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章 动手 ━━
竹林路的另一头，是一处锦鲤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今虽是秋日，但池边的翠树依旧长青。
长风卷着淡淡菊香，习习吹过，隔着一座湖也能听到对面的热闹。
锦鲤拍打着池水，水榭旁却有一女子在微微啼哭，身旁另一位女子安慰着，脸色却也满是愁容。
江琛刚把谢殊他们带回自己的院子，正准备吩咐下人去端几碟好菜过来，就见到此景。
因知自己府上正待客，又见这两位女子一看就是受邀而来的贵女，江琛作为府上的主家，自然要上前过问。
却不想还不等他进入，那两位女子见到他反而快步上前，为首那个长睫上还挂着泪，却赶紧止住了哽咽，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公子可知江琛公子回府了吗？》
江琛一顿，见这两位都是生面孔，颔首回道：《我就是江琛，两位姑娘找我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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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位女子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为首的那女子轻咬着下唇，几经犹豫之后掏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这是霍姑娘让我转交给公子的，还请公子收下，及时赴约。》
送个信为何会哭成这样？
江琛拧眉。
这不是霍娉第一次让其他小姐来给他递信传话，神色不对红着眼眶的却少有。
想起偶尔听见的风言风语，江琛并未直接接过信，而是皱眉追问道：《你……可是霍小姐为难你们了？》
偶尔见到红着眼眶的他也疑惑，但不论他作何问，那些小姐都三缄其口，矢口否认，丢下信就走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再加上霍娉每每在他跟前都是一如既往的温顺模样，他便感觉是传言不可信，以为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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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目前虽极力忍住哽咽哭诉，却还是难掩愁倦的女子，江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霍家小姐本性怕真的不是在自己跟前那般，温顺柔和。
闻他所言，为首的那位姑娘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脸色微白，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瞬间滑落。
她匆匆地拾起帕子擦了泪，却面色慌忙的赶紧摇头，如之前几位小姐一般矢口否认：《没……没有……》
姑娘咬着唇道：《是我……是我心甘情愿的想替霍小姐送信的。》
越否认，越心酸。
江琛已恍然大悟了大致，哭笑不得地又是一口叹气。
姑娘脸上带着难堪，话刚落地，便又是一串泪珠子掉落。
揉着发胀的额角，江琛看着目前止不住落泪的女子，一看就知是被欺负的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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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琛暗叹霍娉行事是越来越过火，如今府上正举办宴席，竟也敢这般胡闹。
肆意欺负着他母亲邀请而来的贵客，这到底是看不起目前的这两位小姐，还是看不起他们长公主府。
想着，江琛的脸色也不作何好看了。
江琛本不该接这封信，但看目前这两位姑娘实在是哭得太厉害了。
后头那位姑娘手上拿着帕子擦泪，低着头面色痛苦，泪水是止不住的哗哗往下流。
唯恐自己不接信，更让霍娉刁难两人，江琛只好接过了信，叹息道：《我收了信，你们回去向她交差吧。》
话落，江琛欲回身就走，准备等会遣府上下人再把信以他的名义给霍娉送回去。
却不想江琛刚转身走了没两步，衣袖却又被人急急拉住。
回首一看，竟是为首那女子又匆匆地追了上来，拉着他的衣袖，面露哀求，《江公子，今日霍小姐之邀望您一定要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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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琛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姑娘顿时哽咽了两声，泪水如不要钱的水珠子一样往下落，《我……求，求求公子去赴霍小姐的今日之约吧……》
前头的姑娘哭，后面的姑娘也跟着哭，水榭前顿时响起阵阵啼哭，两位姑娘都快给哭成个泪人了。
江琛哭笑不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霍家出了一位贵妃娘娘，霍家子弟就敢如此胡闹，简直令人不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看来，是要跟霍娉把话说清楚了。
如此想着，江琛点点头，一改之前的迟疑，坚定道：《你且回去跟霍小姐回话吧，我此次会准时赴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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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琛走后，井明月默默的看着江琛逐渐远去的背影，又瞧了瞧拿出帕子利索擦泪的戚秋，顿时一阵无言，对戚秋更是佩服不已。
井明月看着戚秋，欲言又止。
……她是作何做到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何都说了。
愣愣想着，井明月也抬起手上的帕子擦泪。
辛辣从帕子带到眼上，井明月顿时泪流满面。
她忘了，她手帕上还擦着洋葱汁水！
她不放心戚秋一个人来送信，跟着也要来，戚秋见状叹了口气，将自己多出来的帕子递给她一条，嘱咐她哭不出来的时候一定要拿着帕子沾沾眼角。
她一沾，果然是效果奇佳，泪如涌泉。
戚秋注视着井明月被洋葱汁水沾到，五官皱成一团的样子，顿时勾了唇角偷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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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明月瞧见，顿了顿也感觉自己好笑，跟着捂嘴笑了起来。
而不远方，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那人扭头就跑。
江琛手里拿着信，仿若烫手山芋，一头扎进院子里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从里面走出来的谢殊。
谢殊面容有些慵懒困倦，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玄色的衣袍衬得他肤色更加润白。
谢殊及时止住了步子，二人这才没有撞在一起。
