水里的鲶鱼,一个劲儿地搅动翻腾,撞开四周怪物,碾得血肉横飞。可是蜕群倒了又起,散了又聚,不觉痛苦,也不知疲倦。简真血肉之躯,渐感乏力,脚步蹒跚不定,动作越见迟缓。
禹笑笑焦急起来,正要上前,忽见一道人影从红猪近旁掠过,轻盈灵活,正是吕品。
《他在干吗?》女孩诧异地注视着吕品撒腿飞奔,身后方跟着成群的活尸,围攻简真的蜕也被他的奇怪举动吸引,纷纷丢下红猪,转身追赶懒鬼。奔跑之间,脚力分出高下,雄壮的蜕逼近吕品,纵身扑击,险象环生,禹笑笑看得心惊,寻思吕品如何脱身,忽见他掉过头来,毛笔向后,抖手发出一道白光。
当头的蜕浑身一僵,形体扭曲、相貌巨变,活脱脱变成了另某个《吕品》。后面的蜕不辨真假,蜂拥扑上。不防懒鬼守在前面,左一笔,右一笔,白光乱飞,符咒不断……等到蜕把《吕品》干掉,抬头一瞧,发现近旁又多了四五个《吕品》,二话不说,胡乱扑上去厮打,殊不知对方看它也是《吕品》,一帮冒牌货你撕我咬,胜负未分,后面的蜕一拥而上,仿佛狂涛激流,把它们一扫而光——至于吕品本尊,早已溜到别处去了。
蜕群自相残杀,陷入莫大混乱,红猪趁机突出重围,跟在懒鬼身边撒蹄狂奔。
禹笑笑松一口气,回头再瞧,忽然想起一人,失声叫道:《方飞呢?》天素应声回头,锐利的目光扫过洞窟——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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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肉泛滥,骸骨横行,哪儿还有小度者的影子?
嗤啦,闪电正中目标,蜕摇晃一下,通身电光萦绕,步伐并未减慢,奔跑两步,腾身扑来。
方飞闪身后退,不胜狼狈,忙乱间又写一道《烈火符》,长长的火焰落到蜕的胸口,腾腾腾燃烧起来。那东西丝毫不惧,裹着火焰来得更快,手臂像是两支火把,冲着他舞得呼呼生风。
男孩仓皇跳开,立足未稳,两只蜕一左一后扑了上来,他掉转笔尖,《千钧符》向左发出,那只蜕应笔倒下,方飞转过身,抓住右边活尸伸来的手臂,腰身像是拉满的强弓,使出《金精诀》一拧一甩,那只蜕收势不住,手舞足蹈地越过男孩,撞上了那只燃烧的同类,双方抱在一起,变成一对火烧葫芦。
方飞满手脓血,滑腻腻、黏糊糊,不用细瞧也觉恶心,可是四面受敌,不容他喘息,几只蜕鬼魅扑来,刚要躲闪,忽觉足踝剧痛,斜眼一瞥,《千钧符》击倒的那只蜕又蹿了上来,一双手抓住他的左脚,唇张得老大,白森森的牙齿直奔他的小腿。
方飞右脚跺地,尺木跳了出来,带着他向右飞蹿。那只蜕一口咬空,两排牙齿相撞,发出咯咯怪响,爪子丝毫不放,跟随尺木上升,另一只蜕从后扑来,又把它的双腿抱住,身子还没稳住,后来的蜕又抱住它的双腿,这么接二连三, 十多只蜕抱在一串,形如一条人链,死死扯住尺木,停在半空,上下不能。
火宅死里逃生,方飞早已领教过这些不死怪物的厉害,普通的符咒对它根本无用,只有《极烈符》的火焰才能把它销毁。他抖动毛笔,锐声高叫:《南明烈火!》笔尖火光闪动,呼之欲出,可是刚一冒头,忽又缩了回去。
《嗐!》吕品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方飞低头看去,懒鬼忽东忽西,领着一群蜕绕着洞窟狂奔,心下不胜惊奇,忍不住问:《你在干吗?》
《见过兔子捉狐狸吗?》吕品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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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说过。》方飞百忙中回答。
《我现在就玩这个,》吕品抬头开口道,《你要写‘极烈符’?》
《对!》方飞悻悻回答。
《干吗不用龙文?。》一群蜕挡下吕品的去路,也没有减少他聊天的兴致,《别忘了,你破解了支离邪的守护符。》
方飞愣了一下,双脚陡沉,一只蜕手脚齐动,顺着《人链》向他爬来,,霎时到了近前,龇牙咧嘴,腾空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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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明烈火!》震人心魄的龙语脱口而出,方飞下意识挥舞毛笔,笔尖弯曲曲勾出一串龙文。文字活了过来,如同四只飞蛾冲了出去,途中变红发亮,化为狂暴火柱,当空一卷,把那只蜕全身裹住。热浪迎面扑来,方飞身子急闪,,那只蜕跟他擦身而过,身影模糊、崩溃,还没掉落在地,已经化为一团白灰。
