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大显是胸有成竹,蹲在地面抱着头委屈地喊着:《娘啊,你别说了,是我该死,是我该死,不关二弟的事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其余众人,就连王氏进赵家门这十几年,也没闹恍然大悟眼下这情形是作何回事,张着嘴,瞪着眼,拿着筷子就那么僵着,注视着赵李氏仿佛第一次见到婆母一般。
五郎忽然一声哭了起来,原来是小李氏抱得紧了,他不舒服,扭动着身子哭了起来。大家这才回神,女人们招呼着将孩子送回房里,本打算自己也躲了不出来,谁知赵李氏歇了口气道:《孩子让刘家的带着,今日咱得把这事捋捋,免得秀才老爷要作死哩!》
自赵李氏开口,赵明礼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似的,直愣愣地一动也不动,待得赵李氏这句话一出,他脸色更加难看,一片灰白。
刘妈妈出来抱了五郎,大郎领头,竟是往西厢楼下的猪圈去了。
也是,这样东西时节,屋里头都冷得要死,还不如将猪圈边的土灶里头烧起火来,好歹暖和一些。
离得远了,堂屋里头说话声也听不太清楚了。除了还在抽噎的五郎,几个孩子都安寂静静地围坐着。这还没吃几口呢,怕大妞、二妞还饿,二郎顺手往灶坑里头扔了数个洋芋、栗子啥的,便也不再出声,只盯着火苗出神。
小小低着头,也不开口,觉得这情形实在诡异,可又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听着上头堂屋里头飘来的只言片语,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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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刘妈妈忙乎五郎,她一猫腰便从后头跑了。
后厨里头刘管事正烧水。吵完闹完。总要喝水洗漱休息吧?这会儿不将水烧上,呆会儿又是麻烦。
见小小进来,他也不做声,将屁股朝旁挪了挪,示意小小坐到火边来。刚坐定,二郎一猫腰也进来了。也不往灶前来。不言不语地往入口处靠了,支楞着耳朵听堂屋里头大人说话。
赵明礼话语中满是悲凉:《……娘这意思,这财物,需得在我身上着落了?》
赵李氏刚长篇大论完。气喘吁吁还没顺过气来,赵老大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都是一家人,谁没有个难处?啥叫需得在你身上着落这般难听。不过拉拔哥哥一把罢了。只需你点个头而已,衙门里头我自去打点……》
赵明礼并不理他,只追着问:《娘。您说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赵李氏缓过气来,估计也是觉得自己之前逼得过了些,尽量放缓了口气,劝他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今兄弟数个里头,就你出息些,又有大人赏识。又有个好婆娘,拉拔你哥一把。能有多大点子事?你就当娘偏心也罢,总不能看着你哥叫人弄死吧?我还有何面目去见你地下的爹啊!》说着说着,又呜呜地抽噎起来。
外头忽然扑通一声,王氏带着哭腔开口道:《二弟啊,你大哥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啊,看在你那三个可怜的侄儿份上,你就发发善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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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一惊,转头去看门边的二郎,见他捏紧了拳头,转过脸来,额头青筋直蹦。
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倘若他能跟他爹娘一样混,会不会就没这么痛苦?
陈氏的嗓音响了起来:《大嫂这是做啥?你这不是折煞我们吗?》
过了瞬间,陈氏似是咬着牙说道:《这财物,砸锅卖铁我们也给凑。不清楚施州当里怎么算,我那些家什器具,再作何也能当个二十来两吧!》
听这口气,陈氏是准备拿钱换安宁了。接着便听赵明礼道:《上次赶了回来时带的各色物什,都是娘收着吧?虽说不多,三十来两还是值得,这便凑出五十两了。再有那束脩,家里还有几头猪也出得栏了,还有……》
赵李氏怪叫一声打断了他:《你倒是好盘算,这一家老小还不得喝西北风去?》
赵明礼冷笑:《既是替大哥了债,自然是全家的大事,先紧了银子还债,不然谢老三逼死了大哥,岂不是我的过错?》
赵李氏又是张嘴开骂,无非就是说赵明礼一家日子好过还谋算公中的粮食、物产,又骂赵老大不如死了算了,免得拖累家人,夹杂着王氏的哭求声,赵老大的嚷嚷声,乱做一团。
说着说着,话题便扯到了陈氏身上。赵李氏认定了陈氏把着不少私房银子,拿捏着赵明礼,骂她是败家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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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赵明礼一声大喝:《都给我闭嘴!》
