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81.第481章 若是有人逼宫 ━━
喊娘的嗓音很弱,咳嗽却猛声急促,母亲闻声而来将我抱起,一声声唤我的名字,可我呼吸越来越急促,直感觉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泓曦,你父皇桌子上的匣子里有香囊,赶紧拿来。》母亲吩咐泓曦,便见他们奔出去,外头一阵吵闹后,泓曦拿着香囊奔赶了回来,冰片、麝香这些浓烈刺激的气味钻入身体,我那越揪越紧的胸总算舒展开,僵硬的身体也绵软下来,无力地落到母亲怀里。
之后有太医来为我诊视,确定是旧疾复发,不过隐隐听见他们对母亲说:《公主小小年纪,怎会肝气郁结?怕是有什么事憋闷着,伤了心肺,继而脾胃不舒,肝气便也难以畅通。静养用药不难,但若心事不除,吃再多的药也无济于事。》
病得昏昏沉沉,我根本没有力气说话,即便听见这些,也无力去为自己辩驳,意识清醒不多久便会昏睡,醒来就要吃药,那药汤苦得让人颤抖,我哭着不肯吃,母妃耐心地一声声哄我,更在我耳畔低语,《容朔清楚,可要来灌你了。》
我哪有力气开玩笑,但是被哄着逼着吃下药,或睡或醒反反复复,三天后才总算缓过来,清楚饿了,嚷嚷着要吃饭。
《小丫头,你吓死我了。》母妃叹道,《我没有被烧死,你淋一场雨却险些送命。》
我撒娇要她抱我,母亲只能坐到床头来,将我搂在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我又恹恹思睡,她静静地笑着道:《容朔一天来看你三四回,可是又不敢进屋子来,母妃瞧他那脸跟刷了浆糊似的,丫头啊,他心里一定悔死冒雨接你来福山这件事。》
《不怪他,是我自己要来的,我太忧虑你了。》我腻在娘的怀里,一旁说着,目前便浮现那一晚的情景,泓昶的身影愈来越清晰,我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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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又不舒服了?》母亲惶恐地问我。
《不是不舒服,是惧怕。》我弱弱地应着,凝眸看她,《母妃不怕吗?》
《怕?》她静静地一笑,竟是说,《我从没见过这么熊烈的大火,可惜叫一场雨浇灭了,没能看下去。》
《母妃……》
《更可惜你父皇没瞧见,他倒是为我燃放过盛大的火,在江南的时候。》母亲点点我的鼻尖,《只是吓坏了我的小初龄。》
我愣愣地注视着她,从未感觉母亲如此陌生,想起昏睡时她对泓曦说的话,似乎她和父皇,也在做着什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母妃,泓昶受伤了,你晓得是哪个伤了他吗?》
母妃摇头,《我只清楚那晚泓曦伤了大量刺客,后来大雨如注,火势被控制,他们就退散了。》她再含笑问我,《泓昶受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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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一阵咳嗽,母亲拍我的背脊,轻声道:《如果初龄真的害怕,就不要再问那些事了,母妃送你去安静的地方待着,等事情都过去了,你再回来,好不好?》
此时谷雨端着药推门而入,随身带进一阵风,风里有那依旧没散去的焦灼气息,我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放这个地方就好,我和公主说会儿话。》母妃不急着要我吃药,吩咐她们一句,直到众人离去,才对我说,《正如你弟弟说他老惦记着我一样,你父皇和我若总惦记这你,也放不开手啊。》
我故意问:《泓曦对你说了这样的话?》
母亲欣只是笑:《他早就长大了,说话一板一眼的,哪儿跟你似的总撒娇?》
《你们要做的事……》我的心微颤,鼓起勇气道,《是要治罪泓昶吗?》
母妃垂首静默须臾,再抬头来看我,只是道:《母妃只是为你父皇做他想要做的事。》说着伸手来抚顺我散乱的头发,一旁道,《三年了,你父皇用心计算了三年,是该有个了结了。》
《三年?》
母亲似一语带过,并无解释的意思,再问我说:《初龄要走吗?你若想走,母妃让容朔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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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头,不要再纠结去留的问题,去或留,事情一样会发生。