《厉害!》吕品在远方高喊。更多的蜕尖声嘶叫,顺着《人链》攀爬上来,方飞猛一咬牙,笔尖抖动,咒语出口:《南明烈火。》这一道符咒直指脚下的《人链》,顷刻火焰奔流,《人链》化为苍白灰烬, 雪霰似的簌簌飘落。
方飞脱身而出,升到高空,尚未停稳,警兆忽生,他纵起尺木向左急蹿,一道《定身符》从身边掠过,他想也不想,驭剑翻身,叫一声《玄叱飞光》,笔尖龙文游走,《霹雳符》狂龙惊蛇一般向偷袭者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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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啦,电光撕破黑暗,映照出一道暗蓝色的影子,身段轻盈了得,从蜕群里一跳而出,急匆匆钻进左边的洞穴。
《宋艾琪?》方飞俯飞扑过去,符笔左右开弓,甩出两道《惊爆符》,把扑来的蜕尽数炸飞。
钻进洞口,方飞忽然愣住,四周洞壁挤满了蜕,密密麻麻地正向外爬,见了男孩,好比见了血的跳蚤,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
《流星火雨。》方飞写出《炙弹符》,数十个火球飞出,撞上活尸,爆炸起火,猛烈的气浪把扑来的蜕掀到一旁。
方飞一咬牙,催促尺木,冲进洞穴,身子缩成一团,以尺木为轴高速旋转,上下颠倒,反复向前,尺木的青光勾画出紧密无比的螺旋,势如龙卷旋风,气势磅礴地冲进那一堆行尸走肉。
蜕群来势凶猛,可一碰到方飞,都被强大的离心力甩了出去,撞上附近的洞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越往前进,蜕也越多,它们彼此拥挤、相互践踏,身躯纠缠翻滚,仿佛千手千足的怪物,从土地的腔肠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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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咬紧牙关,加快转速,劈开腐烂的血肉,钻出一条狭窄的缝隙,蜕的手脚枝枝丫丫,四面八方地向他伸来,流出黑色的脓血,发出刺鼻的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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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人间的景象,方飞正地狱里穿行。他的神经遭到空前的折磨,意志大大动摇,勇气飞快流逝,恐惧和沮丧把他攥在手心,男孩感到一股深深的厌倦。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当儿,前方豁然开朗。蜕消失了,只剩下静得出奇的黑暗。方飞回头望去,身后方空空荡荡,刚才的景象就如噩梦一般。
宋艾琪不知所踪,方飞正感纳闷,忽听远处传来阴沉嘶哑的歌声:《蛤蟆呱呱叫,乌鸦嘎嘎叫,树精沙沙沙,宝宝在睡觉……》断断续续,含含糊糊,方飞听了几句,居然昏昏欲睡。
《见鬼!》他努力瞪大双眼,望着歌声飘来的方向。
《蛤蟆打呼噜,乌鸦嘴闭好,树精眨眼睛,宝宝在睡觉……》歌声在洞窟里回响,词儿十分幼稚,调子却很苍凉。
《谁?》方飞忍不住高叫,《谁在唱歌?》
歌声并未停止:《画里马儿跑,字儿纸上跳,你追又我赶,它们真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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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着了魔似的向前飞去,他直觉前面隐藏危险,可又无法克制强烈的好奇——谁在唱歌?他又在催眠谁?宝宝?最近失踪的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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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在喘气,字儿软了脚,墨水黑乎乎,大家都睡觉……》伴随歌声,黑暗里涌现出一团绿光,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方飞但恐惊动对方,放慢剑速,飘落地上,小心收起尺木,蹑手蹑脚地走进洞里。
洞窟很大,穹顶嵌着一个巨大的骷髅,眼窝大如足球,黑洞洞俯瞰下方,四壁是肋骨和尺骨,纵横交错,尺寸惊人。
