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9章 给她的生辰礼，她永远不会无处可去 ━━
坚硬的胸膛稳稳接住了琉璃，她不自觉面上一热，羞怯开口：《丞相见谅，我没站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关系，只因我也不是丞相。》
听到意想不到的嗓音，琉璃吓得抬头看去，只瞧见阿梁的黑脸，《琉璃姑娘，还请松开我。》
余光中几道人影走来，阿梁不等琉璃反应，先退开半步，《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希暮倒有些诧异，望向晓真，后者一脸错愕，《关我何事，有病。》
《大半夜的，我说怎么听见鬼哭狼嚎，原来是你啊。》
谢乐芙没好气地朝琉璃翻了个白眼。
琉璃下意识看向谢识琅，发觉对方早就离她很远了，只能娇娇柔柔地解释：《阿芙，我只是思念家乡，方才才唱了首家乡的曲子，打扰到你了，真是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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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你可别这么叫我，跟我沾了哪门亲戚啊，咱们熟吗？》
阿芙是谢希暮对她的称呼，谢乐芙心知肚明，谢希暮和琉璃可不同，前者待她真心多了，琉璃只是假情假意，不像谢希暮像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
《东施效颦。》
谢乐芙瞄了眼琉璃身上的碧色衣裙和熟悉的簪环，哼道：《学人精。》
难得从自家二妹妹嘴里听到正确的成语，谢希暮心里当真还有些宽慰，只是另一旁的男子脸色难看。
《丞相府大半夜不容人鬼喊鬼叫，琉璃姑娘不妨回三皇子府唱歌跳舞，或许还有人欣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鬼喊鬼叫？
琉璃听到这话脸都绿了，她在扬州时，不少富商掷百两银子就为看她唱歌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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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识琅竟然说她鬼喊鬼叫，还要将她赶走？
《丞相，我…我不清楚府上有这样的规矩，我……》
琉璃求助地望向谢希暮，《大姑娘……》
谢希暮出声温婉：《小叔叔，琉璃姑娘不是故意的，既然是头一回犯错，便容她一回吧。》
谢识琅闻之不悦，《容她？》
方才这女人都要倒在他身上了，谢希暮竟然还说容下她？
《好歹是三皇子送来的。》
谢希暮走近，轻微地蹭了蹭他的衣袖，极轻的声音对他道：《若是半夜将人赶走，小叔叔不怕旁人兴起何谣言吗？到时候对咱们丞相府也没有好处。》
他感受到女子触碰，分明隔着衣袖，他还是忍不住蜷缩住手指，呼吸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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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
说到这儿，谢希暮恢复正常音量，对琉璃笑道：《我瞧琉璃姑娘方才跳的舞很不错，还想要让她教我跳呢。》
琉璃闻言连忙点头，《是，我可以教大姑娘跳舞。》
谢识琅眯起眼，倒不感觉谢希暮有何好跟这样东西女人学的，琉璃的出身他早就清楚了，跟着她学，能学到什么好东西。
《小叔叔……》
谢希暮软下声来，手从袖底穿了过来，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背，泛起的酥麻让他面颊一热。
《我清楚了。》他快速收回手，眼神避开她直白的盯凝，回身回明理院。
承诺在先，再者是谢希暮帮她留了下来，琉璃自然不好拒绝，只能教她跳舞。
琉璃这才松了一口气，本以为谢希暮说这话是为了救她，还想着再换个法子引诱谢识琅，却没联想到接下来几日，谢希暮几乎日日缠着她学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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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人跳舞极需要耗费精力，琉璃每日早早起来想去与谢识琅碰面，结果还没出门就被谢希暮拦下，等她再找机会出院子，才发现谢识琅早就上朝去了。
反反复复，日子过得倒快，处暑皎阳似火，八月二十二日，是谢希暮的生辰。
别瞧谢希暮柔柔弱弱的，学起东西来倒是精益求精，琉璃都快将自己毕生所学传授给她了，每日练到半夜，生生到谢识琅都回屋睡觉了，这人才回朝暮院。
她的朋友本就少，从前谢识琅有时间的时候就同他一起，但也只是寻常吃个晚饭，谢识琅对生辰这些仪式并不太看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今年谢端远便吩咐在家中吃一顿晚饭，也算是给谢希暮庆生。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白日里赵柔送来过贺礼，萧国舅给她准备的生辰礼也被晓真悄悄带了回来，只是谢识琅白日里还在忙政事，反而是谢乐芙在朝暮院陪了谢希暮一整日。
尽管有逃课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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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谢希暮沐浴后更衣，在衣柜中挑挑选选，最后换了身裙摆映梨花的滚雪锦薄纱留仙裙，乌发梳成云鬓，踏蜀锦松海棠鞋。
进饭厅时，饭桌子上的人都愣了愣，瞧着鲜眉亮眼的姑娘，不自觉心中惊叹。
琉璃见状没忍住皱眉，这般貌美动人的女子，与谢识琅待在一起这些年，又不是血亲，难道他不会动心？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在琉璃心中油然而生。
《十郎快来了，先坐吧。》谢端远命人取来了一个红封，递给了谢希暮，《我年纪大了，也不清楚你们小姑娘喜欢什么，想要何自行去买吧。》
