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第一间作坊 ━━
招待所的木门被轻轻带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阳一路小跑着赶了回来，额头上渗着细汗，一进门就压低了嗓音，语气里藏不住兴奋：
《林总，打听清楚了！深圳这边最大的食品批发市场，就在东门附近，全是做小买卖、跑批发的，从早到晚人挤人！》
林峰正坐在床沿，指尖在一张简易的深圳地图上轻微地点着。
听到这话，他头也没抬：《供销社那边呢？》
《碰了个软钉子。》陈阳撇了撇嘴，《人家一听我们是内地来的私营户，连面都不肯见，说只跟国营单位对接。》
《正常。》林峰语气平淡，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深圳现在是活，但根子上的老观念，还没完全转过来。》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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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销社不肯见，那就不见。我们不找渠道，我们自己造渠道。》
陈阳一怔：《造渠道？》
《对。》林峰站起身，《深圳最不缺的就是人，工地、码头、工厂、学校、集市……只要有人的地方，就能卖货。他们等着上门，我们主动上门。他们坐地起价，我们薄利多销。》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尘土飞扬却生机勃勃的街道：
《先把摊子支起来，货一摆出来，口碑一出去，渠道自然会来找我们。》
《那我们先……做冰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止。》林峰摇头叹息，《深圳天气比内地热得多，冷饮需求大，但光靠冰棍不够，周转慢、利润薄，撑不起场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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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做冰棍、汽水、绿豆沙三样一起上。
小批量、多频次、先试错、再爆量。》
陈阳听得心潮澎湃，可一联想到现实，又有些犯难：
《林总，咱们现在人手少，资金也不算特别宽裕，一下子搞三样……会不会太急了？》
林峰笑了笑。
急？
他比谁都清楚，再过几年，各路资本、各路豪杰都会涌进深圳。
现在不快一步，将来就要用十倍的力气去追。
《资金的事不用愁。》林峰语气笃定，《省城那边的分成，这几天就会打过来，那是我们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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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世最擅长的，就是以小博大，用最小的成本跑通模型，再快速复制。
一间小作坊，足够了。
《你现在就去办三件事。》
林峰伸出三根手指，指令清晰利落：
《第一，随即去找民房，要带院子、通水通电、偏僻一点没关系，关键是便宜、能开火、能冻东西。
第二，去市场把原料都问一遍价，白糖、奶粉、绿豆、塑料瓶、包装纸，列个清单给我。
第三，找两个手脚麻利、老实本分的本地人，先雇过来打下手，日结工资。》
《是！》陈阳二话不说，回身就要走。
《等等。》林峰叫住他，《记住，卫生第一。不管作坊多小，地面要冲干净，东西要摆整齐，戴手套、戴口罩，别嫌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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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大家都还凑合的年代，干净，就是最大的竞争力。
陈阳重重一点头：《恍然大悟！》
人一走，小小的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
林峰走到窗边，推开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工地的尘土、草木的力场，还有一股野蛮生长的味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远处，塔吊转动，钢筋水泥一点点拔地而起。
那是深圳的迅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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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要在这片土地面，跑出凌峰的迅捷。
当天天色将暗，陈阳就回来了，脸上写满疲惫，却眼神发亮。
《林总，找到了！城郊一处民房，带院子，月租便宜，离市场不远，也不惹人注意！房东说，我们明天就能搬进去！》
林峰起身身：《走，去看看。》
天色渐暗，一行人赶到那处民房。
房子委实简陋，土墙旧瓦，院子不大，但胜在空旷、干净、通水通电。
林峰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又看了看厨房和隔间，满意地点头：
《就这个地方。》
他指着院子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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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做清洗区。
这边，做配料区。
里面那间，隔出来当冷冻间。
明日一早，原料一到，随即开工。》
没有仪式，没有鞭炮，甚至连一块牌子都没有。
凌峰在深圳的第一间小作坊，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地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两个本地雇工看着目前这样东西年纪轻微地、却气场十足的青年，有些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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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一车车拉进来，白糖、奶粉、绿豆、干净的包装纸、简易的模具……堆了小半个院子。
林峰没多说废话，直接上手。
他亲自配料，水温、甜度、浓度、搅拌时间，每一步都卡得极准。
陈阳在一旁打下手，看得目不转睛。
同样是做冰棍，林峰的手法，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记住这个比例。》林峰一旁搅拌，一边开口，《深圳人喜欢清甜，不腻口，奶味要足，但不能腥。冰碴子要细，入口要化。》
《是。》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奶香混着清甜，在小小的院子里散开。
两个雇工闻着味道，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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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深圳长大，吃过的冰棍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向来没闻过这么勾人的香味。
第一批冰棍入模、冷冻。
等待的时间里，林峰又开始调绿豆沙。
大火煮沸，小火慢熬，去涩、加糖、控制稠度，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等第一根冰棍冻好脱模时，天色已经大亮。
乳白色的冰棍，紧实细腻，没有一点空心，凑近一闻，奶香清甜。
陈阳小心翼翼接过，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林总……这也太好吃了！》
比老家做的还要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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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滑、更甜、更清爽，一口下去，满身燥热都散了。
林峰自己也尝了一口，微微点头。
合格。
在深圳这片热土上，凌峰的第一枪，正式上膛。
他放下冰棍，望向陈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力：
《去，把咱们的小推车推出来。》
《此日，我们就在深圳的街头，开卖。》
阳光穿过院子，落在青春而坚定的身影上。
内地还在为铁饭碗争得头破血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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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深圳的潮，已然把凌峰的帆，吹得满满当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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