他眼皮微落，见江琛紧皱着眉头，追问道：《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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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琛迟疑了一下，把刚才的事简略得复述了一遍，叙述完垂头叹气道：《你是没看见那两个姑娘哭得有多可怜，一瞧就知定是被欺负的狠了。尽管我问她们何，她们都不肯说还一个劲儿的帮霍家小姐打掩护，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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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琛想了一下两个姑娘对着他流泪的场景，不免深吸了一口气，难受道：《但两人都哭成个泪人了，不用再说何，我也恍然大悟了。》
江琛自嘲道：《这真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殊：《……》
谢殊自认自己入仕几年，为人处事还算坦荡，没什么证据的事从不胡乱猜测瞎想，可他方才不论作何听江琛讲都感觉这件事好似有些眼熟……
谢殊不可避免的回想起了那日的府上家宴，月色格外美。
而这么美的夜晚里，初到京城的表妹是如何当着他爹娘的面，以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的方式给他来了一个下马威。
揉着额角，谢殊按下自己以己度人的猜测，刚想开口，就见去湖对面递信的小厮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满头的汗，跑的气喘吁吁的，见到谢殊就道：《公子，我放才在前面水榭遇上表小姐了。和另一位小姐在一起，隔得远看不清楚，两人好似刚哭过，正在抹眼泪。》
江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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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刚从水榭赶了回来，除了那两位送信的小姐，再没遇上其他人，不会就这么巧吧……
江琛不由傻眼道：《那两位姑娘可是一位粉衣，一位青衣？》
那小厮点点头，疑惑道：《江公子作何清楚？》
江琛惊到说不出来话，心道这都什么事。
那霍家竟然如此大胆，连谢殊的表妹也敢欺负，偏偏他刚才还声情并茂的描述了一遍。
这不是恐怕事情闹得不大吗！
江琛都不敢抬眼去看谢殊的脸色。
而暖阁里，霍娉和张颖婉听着留下盯着戚秋和井明月的丫鬟回禀。
《她们两个竟敢当着江公子的面哭，是想让江公子感觉我欺负了她俩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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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娉豁然起身，勃然大怒，咬着牙一拍桌子，恨得牙痒痒。
张颖婉微微蹙眉，《竟没想到这二人还有如此心机，若是江公子因此误会你可怎么办。她们两个这样做，这次邀约，江公子怕是不会去了……》
张颖婉一脸担忧的注视着霍娉，好似真的在为她着想。
其实霍娉邀约江琛，江琛十有八九都不去，可经她这么一说，好似这次江琛若是不赴约就一定是戚秋二人的错。
她话落，霍娉就往外冲，像一阵风一样，下人根本就拦不住。
霍娉还没降下去的火，经她这么一说又猛地窜了起来，烧的霍娉理智全无。
霍娉迈着急匆匆地步伐，阴着脸，满园子寻着井明月和戚秋二人，总算在一处凉亭里看见二人。
见四下无人，霍娉心道天助我也。
等她教训完戚秋和井明月，就算谢家和安家的人匆匆赶来，这两家还能当着众人的面再按住她打赶了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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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只能吃下这样东西哑巴亏。
霍娉想得很清楚，某个阔步就冲了上去，目露凶光，抡起胳膊就要动手。
井明月和戚秋是背对着她坐，井明月离得近，措不及防被她重重扇了一巴掌，顿时整个人都懵了。
霍娉用足了力气，井明月只感觉面上火辣辣的疼，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霍娉顿时火气又上来了，咬着牙，还欲抬手，《小贱人，你还敢哭！》
霍娉动作麻利，话落，手抬起就朝井明月另一半脸扇去。
井明月躲闪不及，身子一抖，泪珠滑落，下意识地闭了眼。
可疼痛却没有如她预想那般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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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睁开眼时，就见戚秋牢牢地握住霍娉的手腕，也冷了脸。
霍娉双目如淬了火一般，挣扎着想要把手抽出来，嘴上还不停的叫嚣着：《贱人，放手！你今日还敢打我不成……》
话还没说完，戚秋就一巴掌直直甩到了她脸上。
又重又狠，毫不留情。
别说霍娉了，就连井明月都傻了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亭子里瞬间寂静了下来，湖水粼粼
戚秋的眸色比冬日河水还要凉，嘴一翘，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嘲讽弧度，《还想再来吗？》
霍娉被戚秋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身子竟然猛地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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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血色上涌，霍娉被风一吹，这才醒过神来开始撒泼，她捂着脸，气的浑身直发抖，《反了你了，反了你了，你竟敢对我动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正巧这时，她近旁的丫鬟总算赶到，霍娉指着戚秋和井明月怒不可遏的怒吼道：《把她们两个给我绑了，绑了！》
霍娉近旁的两个丫鬟闻言却有些犹豫，这可是在长公主府，其中某个还是谢家的客人。
如今满府都是贵客，若是将人五花大绑起来，丢人不说，这事可就要闹大了。
霍娉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气血翻涌，咬着牙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何，快去！》
她在家里娇生惯养长大，如今竟然被一个贱人甩了巴掌，又气又辱，恨不得现在拿刀捅死戚秋。
两个丫鬟见状，只好上前。
却不想戚秋忽然一把拉过霍娉，往湖边扯。
戚秋力气大几分，脚步也快，不等人反应，就见戚秋冷着脸一推，霍娉半个身子都悬空在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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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湖可不是府上自己挖的，而是连接着外面的护城河，水可深了去。真要掉下去，怕是半条命都要没了。
霍娉顿时被吓的噤了声，双目惊骇地注视着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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