光亮来自洞里的水潭,某个人单膝跪在潭边,身上披着蓝色的斗篷。
《宋艾琪。》方飞笔尖向前,锐声疾喝。女子起身回头,轻微地掀开斗篷,露出苍白素净的面孔,她嘴角上翘,微微冷笑。
《你是魔徒的奸细?》方飞盯着她追问道。
《对啊!》宋艾琪笑着点头。
《怎么会这样做?》方飞从来都无法理解,作何会有人放着道者不做,偏要沦为人所不齿的魔徒。
宋艾琪盯着他沉默片刻,徐徐开口开口道:《我是孤儿,我的父母在上一次战争中丧身。》方飞莫名其妙,随口追问道:《谁杀的?》
《魔徒。》宋艾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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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要帮助魔道?》方飞更加迷惑,《魔徒不是你的仇人吗?》
《一开始我也这么看,》宋艾琪自嘲地笑了笑,《可我发现,人心比魔徒还要可怕。没有人同情某个孤儿,他们轻蔑我、践踏我,让我受尽屈辱,让我生不如死。小孩把我当做戏弄的玩具,男人把我当做发泄的工具,女人们痛恨我,认为我勾引他们的男人。我想尽办法进入斗廷,可我一点儿也不高兴,我就像掉进了某个臭屎坑,周围都是污浊不堪的家伙。他们冷酷贪婪、自私自负、用他人的痛苦来换取短暂的幸福。我一度浑浑噩噩、全然迷失自我,直到有一天,追捕魔徒的时候,我不慎落到了艳鬼手里。我以为我完了,我会变成一块行走的烂肉,可是出乎意料,我不但没有死掉,反而见到了真理……》说到这儿,宋艾琪的眼里满是虔诚的光辉,《要想改变世界,先得把它摧毁。》
《胡说,》方飞忍耐不住,《世界有好有坏,有白天就有黑夜,你……》
《住口,我比你更了解这样东西世界,》一股怒血涌上女子的面颊,《苍龙方飞,你就是个一无所知的臭虫子。》
《你还真是执迷不悟?》方飞握紧笔杆,望着女子迟疑不决。
不知过了多久。
《执迷不悟的是你,》宋艾琪骄傲地扬起脸来,《我把自己奉献给了真神太一,绝对真诚,无所保留,这是无上的牺牲,其中的伟大你无从理解。》
《勾魂夺魄!》方飞下定决心活捉宋艾琪,发出了一道《昏迷符》。
嗤,符光撞上无形的屏障,闪烁两下,忽然消失。方飞一愣,龙语脱口而出:《玄叱飞光。》《霹雳符》照亮了洞窟,数十道闪电撕扯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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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啦,闪电忽也消失了,宋艾琪身前隐藏着吞噬符咒的怪物。
《隐身者?》方飞后退半步,瞪着空气高叫,《谁在那儿?》
宋艾琪瞅着他冷冷不语,忽听《唔》的一声,潭水汩汩上涌,不久高过地面,可是没有流向四周,反而继续上升,受到无形气力的束缚,勾画出一张阴鸷深刻的人脸,它的眼珠微微转动,嘴唇一开一合,《你问我吗?》
方飞盯着水脸人,脑海里的念头呼啸而过,当他开口说话,发现自己的嗓音正发抖:《天宗我……》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你认识我?》水脸人阴沉沉一笑,《没错,我们在幻境里见过。》
方飞凝目审视水脸,心中的感觉极其奇特——恐惧、憎恶,还有一丝不可思议的亲切——毕竟他曾在幻书里亲历过天宗我的人生。
《唱歌的是你?》方飞又问。
《对!》天宗我漫不经意地说,《我联想到便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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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故意引我来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想见你一面,》天宗我坦然承认,《那些蜕好比一堵墙,行把你跟其他人隔开。》
《这是个圈套?》方飞彻骨生寒。
《对,》天宗我油然一笑,《圈套。》
《你清楚我要来?》
《你早晚会来。》天宗我停顿了一下,《为了你的点化人。》
《燕眉,》方飞大吃一惊,《她在哪儿?》
《她么?》天宗我闭上双眼,《我可以展示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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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示?》方飞一愣之间,大魔师的面孔变成了一面平滑光亮的镜子,里面清晰地显示出一副景象——晦暗的石窟里,六个少年男女席地而坐,无精打采,镜头猛地拉近,对准一个白衣女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燕眉!》方飞脱口而出,女孩应声一震,睁开双眼,警惕地观望四周。