谢希暮捏了捏手里的红封，挺厚，便乖顺笑道：《多谢老族长。》
说时迟那时快，方才谢端远还在念叨的人现下已然来了。
谢识琅是赶赶了回来的，一入饭厅，一眼就看见了宜笑宜颦的女子，饭厅烛盏燃得明晃晃的，姑娘却比烛台还要夺目，令他脚步生乱，险些走错了位置。
《小叔叔这段时日都忙到很晚，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了？》谢希暮婉婉抬眼，看向对面座位上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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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用说，肯定是赶了回来给你庆生的呗。》
谢乐芙抢话，随即将某个紫楠木盒子扔进了她怀里，《以防二叔准备的礼物比我好，我先送给你，也不出丑了。》
《？》
谢希暮看了眼紫楠木盒子，成色不错，谢乐芙月例不多，每月有十贯钱都要花九贯在吃食上面，只怕这样东西月剩下的财物全花了，也只够买这个紫楠木盒了。
《这是阿芙送给我放首饰的盒子吗？》
《瞧不起谁呢？》
谢乐芙将盒子打开，里头躺着一根彩线编织而成的手链，手艺精良，还挂了福乐安这三个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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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保平安的，我们村都信鬼神，到了你这样东西年纪还未出嫁的姑娘神婆都说是有不干净的邪祟缠身，戴着平安绳就能够赶走邪祟，一生顺遂，觅得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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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希暮听了这话愣了愣，下意识看向谢识琅，却正好对上男子的眼神，出奇默契。
《你也戴了吗？》她转而望向谢乐芙。
谢乐芙昂了声，展示自己的手腕，亦是彩绳绕腕，《这是我娘给我做的。》
说完对方又反应过来，《作何着？你还提防着我不是？我编了好几日才弄好的，不要就还给我，我改明儿给大黄戴。》
谢希暮连忙捂住盒子，忍俊不禁，《我要，多谢阿芙，还有，你方才可说错了，小叔叔从来都不送我礼物的，故而也就不会有送的礼比幸会之说了。》
谢乐芙啊了声，望向谢识琅，《二叔，你这么抠门啊？》
正倒酒的谢识琅手动作微顿，余光沉沉地瞥向谢希暮。
《不应该这么说吧？》琉璃为谢识琅开脱道：《我瞧大姑娘院子里不少好东西，平日里丞相一定不曾薄待姑娘。》
这话尽管是琉璃说的，但谢乐芙都清楚没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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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整个谢家，谁的日子最好，那一定是谢希暮。
莫说那成堆的衣裳首饰和收藏品，便是每日下人给她换着法熬煮的鹿茸、燕窝、雪莲花…都是极为名贵的药材，寻常百姓家谁能这么喝。
谢希暮从小底子薄弱，幼时一回高热险些没熬过来，那回谢识琅心急如焚，守了她几十个日夜，直至她全然康复才重新上朝，后来出外办差时他又向一位名医求了药方，而后的数年都按照药方给她调理身子。
还有吃食方面，谢乐芙都清楚整个府邸厨艺最好的便是朝暮院的小厨房，只因谢希暮嘴挑又爱食辣，谢识琅为了满足她的口味，从潭州请了最好的厨子，又忧虑小姑娘食辣过度伤身，一边嘱咐着厨子不定期研究药膳给她补身子，就这样，几位大厨在朝暮院一待就是十几年。
谢识琅待谢希暮的好，不是一日两日，而是长年稳定输出。
这也是谢乐芙初来谢家时，非常厌恶谢希暮的一点，觉得这人抢走了属于她的享乐日子。
可后来她也想清楚了，若换成是她陪伴谢识琅这些年，恐怕谢识琅也不会像待谢希暮一样对待她。
为人不同，性情不同，何人合得来，何人合不来，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
《是啊，小叔叔待我之好，早就无需用别的礼物来替代了。》谢希暮也朝对座男子盈盈一笑，眉眼散发出楚楚动人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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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识琅愣了下，眼睑颤了几颤，什么也没说。
用过饭，琉璃表示谢希暮生辰她没有送礼物，愿弹一首曲子赠予谢希暮。
谢乐芙对此只表示了四个字：《孔雀开屏。》
琴音清脆悦耳，纤纤素手间，一首流畅的小曲便娓娓道来。
琉璃闻言脸是青一阵红一阵，眼瞧着要与谢乐芙争起来，谢端远自然是要帮着琉璃说话：《今日是大喜日子，别生口舌，弹一曲也好，咱们左右没有听过琉璃弹琴，更何况你二叔也喜欢琴。》
琉璃小心翼翼扫了眼谢识琅，继而让人搬来了琴，坐在厅中央开始抚琴。
谢乐芙听不懂琴，听琉璃弹的曲声零零碎碎，与那日在朝暮院外听到如流水似缠绵婉转的琴声不同。
此刻琉璃弹的，只让她感觉聒噪。
偏偏琉璃在状态里，这是扬州女子向情郎表心意的曲子，美人频频抬眼望向座上男子，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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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谢识琅表情平淡，根本没有起伏，甚至在曲子还未进行到一半就起身了，说是酒喝多了，有些头疼。
谢端远心里尽管不满，但面上还是不好说何，于是吩咐琉璃扶着谢识琅回去。
琉璃闻言，忙不迭要起身。
谢乐芙瞄了眼自家二叔的表情，更不想这样东西女人缠着谢识琅，出声道：《大姐姐陪二叔回去吧，我还蛮想听琉璃弹曲子的。》
关键时候，谢乐芙就开始捣蛋了。
琉璃面色难看，可偏偏谢乐芙是谢家真正的姑娘，日后若她嫁进来，不免要同她相处，只好咬紧牙关装作温柔：《那二姑娘想听何？》