正要开口说话,谷雨匆忙跑来道:《主子,宫里出事了。》
我冲口而出问:《父皇的病重了?》
《不是,是耿夫人她……她悬梁自尽了。》
谷雨的话音落下后,屋内一片寂静,桌子上药碗里的热气一点一点地散开,直到我的心跳从急促归于平缓,母亲方深深叹一口气:《逝者已矣,愿她安息。》
谷雨这才敢插话,轻声说:《宫里的意思,问主子是否回宫主持丧礼。》
《关于耿夫人自尽,还有没有别的说法?》母亲道。
谷雨面有难色,抬眸瞧了瞧我,母亲却道:《不必顾忌,她已然长大了。》
《说是耿夫人临终写下血书给皇上,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求皇上彻查严办散播谣言之人,还五爷一个清白。》谷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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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是为了这件事,五哥已然出嗣,还能碍着哪某个?》我心痛不已,没联想到这件事竟如此收场,《五哥太……咳咳……》一兴奋便引了咳嗽,好半天才喘过来。
母亲顺手喂我吃了药,而后问谷雨:《皇上那处可有什么话?》
谷雨答:《皇上病着,在涵心殿里养着不见人,诸事都是贵妃娘娘在打理,娘娘说想请您回去,但是您若身子还不好,就且养着,她有事就派人来告知您。》言罢又道,《还问咱们这个地方大火的事,问娘娘当真不要查吗?好像宗人府还是刑部那处等着立案。》
《每天都问,他们也不烦?》母亲叹气,转身来看我一眼,方道,《传我的意思,希望能为耿夫人风光下葬,自然也请贵妃拿捏皇上的心意,她会有分寸,我就不回去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谷雨应着,收拾了药碗退了出去。母亲过来拿开我手上的香囊,轻声道:《那日急了才拿这样东西,本不该你用的,别伤了身子,我已经让容朔找明源去为你制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伤了身子?》我疑道。
《这是我用的,你小孩子家家用不得。》她说着将那香囊放到离我极远的地方,背着我道,《有了这东西,你和泓曦才能没有弟弟妹妹,因此怕伤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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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底一疼,我是知道的,母亲因身体太弱才不能再生育,不然当初父皇正当盛年,母亲隆宠不衰,符望阁岂能只有我们姊弟俩。
《母妃,耿夫人去世,您不难过?》不想再说香囊的事,我追问道,《五哥的事,您清楚吗?》
《小时候你就问过,记起吗?》母妃低语,背着我继续道,《我不是不难过,毕竟十几年的情分,可我也知道对她而言,是一种解脱。错当年就铸下,她战战兢兢过了半辈子,这样的惩罚,远比死来得痛苦。》
《母妃的意思是说,五哥他真的是十皇叔……》我惴惴不敢说出后面的话,更不敢想象父皇是如何承受这样的屈辱,而他不仅是男人,更是帝王。
母妃转身来,面上是释然的表情,温和地对我道:《都过去了,错也好,对也罢,都过去了。》
我含泪道:《五哥自己也知道,因此当年他才抱着耿夫人哭,为何会有这样的事?五哥活得该多辛苦,他又有何错呢。》
《傻丫头,不要哭,哭了又该咳嗽。》母妃轻声哄我,《你十皇叔早故,如今耿夫人也去世了,这件事真的就结束了,你父皇从来没有迁怒过泓昭,他是无辜的。初龄,你有这样伟大的父亲,该很自豪吧。》
我点头,哽咽半日,又问:《可是泓昶呢?你们究竟要作何对他?》
母亲瞬间沉了脸色,闷了须臾才回答我:《即便是皇子,生死也但是是皇帝的一句话,你们的父亲是帝王,你们之间不仅是父女父子,更是君臣。我们都不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人,再怎么狠,也会被骨肉血亲所牵绊,可唯独那一个人,他的胸怀可以广阔得容纳天下,也行狭窄得容不得一粒沙子,对于帝王而言,骨肉血亲在江山社稷面前,轻如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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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泓昶死,不想他落得和几位皇叔一样的下场。》我凝视母亲道,《他是母后唯一的孩子,母后在天有灵,会不安的。》