《她能听见我?》方飞意识到这一点,冲着水镜高喊,《燕眉!》
女孩跳了起来,目光左右逡巡,她一无所见,忍不住叫道:《方飞,你在哪儿?》声音从镜中传出,方飞紧握双拳,不觉浑身发抖。他瞧了瞧四周,喃喃念叨:《我这是在哪儿?》跟着激灵一下,大声反问,《燕眉,你在哪儿?》
《不知道,我被困住了,》燕眉神情焦急,《方飞,你不在学宫吗?》
《我……》方飞一时语塞。
《我说过,你不能离开学宫,》燕眉懊恼地跺脚,《你没听我的话?》
《见谅。》方飞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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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的女孩皱起眉头,想了想,高声说:《你得通知斗廷,天宗我还活着,冯少宇的妻子左萱是艳鬼假扮的,白虎厅有内奸,她叫宋艾琪……》
方飞的目光挪向女奸细,宋艾琪只是冷笑。男孩心如刀割,望着燕眉焦急的面孔,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方飞,》燕眉忍不住又叫,《你在吗?你在听吗?》
《我……》方飞叹了口气,《我还在。》
《听着,简容还活着,跟我关在一起,除了我们,另有数个小孩,天宗我想从他们身上提取四神元气,你……》水面荡起涟漪,燕眉影像消失,天宗我的脸庞浮现出来,大魔师微微笑道:《展示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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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幻术!》方飞顽固地抓住救命稻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确定吗?》天宗我漫不经意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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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沉默伫立,心里剧烈翻腾,他不愿相信所见的一切,可又无法欺骗自己。隔着一面水镜,他也能感受到燕眉的恐慌和焦虑。
《她在哪儿?》方飞艰涩追问道,《你……把她作何样了?》
《这取决于你。》
《何意思?》方飞迷惑地望着水脸。
《她可以安然无恙,也可以变成一只蜕。她的生死荣辱都取决于你,苍龙方飞!》
《燕眉变成蜕?》方飞拼命地赶走这样东西可怕的念头,深吸一口气,虚弱地问,《你要我干什么?》
《听从我,服从我。》
《我不会入魔!》方飞叫道。
《别着急,》天宗我笑着摇头,《我没说让你入魔,只是让你听从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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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陷入了混乱,两种念头在他脑海里摆开了战场。一面是燕眉与孩子的安危,一面是受制于人的恐惧。两股念头此起彼伏、都想压倒对方。如果听从天宗我的命令,便如宋艾琪一样,沦为魔道帮凶,掉入邪恶深渊,到头来,天宗我也未必践行诺言,孩子不会获救,燕眉依然会死……
短短数十秒,他苦恼、挣扎、心力交瘁,甚至生出鱼死网破的念头,可是燕眉的影子浮上心头,女孩的眼神让他生出撕裂一般的剧痛。
《我数到三,你必须给出答复,》 天宗我的嗓音透着不耐,《一、二……》
《我同意!》方飞吃力地吐出每一个字,说完之后,感觉前所未有的软弱。
《好极了!》天宗我嘴角上翘,一旁的宋艾琪咯咯大笑,眼里的得意劲儿难以形容。
《上前两步,》天宗我开口道,《背过身子!》
方飞鼻酸眼热,差点儿哭了出来。他压住胸中的波澜,默默转过身去,忽然背脊一凉,似有冷水钻进脖子,他把头一缩,下意识反手去摸,可是没有潮湿的感觉。