谢乐芙磕着瓜子，含糊不清指挥：《你现在这首别弹了，我要听那《斩黄袍》。》
琉璃更难堪了，《那是小戏，我如何弹给二姑娘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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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乐芙不紧不慢，《那个《老于婆劝架》会不？》
琉璃深吸一口气，《不会。》
《《打木槌》呢？》
《不会。》琉璃咬紧牙关。
谢乐芙啧了声，很是嫌弃，《《打沙锅》呢？你总会打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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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二人还在争论，这厢谢希暮已经走到谢识琅面前，跟着人往外走了。
夜风杂着暑气，吹得人心发燥，尤其方才在厅内喝了酒，因着谢端远近来生病，不宜饮烈酒，府中备的是苏合香酒，有调五脏、祛腹中诸病的功效。
谢希暮没喝，却能闻见男子衣襟上沾染的苏合香气，甘甜淡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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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她心脾。
《今日，是你的生辰。》
一路二人都无言，走得略前的男子微微回首，望向她，《谢乐芙都送了你生辰礼，你可会怪我没准备礼？》
《不会啊。》
谢希暮并着手，脚步轻快了些，《小叔叔能百忙之中抽空回来陪我吃饭，希儿已然很愉悦了。》
谢识琅轻微地嗯了声，转头往前又走了一段路，快到湖心亭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她不解地看向他，只见男子面上莫名有些惶恐，《其实也不是没给你准备。》
她愣了下，瞧阿梁从身后方远远赶上来，将另某个盒子交给谢识琅。
《姑娘，这可是我们主子忙碌了好一阵子，给您准备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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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喜？
她打开盒盖，里头是一张房契，拾起来看后，才发觉上头写的是她的名字。
《这是宅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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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识琅给了阿梁某个眼神，后者连忙拖着晓真走了，留下二人单独在湖心亭中。
《这宅子就在宣武门边。》
宣武门边…谢希暮记得，前朝皇帝十分疼爱长公主，后来他国皇子求娶，愿意留在京城中，皇帝便赏了公主宣武门边的宅子，离皇宫极近，皇帝此意便是在给公主撑腰，若是驸马欺辱公主，公主随时可以返回皇宫。
那个地界，理当就只有昔日的长公主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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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意思？》谢希暮当真混淆了。
谢识琅深吸一口气，《先前谢乐芙赶了回来，你不是怕…我不要你了，京城里先前也总有传言说谢家会将你逐出京城，我忧虑你还有这种想法，这个宅子便是给你的，
就算你不相信我，有这样东西宅子，你永远不会无处可去，你永远都有家。》
他瞧她没有反应，以为她会不喜欢，小声介绍：《我清楚你喜欢江南，买下宅子后，我请了几位工匠，这些日子一直在同我改造宅子里的格局。
曲水流觞，江南景貌，你可以乘湖中泛舟采莲，亦可冬日围炉煮茶，你喜欢悠然自得的日子，不管离了谁都行过，故而也不用惧怕谁会丢下你。
现下那边已经开工了，用不了多久，我便可以带你过去瞧瞧。》
谢希暮鼻头一酸，一时不清楚该说什么，心尖上似乎覆盖上了一层甜蜜的小刺，酸涩着，又心动着。
《你…喜欢吗？》素来稳重自持的丞相，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今却惶恐得眼皮都在隐隐发抖，小心翼翼地问她喜不喜欢他送的生辰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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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傻？》
谢希暮嗓音略带哽咽，令他无所适从，瞧她翻过房契，一旁道：《几百间房子的宅子你说买就买，谢家这么多年的根基，别被你荒废掉了。》
谢识琅清楚她不是不喜欢后，就松了口气，牵唇将她眼角的泪花擦拭干净，《谢家根基给你不算荒废。》
她破涕而笑，《那你这段时日忙得脚不沾地，也是为了宅子的事情？》
他也不隐瞒，《京城里的宅子很多，我挑了又挑，独独这样东西地方最合适你，挑选地方是花了些时间。》
《你对我这么好，我是不是也得送点何给你？》
谢希暮仰起脸来，直勾勾盯着他。
谢识琅怔了下，视线从她面上掠过，不知怎的，耳根子竟然红了些，《你要送什么给我？》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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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顾他错愕的眼神，朝他弯起唇问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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