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章 水滴刑 ━━
睦元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玄展开一双手,由着侍书、文墨为他更换好衣裳后,一展玉骨山水扇道:《走吧。》
轻雪、若兰紧随其后。
陵游、重楼和陵泉也紧跟而上。
到了北牢入口处,瞧见等候着的冯守道等人,谢玄瞬间收起玉骨扇,坦然地受了他们的礼后,阔步进入北牢。在烈烈的火把照耀下,他踩着厚实的地衣,在众人的簇拥中,一步一步走到了甲字监。
在甲字监入口处,他停住脚步,看向牢内。
牢内并排竖着两个十字木桩。
木桩上绑着披头散发的周大人和孟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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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两人都低垂着脑袋,鼾声如雷。
《怎么回事!》不等谢玄问,冯守道便将牢头叫了过来,怒追问道,《谁让他们睡的!》
牢头惶恐道:《刚才铺地衣时,他们还醒着的……》
冯守道重重瞪他一眼:《那还愣着做何,还不将他们给弄醒!》
昏睡中的周大人和孟柏山同时某个哆嗦后,清醒过来。
牢头应是,也等不及叫狱卒了。快步进到牢中,提起桶冰块化出来的寒水,便朝着两人泼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出于本能,周大人在睁眼的瞬间,便大叫道:《孟柏山,你个畜生,你为夺宋家家业,先勾引宋老夫人近旁人,为你通风报信,又勾引寡妇杀你儿子,你丧尽天良,你不是人!》
孟柏山也不甘示弱道:《少血口喷人,若非你威逼利诱,我如何狠得下手去杀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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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畜生白眼狼,宋老夫人供你吃喝,待你不薄,你却在背后暗下黑手。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我羞于与你为伍!》周大人扬着青白面色的脸,口干舌燥地大骂道。
孟柏山的脸也同样泛着青白,《老畜生,若非你拿着我和吴氏那老寡妇的奸情威逼利诱,我如何敢对章儿下手!》
《这就对了。》见着两人又重新吵起来,谢玄满意的矮身进入牢房,坐到梨木镌花椅中后,接过若兰倒来的酒,慢悠悠地喝了起来。喝过几口后,他道,《这酒不错。》
一旁站着的冯守道连忙道:《这是郡守府自酿的米酒,王爷若是喜欢,一会儿我让人送几壶到睦元堂。》
谢玄看一眼杯里的酒水,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互相咒骂中的周大人和孟柏山听到他的嗓音,随即回头看过来。看到他,冯守道立即挣扎道:《求王爷为下官做主,人都是孟柏山这畜生杀的,下官只是一时糊涂,拿了他几百贯钱,庇护过他而已。》
《求王爷为草民做主,》孟柏山不甘落后道,《是他利用吴氏那贱妇威胁我,我才不得已地杀了章儿。》
周大人冷哼:《你和吴氏那贱妇的事,若非你告诉我,我如何得知!》
《我呸!》孟柏山朝着他唾上一口后,冷笑着道,《你和吴氏那贱妇之间的事,当真以为无人得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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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气急败坏道:《孟柏山,你可敢对天起誓,说是我威逼的你!》
孟柏山继续冷笑:《我敢对天起誓,是你这老畜生出谋划策,让我栽赃陷害的陈姑娘和陈公子!》
谢玄看向周大人。
周大人自被关进北牢后,就没少听到陈朝颜的事。眼见谢玄眼底冷光,头皮一紧后,随即反击道:《我栽赃陷害陈氏姐弟,还不是受你这连自己亲儿子都不放过的牲畜蛊惑!》
孟柏山也瞧见了谢玄冷冰冰的目光,当下便再接再厉道:《我杀章儿,是受你威逼。栽赃陷害陈姑娘和陈公子,却是你主动提出来的!你亲口应诺,你出面解决陈公子,事成之后,再多给你一百贯财物!你说此事时,宋家的管事也在当场!》
冯守道、王达、宋衍忠等人听着两人爆出来的话,全都心惊肉跳地看向了谢玄。
谢玄慢条斯理地喝着酒,并无别的动作。等将一壶酒喝完,他才搁下酒杯站起来,徐徐踱步到两人跟前,《吵了两日三夜,还没有吵出个结果来。看来不用刑,是没有人肯说真话了。》
《既然如此,本王就成全你们。》
《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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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他令下,明晃晃的火光中,几个黑衣人迅速出来。在向着谢玄揖手后,便麻利地打开对面的乙字监,开始布置起来。
也就盏茶时间。