《不用摸了,》天宗我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这是一道‘阴魂不散符’,透过这道符咒,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
《你在我脑子里说话?》方飞失声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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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更好,》天宗我似乎在笑,《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方飞手脚冰凉,感觉刻骨的绝望。如果天宗我能在脑子里说话,也就意味着自己的任何念头都瞒不过他。
《现在回头!》天宗我发号司令。方飞僵硬地转过身,发现水脸消失了,宋艾琪站在潭边一脸困惑。
《杀了她!》天宗我开口道。
《谁?》方飞冲口追问道。
《闭嘴,》天宗我语带愠怒,《用意念跟我说话。》
《好吧,》方飞无奈地使用心声,《杀了谁?》
《宋艾琪。》天宗我回答。
《什么?》方飞再一次冲口而出,大魔师的要求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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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天宗我轻声冷哼,《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杀掉一个孩子。》方飞强忍怒火:《宋艾琪不是你的人吗?》
《她没用了,》天宗我冷酷地说:《没用的东西就该丢掉。》
《她对你忠心耿耿,她想成为魔徒……》
《我要的是魔徒,不是废物。》
方飞怔了怔,看向水潭边迷茫的女子,痛恨和鄙夷一刹那化为了同情。前一刻,宋艾琪还在做着献身魔道的美梦,转眼间她就变成了大魔师的弃子。
《还迟疑何?》天宗我急声催促。方飞攥紧笔杆,手指发抖,不甘心地问:《你干吗不自己动手?》
《这是一个测试,》天宗我阴沉沉说道,《如果你无法通过,你猜燕眉会发生什么?》
《燕眉》两字立竿见影,方飞吐出一口气,扬声叫道:《宋艾琪。》
《何?》女子瞪眼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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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叱飞光。》方飞一声锐喝,《霹雳符》冲出笔尖。
宋艾琪的眼里闪过一丝嘲弄,随即就被惊愕替代,她发现身前的屏障消失了,数十道闪电拧成一股,势如雪亮的长矛,洞穿了她的胸膛。
宋艾琪微微张开嘴唇,瞧了瞧心口焦黑的空洞,又看了看方飞,面上迷茫不退,软软地瘫在地上。
《干得漂亮!》天宗我轻声发笑。
望着地面的尸体,方飞感觉强烈的反胃,他首次杀人,杀了某个活生生的女人。生命如此脆弱,宛如秋叶飘零,愧疚冲击着他的神经,方飞噗通跪倒,趴在地面吐出一大摊酸苦的液体。
《你在这儿干吗?》身后忽然有人说话,方飞回头起身,发现天素站在洞口,跟着人影晃动,吕品和禹笑笑也钻了进来,见到他如释重负,目光纷纷投向尸体,禹笑笑诧异地问:《方飞,你杀了她?》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方飞默然点头,众人望着他,只觉不敢置信,禹笑笑摇头开口道:《你不该杀她,理当留下活口。》
《对呀,》吕品也说,《她一死,线索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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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刚要张嘴,忽听天宗我在他脑海里说道:《小心说话。》方飞沉默一下,轻声开口道:《事发忽然,我,我来不及多想……》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杀了就杀了,》天素冷冷开口道,《反正她也该死。》方飞努力打起精神:《你们作何来的?那些蜕呢?》
《都退走了,》禹笑笑疑惑地望着宋艾琪,《奇怪,难道是她操纵的?》
《不可能!》天素躬身搜索尸体,《魔徒死了,蜕也会完蛋,那些蜕只是退走,并没有死掉。》她一无所获,失望地起身身,注视着其他三人,《操纵蜕的另有其人,我们得把它揪出来。》
《是吗?》方飞正要说话,忽听天宗我说道:《别听她的,立马转身离去这儿。》
