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叫我走吧 ━━
秦微兰尽管伤在额头，但李氏爱女心切，连床都不让她下，饭都是直接给她端过去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李氏出去的时候还心事重重的，赶了回来的时候却神色轻快，秦微兰心里一沉，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面上不动声色：《娘，是有什么好事儿吗？》
李氏笑盈盈地在她近旁坐下，把刚才赵氏的话说给她听，末了道：《你看，这算不算是天大的喜事？》
《……算。》秦微兰语气沉重，并无半点喜意。
前世，自己也跟李氏一样，以为自己的日子终于能好过了，还为此欣喜不已，甚至还主动跑到赵氏面前，祖母长祖母短地叫着。
她直到现在还记得，自己被人牙子拉住时，赵氏那一脸嫌恶的神情。
却没联想到，自己额头上的伤刚好，赵氏就撕下了那层慈爱的面具，带了个人牙子到家里来，干脆利索地把她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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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微兰的异样并没有瞒得过李氏的眼睛，李氏登时紧张起来，压低了嗓音道：《微兰，到底作何了？》
李氏的嗓音把秦微兰从前世的噩梦里拉了出来。
秦微兰深吸了口气，低声说：《娘，您真的相信，奶会莫名其妙对我这么好吗？》
李氏抿着嘴没说话。
秦微兰接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娘，奶能卖我一次，就能卖我第二次，我怕……》
随着她这句话出口，李氏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她一把握住秦微兰的手：《不！微兰，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氏的嗓音颤抖得不成语调。
注视着她，秦微兰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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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为人刻薄，秦大勇对赵氏却是言听计从。
她的日子不好过，李氏的日子更不好过，挨打也是常有的事。
李氏若真挡了赵氏母子的财路，只怕要被活活打死。
秦微兰眉头微微皱起。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某个人。
某个身形单薄却挺拔的男子。
是陆大的亲弟。
前世她被发卖前，听说陆二在乡试拔得头筹，就要进京赶考了。
《娘，》秦微兰握了握李氏的手，《不如……我还是回陆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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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愕然地看着她。
秦微兰接着道：《反正我也算是陆家的人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氏直接打断了：《不行！陆家已然认定了是你克死了陆大！你要是回去，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李氏反紧握她的手：《微兰，你信娘，娘肯定护着你！》
她的态度坚定，秦微兰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时，外头响起一阵动静。
李氏脸色一变，连忙起身走了出去，离开时还不忘反手严严实实地把门关上。
秦微兰下了床走到门边，附耳听着外头的动静。
《我听说你把那赔财物货接回来了？真是胡闹！你知不知道咱们是收了陆家的财物的！被陆家的人打了一下又如何？她就算是死在陆家，那也只有认命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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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粗犷的声音带着十足的不耐烦响起。
《你作何能这么说，微兰也是你的女儿啊……》
《何女儿不女儿的，娘说了，那就是个赔钱货！你赶紧把她送回去！不然等陆家打上门来，咱们全家都没好果子吃！》
《不成，微兰是我怀了十个月才生下来的！我不会把她推到那火坑里去的！》李氏的嗓音也大了些，颤抖得厉害，《亏你还是个做爹的，你也不替微兰想想！陆家认准了是微兰克死陆大的，咱们要是把微兰送回去，微兰还能活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活不了就去死！老子在外头打拼了一整天累得很，赶了回来还得听你唧唧歪歪，真是作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外头静了一会儿，秦大勇的嗓音又一次响起：《我不管作何着，反正不能得罪陆家！明日你就把人给我送走！》
《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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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外头的动静越闹越大，秦微兰一把将门推了开，目光冷淡地看着正在撸袖子的秦大勇。
见秦微兰露面，秦大勇停住动作，恶重重地注视着她：《你要是个有良心的，尽早自己滚回去！不然，老子亲自送你回去！》
《大勇，》一道慈祥的声音响起，《微兰是你闺女，你作何能这么跟自家闺女说话？真是没个当爹的样子！》
秦大勇错愕地看向来人：《娘？》
作何回事，他娘中邪了？
赵氏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又慈爱地望向秦微兰：《微兰啊，你只管陪着你娘，我跟你爹讲讲道理。》
说完，赵氏带着秦大勇就走。
注视着母子二人转身离去的身影，秦微兰抿了抿唇，挪动步子走到李氏近旁。
母女二人静默瞬间，秦微兰叹了口气，伸手扶住李氏过分瘦弱的胳膊：《娘，你看家里现在这样子，我要是留下，只怕咱们娘俩都没好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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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叫我走吧。》
李氏抱着秦微兰，豆大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滚出眼眶，她却紧紧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说。
秦微兰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眼中的泪意，只是声音依然带上了些哽咽：《娘，陆大有个弟弟，是个读书人，女儿想好了，女儿就说……为了消解罪孽，特意回去照顾他衣食住行，陪他科考读书便是了。》
《尽管传出去名声不太好听，但他是读书人，最是识礼，至少女儿在他那能落个安稳无虞。》
待日后小叔科考入仕，只希望他能看在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能给她些银子，放她自由。
眼下更重要的是，她走了，李氏便能少某个负担。
到时候，她便能回家接上李氏，母女二人找个风景秀美的地方安稳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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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李氏却哭的更凶了：《何劳什子罪孽！那分明是那陆大命数到了！某个个的……何东西啊！人死了不去怪医师，反倒来怪你！我苦命的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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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的眼泪几乎要流成河，然而声音还是压得极低，不敢惊扰了那对在外头院子里说话的母子。
《没事的，娘，》秦微兰拍着李氏的后背，轻声安慰，《您就放心吧，女儿定会把自己照顾好的，您也要好好的……》
看女儿如此听话，李氏只觉心如刀绞。
最终，她哭着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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