其中某个黑衣人便回身,向着谢玄揖手道:《公子,刑具已然布好。》
《带过去!》谢玄退开两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几个黑衣人迅速来到甲字监,粗鲁地将周大人和孟柏山解下十字木桩后,拖拽到对面。之后,同样以十字束法,将两人固定在两张特制的椅子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接着,又扯住两人的头发,使之与地面保持平行。
在两人面孔正上方,悬着两个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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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桶底部,有个如铁针大的塞子。
在两人以仰头姿势被固定绑好后,黑衣人看向谢玄。得谢玄点头后,黑衣人迅速拔去塞子。在冯守道等人的注目中,有水珠在孔口徐徐的凝聚,而后‘啪’一声滴落下来。
水珠不偏不倚地滴落在了周大人和孟柏山的额头上。
惊得冯守道等人,头皮瞬间一紧。
但受刑的周大人和孟柏山却无知觉。
两人已然被迫争吵了两日三夜。
这两日三夜,仅有粗粮糊口。
水是一滴也没有喝过。
因而两人的嘴上,都裂着大大小小的血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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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头顶水珠,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张开嘴,意图接住它。
直到数息后,仅仅尝到一点迸溅水花的两人,才渐渐地觉察出不对劲来。
只是,已经晚了。
天光乍亮的瞬间。
陈朝颜睁眼坐起来,偏头望向书案。
书案上空空如也。
谢玄还没有将指纹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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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朝颜皱眉望向端着药碗过来的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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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凌厉,月见吓得立即止了脚步:《我这就去将指纹拿过来!》
《不用,我自己去拿。》陈朝颜掀被下床。月见赶紧上前,为她换好药,又伺候她穿好衣裳,洗漱过后,在推着她往睦元堂走时,才小心地追问道:《陈姑娘昨夜没有睡好吗?》
《为何这样说?》陈朝颜问。
月见快速看她两眼,《陈姑娘刚才的眼神,跟公子没睡好时,一样吓人。》
《吓到你了?》陈朝颜稍稍反省了一下后,追问道。
月见点一点头:《吓到了。》
陈朝颜浅浅的一弯唇,《那我道歉。》
月见沉默了瞬间后,开口道:《陈姑娘还是别道歉了,听着比刚才的眼神还要吓人。》
陈朝颜轻笑出声:《比剖尸更吓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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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见实话实说道:《一样吓人。》
谢玄已经起来了,但好像没有睡好。懒散地歪坐在贵妃榻中,手肘撑着凭几,手掌微握成拳头状支着脑袋,闭着目光打着盹。听到轮椅的声音,他微微睁眼,略显惺忪地看过来。
看到陈朝颜,他又闭眼缓了一会儿后,睁眼望向窗外。天刚亮不久,太阳也才稍稍冒出点头,落下来的阳光温温和和,只带着点暖意。收回目光,谢玄注视着陈朝颜,声调慵懒:《陈姑娘这么一大早就往睦元堂跑,看来对我的美色当真欢喜得紧呀。》
月见迅速看向轻雪和若兰。
两人与此同时朝她摇一摇头。
公子昨夜没有睡好!月见不动声色地带着陈朝颜,悄悄止住了前行的脚步。
谢玄慢悠悠地朝她看过来。
月见惶恐之余,急中生智道:《公子容禀,我是带陈姑娘过来拿指纹的,拿完就走!》
说着,便推着陈朝颜去了放着指纹的书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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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笑了一声。
月见吓得不敢动了,只敢悄悄地探出手,扯一扯陈朝颜的衣袖,让她赶紧想办法转身离去这样东西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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