《作何会?》方飞追问道。
《这儿要塌了。》天宗我冷冷回答。
方飞一愣,耳边传来咔啦啦的闷响,抬眼望去,周围的岩石纷纷皲裂,裂缝以惊人的迅捷蔓延,不久布满了整个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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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方飞高叫,《这儿要塌了。》
天素皱起眉头,想要阻止坍塌,可是笔尖一扬,忽又垂落下来。岩石迸裂的嗓音从远方传来,轰隆隆犹如雷霆滚动。
《先回去。》天素驭剑冲出洞口,其他三人匆忙跟上。
《简真呢?》方飞想起少了一个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吓破了胆子,死活不肯变回原形,》吕品笑道,《天素让他留下来看守夜叉。》
《我说……》方飞忍不住咕哝,《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你的‘千里追踪符’还没有失效,》禹笑笑望着天素的背影,《她带我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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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遭遇蜕的洞窟,洞壁裂缝更深,石块骨碌碌开始滚落。天素扫眼一看,小山似的红猪趴在乱石中间,大身子一起一伏,传出响亮的鼾声。冰山女又惊又气,笔尖向下,一道冷光落在红猪身上。简真尖叫一声,蹦了起来三尺,瞪着惺忪的小眼睛到处张望。
《摩那提呢?》天素气白了脸。红猪愣了一下,瞪向不远处的地方,那儿除了蜕的残骸,只剩下一摊蓝色的妖血。
红猪团团乱转,眼巴巴望着大家,发出一串哼哼。禹笑笑心乱如麻,跌足叫道:《大笨蛋,夜叉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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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逃不了,》天素掏出仙罗盘挥笔念咒,指针转动,指定东南,她头也不抬地向前飞去。方飞一头雾水,跟上去追问道:《上哪儿?》
《我就知道死肥猪靠不住,》天素绷着小脸,《我在夜叉身上也留了一道‘千里追踪符’。》
红猪跟着四人奔跑,越落越远,猛可醒悟过来,翻身变回原形,抖开翅膀追上来,悻悻说道:《我就想打个盹儿,哪知道……唉,这样东西臭夜叉,干吗不老老实实地呆着?》
《你应该庆幸,》禹笑笑瞪他一眼,《摩那提没有顺手杀了你!》
《我理解摩那提,》吕品故作沉痛,《杀死一头蠢猪,有辱它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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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呸!》简真啐了一口,扭头望向四周,《出了何事?》
《洞窟要塌了。》吕品回答。
《何?》大个儿吓了一跳,《我们怎么出去。》
《不知道。》禹笑笑皱起眉头,眼里透出一股焦虑。
天素穿过岔道,忽又看见入口水潭,潭边站立某个黑黢黢的影子,长手长脚,对着水潭口说手比,身前水波流转,出现某个深深的漩涡。
《摩那提!》天素一声断喝。
夜叉应声一抖,跳向漩涡。女孩毛笔向前,《雷霆缚妖符》飞了过去,刷地缠住摩那提的脖子。电流直冲脑门,夜叉险些昏了过去,可它清楚成败在此一举,不顾绞索在身,尽力向前一挣,噗通钻进漩涡。
夜叉身重两吨有余,加上一身蛮力,天素但觉一股巨力把她向前拉扯,手臂剧痛难当,似要齐肩折断,可她又不甘心放开符绳,哭笑不得之下只好随之向前。刹那间,黑沉沉的漩涡扑面而来,天素浑身一冷,连人带剑掉进了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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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素!》方飞失声惊叫,其他三人也赶了上来,望着漩涡目定口呆。
咔啦啦,碎裂声更加响亮,周遭的裂缝越扯越大,整座洞窟都在动摇,石块从小到大,纷纷坠落如雨,身后方的岔路很快就被乱石填满。
《作何办?》简真尖声高叫。
