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1章 冬眠的熊 ━━
西伦从俱乐部出来，天色已然暗了半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费斯特的话还在耳朵里转。
续八周的课，五英镑，折算下来每天一份秘药，还有新的搏击术。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他拐进通往白鸦码头的窄巷，脚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开始盘算手头的家底。
码头干了两周，每周三十先令准时到手。
加上苦力孝敬的零碎便士，扣掉金鸡旅馆的房租和日常吃喝，口袋里还算有些余粮。
续费的财物拿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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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仅仅是拿得出来。
《得留一笔应急的。》
西伦压了压帽檐，加快脚步。
码头的铁网大门在前方的雾气中露出轮廓，岗哨的煤油灯昏黄地晃了两下。
他亮出铜章，值班的短工连忙让开。
点名在五点准时开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西伦站在仓库前的空地面，翻开名册，挨个念过去。
苦力们某个个应声，动作比两周前利索得多。没人迟到，没人嬉皮笑脸，队列站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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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位淘汰的规矩，比鞭子好使。
名册合上，脆响一声。
《散了。《
苦力们鱼贯转身离去，脚步声在铁皮仓库之间回荡。
西伦将名册夹在腋下，回身朝办公室方向走。
迈出七八步，他脚下一顿。
耳朵捕捉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嗓音。
很轻，很闷，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动。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仓库的铁皮屋顶，落在更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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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方向是仓库后面。
声音断断续续，节奏均匀。
是鼾声。
西伦站在原地听了几秒，确认不是错觉，才收回视线，思索间，推开办公室的门。
海薇儿正坐在桌前整理文件，白西装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听见门响，她抬头看了一眼。
《点名结束了？》
西伦点了下头，把名册扔在桌角，随口追问道。
《仓库后面是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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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薇儿手里的笔停了一拍。
《好像是一片林子，以前种过果树，后来发现那块地的土壤不行，就荒了。》
她抬起头，《作何了？》
《我刚才听见里面有打鼾的声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西伦拉开椅子坐下，《是码头的人在那边睡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海薇儿怔了一下，摇头。
《理当不是，那片林子用铁丝网围着，平时没人过去，不过......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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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皱了皱眉，搁下笔站起身，《我去通报一下。》
海薇儿拾起外套快步出了门，高跟鞋敲在走廊木地板上，嗓音渐远。
办公室安静下来。
西伦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面堆积的文件。
大部分是他这两天批过的调配单和出货记录，摞得整整齐齐。
但最上面多了一份没见过的东西。
他伸手抽出来。
不是单据，是一份指标文件。
抬头印着兄弟会的暗纹水印，下方盖着洛萨斯的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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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很简短——关于引进新品牌牛奶，全面改善白鸦码头长短工的饮食、住宿和基础生活物资供应。
西伦翻到第二页，扫了一眼执行细则。
各区域由对应监工负责落实采购和分配，品牌自选，费用从码头公账里走。
也就是说，他手底下那帮苦力喝何牛奶、吃何面包，都由他拍板。
西伦把文件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白苏伦牛奶。》
这样东西念头几乎是本能冒出来的。卡罗的超市刚恢复供货，正缺稳定的大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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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几十号苦力每天的消耗量不是小数目，这笔订单砸下去，够卡罗吃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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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手的人情，不做白不做。
他将文件收进抽屉，打算明日单独给卡罗送一份过去。
门被推开，海薇儿赶了回来了。
脸色不太对。
《作何说？《
海薇儿站在入口处，嘴唇抿了一下。
《你最好出去看看。》
西伦皱了皱眉，起身跟她出去。
走出仓库铁网的侧门，冷风灌进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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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几十米外，一堆人围成半圈，煤油灯和火把的光在雾气中晃成橘红色的光团。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西伦加快脚步，靠近人群边缘，一把抓住某个正往外挤的工人。
《怎么回事？》
那人脸色惨白，上下牙磕得咔咔响。
《有熊！》
西伦松开手。
那人跌跌撞撞跑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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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码头地带，还能有熊？
往前又走了十几步，从铁丝网大门进去，目前出现绿色密林。
人群的缝隙中露出某个黑黢黢的洞口，洞穴很大，能钻进三四个成年人，边缘的泥土被刨开，翻出新鲜的褐色土层。
洞口前面，四五个人端着枪，枪口对准黑暗深处。
手臂在抖，枪管也跟着抖。
再往外一圈，数个穿着考究的人站在一起，其中某个身材瘦高，一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平淡。
西伦认出了他。
修锁。
白鸦码头的其中一位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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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修锁的视线从洞口收赶了回来，扫过围观的人群，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监工，过来。》
人群瞬间寂静。
西伦看了眼左右，除了自己，还有某个佩戴铜章的监工走过来。
修锁指了指，让两人去另一边，随后将包围的人遣散。
两个人站成一排，面对修锁。
修锁注视着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这件事，先不要通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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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西伦右边的中年监工愣了一下，张了张嘴。
修锁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这只熊理当是冬天河水结冰的时候从对岸过来的，找了这样东西洞穴冬眠。》
他顿了一下。
《是一只低级异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西伦和另一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异种。
不是普通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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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的监工脱口而出。
《修锁大人，我们把洞口堵死，不让它出来，再用枪......》
《我进去试探过了。》
修锁打断他，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普通工具伤不了它，要干净利落地解决，需要多位区督联手。》
话音落下，西伦和中年男人面面相觑。
修锁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不怕告诉你们。》
他的嗓音压低了半度，像是刀背贴着砧板徐徐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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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码头外围的安保巡查是我手下负责的。这东西从对岸摸过来，在我的辖区里冬眠了一整个冬天。》
修锁停顿了一下。
《要是让尤里大人知道我犯了这么大的纰漏……》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然够恍然大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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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响升迁。
这四个字比洞穴里的熊更有分量。
中年的监工小心翼翼地开口。
《就算我们不上报，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注视着，作何瞒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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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锁瞥了他一眼。
《只要熊死了，你们管好手底下人的嘴。我再安排人重新巡查一遍，补一份报告。》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今晚吃何。
《这件事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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