母亲莫名地颤了颤身子,不知我哪句话震动了她,静静地看了我许久,才道:《初龄啊,赶紧好起来,回到父皇近旁去,他需要你。》
直到此刻,我仍不明白母妃为何总要将我往父皇那处赶,甚至巴不得我随即痊愈回到宫里,也不明白她逗留此处的原因,可她的神情明确地告诉我,不能再问。
翌日,容朔带着明源调制的香囊来看我,因我已能下地,母妃安排他来内室见我。
《那****太糊涂了。》见面他便自责,注视着憔悴苍白的我,将心疼都写在眼睛里。
我淡淡一笑,却问他:《你见过五哥了吗?》
他面色黯然,轻声道:《听说五王爷已然进宫守灵,我负责你和皇贵妃的安全,这几日都在城郊,不能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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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这两日若能好,我想回宫去,但愿赶得上耿夫人出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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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朔则道:《谨郡王今日早朝宣读了皇上的旨意,言明了耿夫人和五王爷的清白,并着宗人府调查谣言一事,只是耿夫人自尽有违祖制,丧礼将以从二品昭仪的规格举行。》
《父皇做得很公平。》我对此没有异议,试问这世上哪某个人有资格为这件事指责父皇?
摸索着手里的香囊,是我习惯了十几年的味道,比起母亲用的的确温和许多,想起那人,随口问:《他还好吧。》
《幸会,他便好。》容朔的回答,很奇怪。
我不解,也没有深问,他又道:《定康亲王不日抵京,不晓得这个节骨眼儿他来做何,或许是奉召。》
我心头一紧,想起那两封被我在船上烧毁的密信,而这件事我还藏在心底。
《初龄。》看我出神,容朔唤我,回过神来问何事,他道,《柯里颀兴许会随定康亲王来京,要不要我带他来见你。》
《也好,只是想对他说声多谢,至于为何不来接我的事,就算了。》我冲着容朔浅浅一笑,应对他说方才那些话时的古怪神情。
容家的势力,势必要在父皇这一代就拔除湮灭,那容朔作何办?他要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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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说,世间最可贵便是两情相悦,我和容朔能走到今日,她很愉悦。可本来该欢欢喜喜预备婚事的两人,却不得不为这些混沌不清的事烦恼,不晓得哪天是个头,更不敢联想到了结的那一日,我们还能不能毫无顾忌地在一起。
《我明白了。》他也淡淡地笑,给我温暖的神情,又说,《明源已换了住处,为了他的安全我不能再告诉你他在哪里,总之你好他就会好,你不要太担心。》
我道:《他不是高僧么,我才不忧虑呢,这么个大和尚,怎么好连自己都保护不得。》旋即却一叹,《只是弄不明白,他一个出家人,身份来历不明的,到底有什么可利用价值,不管是泓昶还是谁,他们究竟想何?》
《对于此,明源有他的看法。》容朔走近我两步,皱眉道,《他说大概是因伤害了他,就能伤到你,换某个角度,挟持了你也能逼他就范。》
我摇头冷笑:《明源能做何?是起兵造反,还是逼父皇为施家正名平反?让他拿什么和朝廷对峙,威胁父皇?》
容朔道:《只要明源做出朝廷所不容许的事,就能有人站出来打压他,挑唆逼迫明源的人目的不在于明源能做何,而是明源做何之后,能给他们带来何种利益。》
我蹙眉看着他,有些不明,他再解释道:《咱们做最糟糕的设想,若有人逼宫,伤害皇上妃嫔,此刻站出来将他们一举拿下镇压的人,是不是立下大功一件?》
我点头,他道:《如果此刻再挟持皇上,逼他下旨禅位……》
《不可能!》我突然明白容朔的意思,心急之下脱口而出,一兴奋便猛咳嗽,吓得他不知所措,我急促喘息道,《泓昶不会那么坏,他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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