《跳下去……》吕品话没说完,人已跳进漩涡。
《那边是当铺……》大个儿一联想到对面守着大群夜叉,背上就像有几十条蜈蚣来回乱爬,忽见禹笑笑双眼一闭,笔直坠落漩涡,他愣了一下,也跳了下去。
方飞心乱如麻,回头望向洞窟,联想到燕眉,心如刀割,倘若行选择,他宁可死在这儿。
《蠢货,》天宗我冷不丁开口,《出口要关闭了。》
方飞回头一看,漩涡越来越小,正在迅速消失,他忍不住追问道:《洞窟垮了,燕眉怎么办?》天宗我冷哼一声:《你死了,她也活不了。》
方飞一咬牙,纵身跳下,噗通,他掉进漩涡,身后的巨石也轰然落下,砸在岸边,掉进水潭,从他近旁掠过,晃悠悠地沉入潭底,漩涡深处传来一股吸力,方飞身不由主,劈波斩浪,飞蹿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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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潜流向上涌起,方飞随之上升,豁啦,光亮闯入眼帘,他破水而出,摔倒在毛绒绒的地毯上。
他浑身乏力,大口呛出积水,近旁脚来脚往,既有夜叉巨大丑陋的光脚,也有女孩纤巧精细的皮靴,还有亮闪闪的猪蹄和纯阳麝的皮靴——这种珍贵的靴子属于吕品。
夜叉的咆哮夹杂道者的咒语、激烈的碰撞声、尖锐的猪叫以及家具粉碎的巨大声响……
《当心!》天宗我出声提醒,方飞随即摆脱昏沉,忽见一只青黑色的大脚从天而降,恶重重踩向他的面门。
方飞就地一滚,扬起毛笔,《闪电符》钻进大脚主人的裤裆。那只夜叉飞了出去,惨叫着撞在石壁上面。
方飞挺身蹦了起来,观望四周,发现其他四人都陷入苦战。当铺老板的屋子里挤满夜叉,倒下了不少,扑上来的更多。方飞击倒两个夜叉,目光一扫,忽见摩那提扭腰摆臀、钻出人群,拖着受伤的身子爬向房门。
《别跑,》方飞冲上去,某个虎跳骑上它的脖子,笔尖对准夜叉的脑门,《让它们住手,不然我炸掉你的头。》
摩那提逃脱失败,气得两眼翻白,哭笑不得用夜叉语叫道:《住手,全都住手。》
房里的夜叉应声停住脚步,四个学生退到方飞身边。红猪大喘粗气,天素收回分身,吕品分开双手,被他控制的夜叉也放开了同类,眨巴一双怪眼,摸着脑袋满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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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险!》禹笑笑手按右肩,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间流淌出来。
《你受伤了?》吕品惊讶的问。
《不碍事!》女孩轻微地摇头,《皮肉伤。》
大红猪上蹿下跳,表示强烈的愤慨,方飞向摩那提低喝:《让它们退开,带我们出去!》摩那提沉默一下,悻悻说道:《都退下。》
夜叉们老大不愿,可是老板发话不能不听,某个个歪嘴斜眼,悻悻让出一条路来。方飞用笔杆捅了捅摩那提的脑袋:《你先走!》
《你先下来。》当铺老板挣扎起身,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用不着!》方飞冷冷开口道,《你就这么爬着出去!》
《小崽子你别太过分……》摩那提气炸了肺,其他夜叉也发出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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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勾结魔徒不过分?》方飞不为所动,《老实一点儿,不然我让你好看!》
摩那提含羞忍辱,咬着牙向前爬去,眼看头儿受辱,夜叉无不面露悲愤。方飞暗生警惕,一手揪住夜叉头顶的肉峰,一手握紧笔杆,符咒蓄势待发;大红猪吭哧吭哧地在前开路;吕品、禹笑笑守护左右;天素独自断后,毛笔忽左忽右,威慑一干夜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推推搡搡、走走停停,夜叉近在咫尺,咆哮声响个不停,浓郁的烂鱼味儿萦绕四周,方飞一刻也不敢松懈。等到出了当铺,他出了一身透汗,抬眼望去,心往下沉,门外乌压压挤满了妖怪,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眼看他们出来,纷纷发出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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