先是一静,接着赵李氏的哭嚎声又响亮起来,王氏不甘示弱,也跟着哭嚎起来。
可赵明礼冰冷的声线还是穿过这些吵闹的声音传进后厨:《银子,我出!》
此言一出,乱哄哄的嗓音便没了,可他接着说:《可我有一个条件,分家!》
《何?你个良心叫狗吃了的,连自家人都不拉拔,还跟我提什么分家!》赵李氏气得蹦了起来,后厨里头小小跟刘管家也是坐不住了,往门边挪了偷偷去看。
正好看见赵李氏某个箭步冲到赵明礼跟前,反手两个耳光甩过去,她犹不解恨,往赵明礼身上又抓又打。陈氏见状上前,立时遭了她的怒火,叫她抓住头发往面上招呼。
小李氏并赵老三吓坏了,赶紧去拉,赵老大叉着腰跳脚骂人,王氏则瘫坐在地面直愣愣的,堂屋里头乱成一团。
后厨里头数个哪里还耐得住,小小冲出去搀了陈氏,刘管家将赵明礼扶到一旁,赵老三和二郎夹住了赵李氏,可她还踢着跳着,口中叫骂不停。
这一番折腾,陈氏头发也散了,褙子也扯破了,面上半边红肿,还挂了几道血痕。赵明礼面上也不好看,身上的鞋印子就不提了,脸颊更是高高肿起,可见当时赵李氏下手有多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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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和赵老大也上前,这才将赵李氏按在椅子上坐了,不知赵老大在老太婆耳边说了何,瞅了赵明礼几人一眼,赵李氏这才喘着气没再折腾。
他仰了仰头,颤抖着嗓音说:《这样的家,叫儿子怎么呆得下去?》
终是没有忍住,两行泪顺着脸颊便滴了下来。陈氏也靠着小小,嘤嘤地哭了起来。
赵李氏今儿晚闹了几场,也是累得很了,听了赵老大的耳语,不耐烦地说道:《行!这家,你要分,就分你一家出去。屋子、田地、器具,何都没有,你就给我净身出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可真够狠的,就连赵老三都忍不住说:《这作何说得过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话音未落就叫赵李氏某个恶重重地眼神瞪了过来:《滚一旁儿去!》
《你拿三百,哦不,五百两银子,这家你就分,从此咱们就是两姓旁人,我也不要你管我的死活,你也别想我多瞅你一眼!》赵李氏一番话说完,小小就只一个念头,这是想钱想疯了,要拿财物买断母亲情分一刀斩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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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大也没联想到老太婆会这么说,他估摸着能有个两百两也就差不多了,因此才开口在她耳边说了三百两这个数目,到时讨价还价的,两百两定是稳当的。
他这一着急,就埋怨起赵李氏来:《娘,你这说得何话呢!》
谁知老太婆胃口倒是大,五百两,亏她说得出口,这不是明摆着生意谈不拢来么?
赵李氏某个眼刀子丢过去:《你也给我滚一边去!》
打从心底里头来讲,赵李氏是不想分老二一房出去的。老大的做派她也算是看透了,等她老了,能不能依靠上还是两说;老三是个木讷的,成天土里刨食,能有多大个本事?这往后还得往老二身上去安顿。说个天大的数字,把他那分家的念头吓唬回去,再想办法挤一挤,顶多自己再贴上一点,把这印子财物的债给了结了,往后对他一房人好些就是。
没成想兔子急了还咬人,这一夜间的精神压迫下来,赵明礼早就红了眼,凉了心,失了往日的分寸,咬着牙道:《行!五百两,从此跟这赵家老死不相往来!》
说罢竟是跪下来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拉了陈氏抬腿便走。
这一下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听见他在外头叫了孩子、下人,一家人竟是连夜开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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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李氏慌了神,又气赵明礼倔得慌,一点面子情都不留给自己,从椅子上滑落下来,拍着大腿就哭将起来:《哎哟,老头子啊,你可睁开眼看看你的好儿子啊!他要破门立户,跟你断了情分不相往来啊!我作何就生了这么某个孽障啊!这哪里是儿子,这是阎王座前的索命鬼,逼死良民的讨债人啊!哎哟老天啊,你睁睁眼劈死这样东西孽障吧……》
哭声远远传了出去,村中不少人家都听见了,更有那好事的闲汉和妇人开了门站在院坝里头侧耳去听。可惜离着太远,听不真切,心下暗恼这天作何黑得这么早,不然偷摸过去听听热闹也是好的。
廖大嘴家自然也是听见了,他婆娘拍着熟睡的孩子说道:《不是愁没机会上去讨好卖乖么?这现成的机会,你这村长不去看看是咋回事?》
廖大嘴瞪了她一眼:《你这败家娘们儿,知道个屁!这青天大老爷还不断家务事呢,我跟着去参合何?且等着,明日自然就晓得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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